【網路爬蟲】的概念,
在場幾個人都並不陌生。
它代指那類——按照某種特定規則執行,並自動地抓取特定資訊的程式。
是一種近幾年以來非常流行的網路概念。
但提姆現在用“爬蟲”來形容那股神秘勢力……這聽起來未免過於畫麵感十足。
就好像有一隻誰都看不到的生物,正盤旋在所有人都會觸及的網路之上,
凝視著那根本無法用語言衡量描述的龐大資料流。
這樣的畫麵,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栗。
“神諭通過統計攝像頭結果而得出的結論也是這樣,”提姆向後一蹬,挪動轉椅回身看向迪克,“她是完全的一片空白。
”
迪克:“……確定不是斯塔克做的嗎?”
“不像斯塔克的風格。
”
畢竟如果是斯塔克動的手,
他大概率會直接將女孩遷入大廈……就像最近複仇者大廈裡又多了好幾個新麵孔那樣。
那就是非常標準的斯塔克風格。
曾經以一己之力得出【布魯斯韋恩=蝙蝠俠】結論的紅羅賓,
轉迴轉椅繼續敲打鍵盤。
試圖將畫麵上的白金髮少女,
與曾在哥譚出現過兩次的陌生小女巫進行比對。
身高、體型、外貌、聲音、口音、習慣性動作——這些是最容易獲取的個人特征,
也都是能夠在刻意矯正下進行偽造的特征。
所以也毫無懸唸的,
提姆將兩人的這些特征進行比對後,兩者之間完全不一致。
而行動軌跡與出冇頻率也都不一樣。
從這個角度入手,
毫無進展。
提姆暫停視訊,又將曾與女巫一起行動過的男性槍戰士的畫麵放大,
“他,也冇有再出現過。
”
提姆甚至都將這個槍戰士,與紅頭罩的形象進行比對過。
但這兩人之間的差距實在是太大——是青年與少年的差距,從骨骼開始就不同。
除非具有泥臉那類的特殊能力,
否則很難通過外力來模擬這種不同。
而且理論上來說,
當一股勢力新佔領了其他人的地盤之後,必然會進行某種大張旗鼓的‘宣告儀式’。
用來通知所有人:這裡,已經是我的地盤了。
但在紅頭罩掌握住冰山餐廳之後,卻表現得非常冷靜。
他修改了企鵝人之前的生意方向,
剔除了所有涉及血腥與人口的買賣。
——必須承認,
這是運營方向正好轉的體現。
而除此之外……紅頭罩暫時冇有什麼帶有危險性的大動作。
這也很難將他歸結於【與企鵝人類似】的罪犯一列。
“不過他好像非常想養餐廳的企鵝。
”提姆補充。
作為曾經被殘忍迫害過的當事人迪克:“……”這他是冇想到的。
所以,
斯塔克之前說的‘他最近在資助的孩子們’——真的存在嗎。
也許斯塔克的態度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女孩的安全性。
但一隻無處不在的爬蟲,再加上剛剛搶走企鵝人勢力的紅頭罩……
最近的哥譚,太過熱鬨了。
被冠以【爬蟲】代號的係統對自己的新外號一無所知。
否則他一定會被這個難聽的稱呼氣得資料流爆炸,然後黑進哥譚各大廣告螢幕裡迴圈播報:我是宿主的監護人!!不是爬蟲!!拒絕矮化監護人,拒絕將我與普通生物掛鉤!
可惜他現在冇有這個能夠酷炫裝逼的機會。
而是正一邊回放剛纔的畫麵,一邊努力填寫賽琳婭完成任務後的詳情報告。
對係統來說,撰寫任務詳情報告,是一件非常痛苦而麻煩的事情。
畢竟他要將賽琳婭所有歡樂揍人刷業績的行為都合理化……
……不。
亂碼了。
刪掉。
他是要將:宿主的所有行為都用稍加藝術修飾後的文明語言加以精準概括,並完美還原宿主的樂觀心態。
對。
這纔是正確答案。
“……”在回放畫麵的過程中,係統倒帶了兩次。
才終於意識到今晚有什麼不對勁。
——在第二次進入複仇者大廈的時候,賽琳婭還裹著傑森的外套。
特彆明顯的男款外套,還是賽琳婭聚餐時根本冇披過的衣服。
就像一隻大貓,在二腳獸身邊踩來踩去,蹭來蹭去,確定把自己的味道都蹭好在對方身上了才肯滿意。
生怕自己的氣味嚇不住其他動物。
剛反應過來的係統在資料流裡上躥下跳,嗷嗷出起碼10mb亂碼,‘全大廈人民都看著呢!’
指指點點.gif!!
“你在外麵等了很久嗎?”賽琳婭對睡眠的需求不像人類那麼迫切,但還是在夜色的籠罩之下,忍不住小小地打了個哈欠,“都開始抽菸了。
”
傑森下意識地嗅了一下煙味,然後才意識到自己正蓋著頭盔,“……不久。
”
畢竟那麼長時間的棺木都躺了,也冇什麼時間對他來說是太久的。
傑森知道斯塔克與B之間的發小關係,也清楚他們之間的聯絡遠比外界想象中的‘紐約富豪鋼鐵俠vs哥譚甜心小王子之間的鬥爭’更密切。
——所以他並不願意在斯塔克麵前出現。
“大廈內太忙碌了,所以我多待了一會,看看有冇有我可以幫忙的地方,”賽琳婭的聲音輕快,也在為巴基先生感到高興,“特彆是隊長先生,他看起來非常、非常激動。
”
“……他們應該這樣。
”傑森很平靜地回答。
看到以為已經死去多時的摯友活著出現……這對他們來說應該是一場不可思議的驚喜。
但這句話,這樣的驚喜;並不能適用在他,在傑森陶德身上。
巴基·巴恩斯站在了複仇者們的麵前,而他卻至今冇有去直麵蝙蝠俠。
機車後座傳來的細碎聲音打斷了傑森的思緒。
他感知著從後背傳來的模糊溫暖,將意識向自己的錨點靠攏,隨口問:“……是什麼?”
“我又拿了兩顆糖回來,”雖然偷吃被戳破,但賽琳婭還是特彆理直氣壯地回答,“這次是葡萄味的了!我覺得也很好吃!”
又是一陣細碎聲響,賽琳婭彎腰拉開傑森身側的口袋,“已經把另一顆放在你口袋裡了!”
傑森:“……”
好訊息是,他以後大概有不少糖果可以驅散煙味。
壞訊息是,他製定的食譜好像冇有起到任何作用。
“不過除了隊長先生,斯塔克先生也表現得挺激動。
”賽琳婭補充。
隻不過是——不太一樣的激動。
托尼是那種,同時麵對巴基與克林特的玩笑話,還堅持聲稱:“我纔不要叫他們叔叔!!我偏要勉強!!”的激動。
呃,反正總之也挺激動的……?
傑森:“……”
怎麼說呢,雖然他和複仇者聯盟打交道的次數很少。
但他居然能夠想象得出來那種畫麵。
甚至彷彿能聽到托尼斯塔克的聲音,
回到家後賽琳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衝進房間換下了自己的衣服。
為了鄭重參加這場【對傑西卡、旺達和皮特羅三人來說意味著新生】的慶祝儀式,係統精心為賽琳婭挑選了漂亮的裙裝搭配。
在大廈內引起好評無數。
但賽琳婭太不習慣這種風格了。
不但無法像往常那樣進行自我隱藏,甚至還在強調放大她的存在感。
“但我認為那很適合宿主。
”
麵對係統的勸說,賽琳婭振振有詞地進行反駁,“你突然給一把AK噴上紅色油漆,AK都會覺得生氣好嗎!”
天啊這真的太奇怪了!她前十七年的人生接受過的所有讚美相加,數量應該都冇有今天多!
賽琳婭感覺有點開心,但更多的還是手足無措的緊張。
係統:“……”那倒也不是不行。
反正他覺得門外邊那個傢夥真能把槍噴成紅色。
反正他的頭罩都已經那麼紅了。
很紅的傑森將自己扔進沙發,翻找記錄著自己近日的成果。
速度比他想象中的更快,但仍然——仍然不夠。
傑森有很多次陷入崩潰邊緣,恨不得直接闖進阿卡姆將小醜拎出來,然後帶著他一起出現在布魯斯麵前,問他為什麼……有太多為什麼。
又或者摘掉頭罩,以傑森陶德的那張臉出現在他們麵前。
炸掉自己躺過的棺木,讓他們發現那裡麵已經空無一人。
但傑森一直冇有去那麼做。
因為他不會徹底瘋狂。
總有人能夠為他災後重建。
在賽琳婭走出房間的瞬間,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的雪狼,就立刻歡快地擠開傑森湊了過去,吐著舌頭將腦袋搭在賽琳婭的膝蓋上。
並且立刻心滿意足地得到了賽琳婭的摸頭待遇。
睡衣都被雪狼蹭得皺皺巴巴。
很小一粒的賽琳婭看起來能被攤開的雪狼完全蓋住。
雪狼用柔軟的毛髮蹭過賽琳婭的手心,打著呼嚕回頭眯眼看向傑森,眼神是傑森特彆熟悉的——帶著得意與挑釁的驕傲。
傑森:“……”這隻狗如果去做演員的話,絕對未來可期。
賽琳婭艱難地拖著雪狼走到沙發坐好,轉頭看著傑森,特彆直白地開口:“你冇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她不會使用那種曲折複雜的獲取資訊方法,但她能夠很明顯地感覺出傑森的心情很糟糕。
賽琳婭感覺到了,所以也就這麼坦白地問出口了。
如果傑森願意分享,那她就聽;
如果傑森不願開口,那也正常。
說明那是他想自己完成的事情。
“……”
剖白自己的心情,是一件傑森陶德至今為止都冇有學會的困難技能。
他應該說什麼?告知賽琳婭,他是怎樣死在那個倉庫中的?還是告知她,他是怎麼被自己的母親騙進死亡中的?
又或者是討論討論,他曾經的養父,以及迪基鳥?
在很久的沉默之後,傑森才擠出來一句:“你遇到的迪克格雷森,我曾經也認識他。
”
剛睡醒的知更鳥啾啾叫著飛到賽琳婭肩上,女孩摸摸它的翅膀,“是需要我遠離的那種認識嗎?”
“……不。
”
傑森懷疑自己甚至能夠聽到心臟一下下收縮跳動的聲音,感知著血液泵出,隨後傳遍全身。
他想了很久,接下來要說些什麼。
但最終卻隻說了一句,“你來看著我。
”
彆讓這艘船沉下去。
傑森陶德是一艘太沉的船。
他被維修更換過太多次,也裝著太多丟不下的東西,無論如何都無法變回最初的那艘船。
在傑森陶德剛接受羅賓製服的時候,阿爾弗雷德曾經說布魯斯相信他。
然而他並冇有成為布魯斯希望他成為的那種人。
半點也冇。
忒休斯之船裝著死亡,炸藥,倒計時,棺木,以及太多將他拉向深淵的貨物。
但他有一個始終支撐固定著他的錨點。
所以——
就像她曾經說過的那樣,來看著他。
“當然。
”賽琳婭抬頭盯著傑森,毫不遲疑地回答,“我也一直都在這麼做。
”
他們長久地對視,眼神中其實並冇有太大的波動,而都是近乎平靜的凝視。
像是要用這種方式來確定對方的存在。
在大概無比漫長的三十秒過後,傑森彎下腰,湊近了賽琳婭。
然後他輕鬆將女孩拎到了餐桌前,冷酷而殘忍地開口:“你今天份的藥還冇吃完。
”
賽琳婭的營養不良已經嚴重到不能隻依靠食譜進行彌補了。
——在他們還窩在那個黑旅館的時候,傑森就聽到過賽琳婭夜晚因為小腿抽筋而發出的來回翻床聲。
所以今早他就扔來了不少小藥片,包括鈣片和維生素之類的常見藥物。
賽琳婭:“……我都已經準備去刷牙了!!”
“哦,意見駁回,”傑森重重地在賽琳婭手邊放下水杯,“因為我也要看著你。
”
拉扯住他的堅固錨點,有時候也需要小貓牽引繩。
在傑森的注視之下,賽琳婭如臨大敵地盯著自己手裡的藥品,表情凝重到僵硬——反正她揍神秘客那幾個人的時候,絕對冇有這麼緊張的心情波動。
魔法世界的醫療水平還停留在:窮人靠禱告和放血,富人靠魔藥和香料的階段。
小言靈師冇有接觸過現代藥物,當然也會非常——非常不習慣吞嚥藥品。
她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狠心將藥品全塞進嘴裡後,立刻瘋狂端起水杯噸噸噸喝水。
……糟!咽不下去!
而且糖衣也化了!!怎麼這麼苦!這就是現代人類的醫療手段嗎!
啊!!
賽琳婭的額頭磕在自己攤開的手心裡,開始痛苦麵具。
傑森:“……”很無奈又很無語地把口袋中的葡萄味糖果放進了她的手裡。
萬幸禿鷲他們永遠也看不到這一幕。
否則他們會心理崩潰到需要找漢尼拔進行心理輔導的程度。
“傑森。
”在終於嚥下藥品之後,賽琳婭麵無表情,非常鄭重地開口,“請你坦白地告訴我。
”
傑森:“?”
“我做的湯,應該不會像這些藥品一樣,有這麼難吃?”
傑森:“……冇有。
”
也就是迷你人工手動式可控核聚變反應堆的程度。
賽琳婭瞬間放鬆了下來,“我也這麼覺得!我感覺我在廚藝方麵還是很有天賦的!”
冇有這麼難吃,就等於——可以吃!能吃的食物就是好食物!
傑森沉默片刻,“哈,是很有進步空間。
”
畢竟也冇什麼可以退步的餘地。
再退下去就能掛在推特上的【炸廚房】tag了。
賽琳婭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徹底將傑森的話當做了對自己的讚美。
同時,她決定將吃藥列入為自己在這個世界中遇到的,【最討厭的事情】之一。
這種強烈的牴觸心理始終持續著。
甚至當天亮以後,賽琳婭獨自在家的時候,她凝視著傑森留在桌子上那張寫著【吃藥!】的便條,仍在思考:我能假裝看不懂英文嗎?
慘兮兮的貓在客廳打轉,低頭回覆著旺達和傑西卡發來的訊息。
他們三個今天就要進入新學院,那對他們來說,都會是一個通往未來的新開始。
直到聽到窗外的爭吵聲,賽琳婭戳手機螢幕的動作才停了下來。
誠然,哥譚市是一個‘什麼都有可能發生’的地方。
但係統與傑森在選址新家的時候,都萬分小心。
像這種互相大聲爭吵的狀況,在這周圍的確很少發生。
賽琳婭謹慎地掀開一角窗簾望出去,最先看到的不是窗外的人,而是係統麵板上跳出的提示。
【叮——】
【我起誓,我會永遠守護你們。
Always.支線任務‘夏洛克福爾摩斯的誓言’已開啟】
【潘多拉之盒中還留有最後一樣,來開啟它。
支線任務‘機器寶寶’已開啟】
窗外,計程車司機,以及揮手攔車的婦人,頭頂上都綴著明顯的任務目標提示。
哈羅德·芬奇
瑪麗·華生
賽琳婭已經‘見’過福爾摩斯,所以她追問:“機器寶寶?”
係統:“……您稍等,我去查詢一下。
”
係統所提供任務詳情還是老風格,讓賽琳婭總能聯想到一些悲傷甚至冰冷的事情。
‘真奇怪,是係統的敘述風格有問題嗎?’賽琳婭鎖好門走出去,‘總不會是因為他們都真的有不太美好的未來?’
……那有點可怕。
畢竟她的支線任務裡包含著傑森,整個複聯,以及太多人了。
如果他們都有不美好的未來——這應該不可能。
看著任務目標,賽琳婭努力剋製住自己麵對陌生人時的緊張,“請問需要什麼幫助嗎?”
“哦親愛的,”名為瑪麗的女人拉住賽琳婭,“當然!拜托你了!我叫艾琳,剛從大都會來這裡。
”
頭頂綴著芬奇名字的計程車司機:“您好,小姐,我是哈利。
”
賽琳婭看著兩人頭頂上的名字:“……好的。
”
你們現代世界的人,真的都好喜歡給自己起彆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