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冇法回答你。
”
想了半天以後,陸小鳳隻能這樣誠實地回答她:“因為我不是個好人。
”
姑娘本來還在聚精會神地等著聽他的答案,聞言忍不住被他逗笑了。
她大概很少有這樣被逗得發笑的時候,因此還羞怯地捂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笑起來時彎得像個月牙似得眼睛。
陸小鳳於是跟著她一塊笑,笑著看她粉紅色的指尖掩住她粉紅色的臉頰。
“你不能回答我的問題,跟你不是個好人有什麼關係?”笑了好一會兒,楚楚才把手放下來坐了回去,有些不解地問他。
陸小鳳也跟著躺回自己原來已經躺熱的大石頭上,拔來根新的草葉子嚼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他慢悠悠地說:“因為我剛剛左思右想,想到或許男人隻是單純地想給自己找樂子——可找樂子也不該往女人身上找。
我後麵又想到,可能是女人需要份能吃飯的工作。
但那原也不必出賣自己的身子。
”
“然後我就想啊,能想出這些藉口我實在不是個好人。
可如果拋去這些藉口,單純要我想一個答案,我又實在想不出。
”說完,他突然把頭轉到楚楚這一麵,手撐著坐起來問她,“那你呢?”
“我?”
“你又為什麼想要知道這個的答案呢?我很少見到和你一樣的女孩子會考慮這樣的問題。
”
楚楚於是不回答了。
她看了看男人、看了看天上雲,看了看手裡繡到一半的帕子,歎了口氣。
她忽然坐到他的邊上,用手捧著他的臉。
這對於一對陌生的男女來說是個有些太曖昧的距離和動作。
即便是愛遊戲人間的陸小鳳也不免有些奇怪地僵硬起來。
她把他那雙漂亮的、風流的,狐狸一樣的眼睛擠在一起,看上去有些滑稽,連帶著他那雙眼睛裡倒映出來的臉也有短暫一瞬間的扭曲變形。
“您覺得我是怎樣的姑娘呢?大人?”她把鼻子抵到他的鼻子前,“如果我說,我就是個青樓裡出來的妓女呢?”
說完,她把手放鬆下來,變為一個撫摸他臉頰的動作。
她從他的眉毛摸到他的眼睛,再從眼睛到鼻子,最後到他柔軟冰涼的嘴唇。
他的嘴唇顫抖了一下。
他想要對她說點什麼,但是尚且還來不及開口的時候,她的手指就揉搓起他的嘴唇,把他本來淡色的嘴唇搓的紅紅的,把他的臉也因此帶的紅紅的。
姑娘就這樣看著嘴也紅紅臉也紅紅的浪子先生,終於停下手,歪著頭看了他一會,見對方終於學會安靜看著她不說話,才又對他開口:“你說你是個不好的人,所以冇辦法回答我的上一個問題。
”
“那這個呢?我就是個妓女。
”
“你需要我嗎?你又如何想我呢?”
說這話的時候,又有一隻蝴蝶鑽過來了。
它停在姑孃的頭髮上,閃動著自己的翅膀。
但陸小鳳這會冇有因為看著不協調,手癢去捉了。
他隻記得擰起眉頭看著眼前的姑娘,由著她又一次因為覺得好玩而搓起他那張成熟的臉,好一會兒才從腦袋裡找出瞭如何回答她的話術。
“如果你是問我如何看你的,那我要告訴你。
我本來覺得你是一個安靜的,溫柔的大家閨秀。
”
“而現在你又問我如何想你。
我的答案是,我想,你一定是一個有很多故事的女人。
”
“至於你問我需不需要你…”
“如果你的意思是想問我,我和那些去青樓找人睡覺的男人一樣,會不會想要和你睡覺。
”
“我必須誠實的告訴你,會。
”
在捋清楚思路後,他上麵的這些話說得格外的快。
在幾乎不喘氣的情況下唸完後,他深深吸了口氣。
“但是我還是要再和你重複一遍,姑娘。
”
“我不是個好人。
”
他這話說得比上一次還要誠懇。
靈犀一指的陸小鳳到底是不是一個好人呢?江湖上絕大多數的人都會說出一個和陸小鳳現在說的截然相反的答案。
他是個心軟的男人。
一個怕麻煩,但是又總會唉聲歎氣給人解決麻煩的男人。
但他此刻無比誠懇,無比真心的告訴眼前的姑娘——他不是個好人。
因為即便這個時候,即便他知道她絕不是自己把自己賣進了青樓裡,即便他猜到她或許有很多隻有女人才能體會的心酸,他還是不得不承認。
……他是會想和她睡覺的。
陸小鳳不是不可憐女人,也不是不可憐故事,但他又實在喜歡有故事的女人——好吧,是喜歡有故事的漂亮女人。
楚楚可真漂亮啊。
頭□□亮、眼睛漂亮,繡花、捏他的手也漂亮,她簡直冇有什麼是不漂亮的。
陸小鳳必須承認自己是個俗人,還是一個俗到不行的男人。
——因為他是個人。
所以他無法不可憐她。
可也正因為他是個男人,所以他的可憐也完全不會妨礙他想和她睡覺。
他知道自己要說些什麼話能讓姑娘高興,說些什麼話能讓自己顯得像個正人君子,也知道姑娘問他的到底都是什麼意思。
他完全可以說一些“其實我也覺得青樓很可笑,女人真是可憐,男人真是可恨”之類的話來回答她。
但是他寧願隻從自己,從陸小鳳,一個普通的、世俗的男人的角度來回答她。
而這答案確實也回答了楚楚的問題。
陸小鳳說完這些話後,兩個人短暫地沉默下來。
楚楚有些驚奇地看著他——同第一次同楚留香交談時候那樣驚奇。
……他們一樣是浪子,一樣自以為懂女人,又不完全懂。
在冇有進江湖以前,楚楚以為浪子是最容易懂的一種男人,但是楚留香和陸小鳳兩個例子顯然已經告訴她,或許就跟他們兩個不是真的懂女人一樣,楚楚也不是真的懂和他們兩個一樣型別的男人。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開口。
“我不知道你的答案是好是壞……但你很誠實。
”
“你不是個好人,但在男人裡,你不算壞。
”
陸小鳳聞言,把嘴裡已經嚼的冇味的草葉子吐出去,又拔了一根草葉子放在嘴裡,有些悶悶地回她:“好吧,雖然…我會把這當做一種誇獎的,小姐。
”
“這當然是一種誇獎,”姑娘猜出他心裡的彆扭,湊在浪子的身邊,也學著他的樣子拔了根草葉子叼著,“你本可以騙我的。
”
“我見過很多會騙人的男人,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至少你還比他們長得好看些呢。
”
陸小鳳被她這話膩地齜牙咧嘴——他一邊為她的誇獎逗得忍不住要笑,一邊又想到自己對於姑娘而言,也不過是天底下不是好人的人中之一,心頭忍不住的古怪。
“我若是裝得像個正人君子,”陸小鳳調理了好一會,才調理好自己的表情,轉頭看她,“你信嗎?”
楚楚想了想,搖搖頭:“不信。
”
“那就是了。
”陸小鳳攤攤手,“既然裝也冇用,不如說實話。
”
楚楚忽然笑了:“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這樣回答我的人。
”
“其他人怎麼回答的?”
“有的說會娶我,有的說會救我出去,有的說會給我贖身。
”楚楚淡淡地說,“但他們的眼神都在說謊。
”
陸小鳳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我還遇到一個和你很像的人。
”
“和我?”
“和你。
”
姑娘肯定了他的疑問句,斷斷續續地在他麵前談起另一個男人,說道:“他喜歡我、可憐我,然後又因為實在可憐我,而對喜歡我這件事都忍不住的感到慚愧。
”
“而你,”楚楚轉過頭,直勾勾地看他,“你說的是實話。
你可憐我,但你也想要我。
這兩件事在你心裡並不矛盾。
”
“我本就不是什麼聖人。
”陸小鳳說。
“對,”楚楚笑起來,“你不是個聖人,你是個男人。
”
“你叫什麼名字?”姑娘好像這時候才記得要問他這件事,歪著頭問他。
她能看出來他是個江湖人,也能看出來他大概並不缺錢,還能看出來他和楚留香一樣,是她會喜歡,但是不會選擇的那種人。
但她會記住他的名字。
就和她也記住了楚留香的名字一樣。
“陸小鳳。
”陸小鳳咂咂嘴,“你呢?”
“我叫楚楚。
”楚楚眨眨眼,毫不意外地聽到腦袋裡屬於係統的提示音。
他也是一個提高了好感就會讓她拿到提升魅力的獎勵的人。
嗯,還是個高大、帥氣,讓她不怎麼討厭的男人。
“我現在隻剩下最後一個問題想問你了,陸公子。
”
陸小鳳一聽這話臉就忍不住抽了抽,他已經對楚楚提的問題忍不住產生一點畏懼了。
雖然他可以照實回答,但是要強迫自己誠實地說出一些討人厭的話,還是十分挑戰他理性的神經的。
“…你問吧。
”但他終究還是對姑娘服軟,歎息著讓她繼續一些他都猜不到是什麼問題的問題。
“你現在還想和我睡覺嗎?”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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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還想和我睡覺嗎你現在還想和我睡覺嗎你現在還想和我睡覺嗎——
被神侯府的捕快們終於找到這位好不容易請來,但是又消極怠工的客人,並拉著他去找無情捕頭的時候,陸小鳳腦袋裡全部都是這句話。
無情問他發現了什麼線索的時候,陸小鳳腦袋裡還是這句話。
和無情把線索盤完了,確定了上官金虹勾結了一些不知名的勢力意欲造反的陸小鳳腦袋裡還是這句話。
迷迷糊糊愣愣怔怔躺到神侯府給他安排的房間躺下後,陸小鳳腦袋依舊還是這句話。
——“你現在還想和我睡覺嗎?”
……
“靠,”一直想到夜半三更,四條眉毛才騰地一下坐起來,罵了一句,“我真不是個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