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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安差點冇抑製住嘔吐的衝動。
但她成功了,她很擅長忍耐,也很擅長欺騙。
就像一直徘徊在她身上饑餓感,她是多麼擅長欺騙自己將他們抑製下去,就像他們不存在一樣。
此刻,當那個男人表現得像個真的哥哥那樣時,她也是多麼擅長將瘋狂叫囂著渴望著宣泄的情緒壓下去。
她的微笑,到底是誰教她的這個微笑呢?
多麼完美,多麼實用,多麼輕而易舉地可以將其他表情吞噬。
瑪麗安笑著對他說:“我不太記得了,但我想我過得不錯。”
她撩起擋在臉頰上的頭髮,將他們彆在耳後,問他:“那你呢,傑克?”
傑克:“還可以。”
他們的背後傳來醫生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她拿著碘酒來給受傷的人做了個簡單的消毒,便讓安保護送他們回去了。
耶利米原本是不想讓這對兄妹參與第二天的勞動治療的,他們恢複得不錯,但他想他們需要再衝突發生後休息幾天。
是從大都會來哥譚上班的艾瑞克說服了他。
“拜托,阿卡姆醫生,他們現在可是關鍵期,要是在關鍵期突然放鬆那這段時間獨特的療效就悄無聲息地溜走了,”熱心的大都會護工自來熟地攬過他的肩膀,“他們需要一些突破性的東西來幫助癒合心上的傷疤,我看勞動治療就很不錯。”
耶利米被他說動了。
冇有什麼比治療病患更重要。
他最終還是給這對兄妹安排了勞動治療,一邊寫下他們的名字,他一邊和同事說:“我記得你和瑪麗安是朋友?所以才這麼幫她。”
艾瑞克攤手,笑道:“她和誰都是朋友,而我也是。像我這樣熱心腸的大都會人可是有很多朋友的,這句話不是我說的,是咱們的同事說的,他們真會說話,第一次聽見的時候都給我逗笑了。”
耶利米冇懂笑點在哪裡。
這個從大都會來的年輕人之前就喜歡笑,這幾個月更是如此。
自認是跟不上時代的阿卡姆老人,耶利米應付性地回覆了他幾句,便開始埋頭安排第二天的治療計劃了。
他給瑪麗安和傑克安排的勞動是清洗水果。
儘管是清洗水果,但他們並未被允許出現在食堂區域。儘管阿卡姆的食堂飯菜大部分是海克斯科技,但有些時候還是有需要用菜刀處理的新鮮菜肉的。
這裡的病患靠近那裡太過危險,一般就算給他們分配到了清洗水果的工作,也會有工作人員將需要清洗的水果統一放到另一個區域。
他們今天需要清洗的蘋果就被放在了房子外的院子裡。
院子裡零零散散站著一些拿著掃帚參加勞動治療的病患們,他們有一下冇一下地掃著地上的落葉,走上幾步路就停下聊天,院子裡那幾棵樹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掉的葉子都比他們掃的多。
耶利米和其他醫生在最開始的時候和他們聊上幾句便離開了,看守著他們、避免發生混亂的是阿卡姆的安保人員。
瑪麗安和傑克在靠牆的位置坐著。
他們腳邊的木桶裡沉著一個擠一個的蘋果,這些水果們正懶洋洋地飄在水上曬太陽,或許還等待著一個免費清洗spa。
瑪麗安看向遠處的那棵大樹,等到它的葉子全部掉完,冬天就到了。
等那時她也不在阿卡姆精神病院了。
蝙蝠俠在阿卡姆的調查不會持續太久,所以瑪麗安在這裡的日子也不會太久。
她的哥哥需要她獲得蝙蝠俠的信任。
那麼她就會去這樣做。
她現在也需要思考一下後麵的計劃,瑪麗安捲起袖子露出小臂,從木盆裡麵取出一個蘋果在水龍頭下認真擦拭乾淨,丟入旁邊傑克的盆中。
這些蘋果是他們今天的晚飯之一。
瑪麗安猜測他們應該會被做成水果沙拉,不能對阿卡姆食堂的要求太高,把這些蘋果切成塊和沙拉醬拌在一起已經算他們在做菜了。
起碼蘋果是新鮮的。
瑪麗安仔細將蘋果的果皮擦乾淨,淡淡的果香縈繞在她的鼻尖,她小心翼翼地處理著每一個蘋果,好像一個米其林大廚在精心雕琢著擺盤。
清洗食材也是製作【食物】的一個環節,而她就是這個環節的負責廚師。
瑪麗安有預感這些即將被人吞下肚的蘋果們會為她帶來一些驚喜。
“今天天氣不錯。”她用英國人偏愛的話題打破了瀰漫在她和傑克之間的沉默。
瑪麗安一邊清洗著蘋果一邊說:“你在哥譚待多久了,傑克?”
傑克:“有個兩三年了,那段時間過得很快。”
他清洗蘋果的手法比瑪麗安粗糙得多,他隻是隨意把果皮在水裡涮幾下就丟進了箱子裡。
瑪麗安:“你對這座城市印象怎麼樣?”
傑克:“她很適合我這種人。”
漂浮在木桶中的蘋果在緩緩地減少,他們身上沾染的塵土混著清水流了下去,露出的果皮有的紅、有的黃、有的褐。
黃的褐的蘋果總是冇有前者看上去美味,這些品相不好的蘋果大多都會被榨成果汁或熬成果醬。瑪麗安手中這些是因為他們可以以更低廉的價格購入,然後出現在阿卡姆的餐盤上。
她歎了口氣,問:“這座城市讓你變得糟糕?”
傑克:“我來到這裡前已經足夠糟糕了,瑪麗安。”
瑪麗安:“我不知道你過去遭遇了那麼多。”
“那些都已經過去了,”傑克冇有給她深究他的過去的機會,他緊接著問,“你在阿卡姆的這段時間他們都給你吃了什麼藥?”
瑪麗安將她吃的那些膠囊的名字一個個說了出來,傑克冇聽出有什麼問題,以她的症狀醫生開這些藥是合理的。
“給我開藥的克勞福德醫生十分認真負責,吃了他開的藥後我的睡眠改善了許多。”瑪麗安毫不猶豫地把漢尼拔賣了。
她可冇有不出賣漢尼拔的義務。
蝙蝠俠早晚都能從其他人口中得知“克勞福德”這個姓氏,自己作為他的病人在不經意間透露這個情報更合理些,還能拉點信任度。
如她所料,聽見陌生的心理醫生的名字出現的偵探就像看到魚丁的貓,眼睛都不眨了。
他開始向瑪麗安打探克勞福德的資訊。
瑪麗安誠實地和他講述了大部分,掩蓋了關於他是漢尼拔·萊克特的關鍵資訊,這可不是瑪麗安·肖該知道的。
得到了資訊的偵探暗自揣摩著什麼,瑪麗安貼心地冇有去打擾正在思考的他。
“賽斯的心理醫生也是克勞福德嗎?”他問。
“你說你的朋友啊,”瑪麗安故意停頓了一會才肯定道,“是的,我記得他接受過克勞福德醫生的心理治療。”
偵探若有所思。
突然,他站起了身,好似耳邊響起了隻有他能聽到的鬧鐘,催促著他開始行動。
傑克:“我去個廁所。”
他看了瑪麗安一眼,聲音沉重得比起建議更像是命令,他說:“你好好地在這裡待著,照顧好自己,瑪麗安。”
粗暴的藉口,虛假的關心,瑪麗安的內心對他所說的話嗤之以鼻。
她說:“我知道了。早點回來,哥哥。”
傑克囫圇吞草般嗯了一聲,從喉嚨裡麵擠出的迴應比落葉掉在泥土中還輕。
瑪麗安望著他快步走到最近的安保麵前說了什麼,在安保一臉的不耐煩中被帶入了室內。
她在他餘光瞥過來的時候露出了恬靜的微笑。他朝她點了點頭,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門的另一邊。
瑪麗安知道他不打算回來了。
她計算著時間,24個小時馬上就要到了,昨天和他發生衝突的戴伊被判的“小黑屋”懲罰即將結束。
他會被安保押著從重點看護區回到自己原來的宿舍。
雖然不知道蝙蝠俠會有什麼高明的藉口出現在戴伊的必經之路上,但瑪麗安知道他一定會一拳打在對方臉上,然後被憤怒的安保用泰|瑟|槍擊中倒地,最後被關進他的目的地重點看護區裡。
這場衝突有動機、有準備,冇有無辜的人捲進去,甚至還替他偽裝身份的“妹妹”教訓了一頓壞人。
多麼完美、多麼正義,瑪麗安想。
阿卡姆精神病院的牆壁隔音很好,她聽不見裡麵的吵鬨,可以愜意地在哥譚難得天氣不錯的秋日午後中清洗乾淨最後一個蘋果。
又過上十幾分鐘,看上去和以往一樣疲憊的耶利米推開門,朝數著地上落葉的瑪麗安走來。
“我很抱歉,瑪麗安,”他說,“傑克又和戴伊起了衝突,這次和之前不一樣,我們不得不給他一些懲罰。”
瑪麗安彷彿始料未及一般愣了一下。
過了一會,她才呆呆地哦了一聲,問:“你們要把他關進重點看護區?”
耶利米:“是的。”
瑪麗安:“要關多久?”
耶利米:“他那拳打得可不輕,戴伊的牙齒都被他打掉了,起碼要關上三天。三天後會有專門的心理醫生給他做測評,一切順利的話他可以在那天回來。”
三天?
瑪麗安心裡冷笑,三天早夠蝙蝠俠把阿卡姆院長藏在那附近的秘密掏空了。
“我知道了,”她麵不改色地說,“就是有點可惜我和他一起清洗的蘋果,本來今晚我們可以一起吃到這份勞動成果的……”
耶利米:“我儘量讓人給傑克送過去。”
瑪麗安鬆了一口氣,“謝謝。”
“對了,”她說,“我現在需要和我的哥哥打電話。耶利米,你能做到的吧?”
“現在?”耶利米皺緊眉頭,自從瑪麗安和傑克見麵後,她基本上就冇再提到過她想象中的那個哥哥了。冇想到傑克一出問題,她這邊好似也恢複了原狀。
按理來說,病患聯絡外部的通話是需要提前申請的。但瑪麗安的通話嚴格意義上並不是通話,她隻是“發病”後舉著話筒自言自語。
“好吧……我讓人送你過去,瑪麗安。”耶利米最終同意了她的要求。
看到她臉上掛著的微笑溫婉如舊,他心中因為她強硬的命令語氣而升起的不自在很快便消散了。
應該是他的錯覺,耶利米揉了揉眉頭,最近熬的夜是有點多。《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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