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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愛嗎。
愛是最強大的力量,也是最扭曲的詛咒。
“愛啊……”
夏油傑靠在牆邊,仰頭輕歎。
如果忽略掉此時少了一隻的臂膀與渾身血跡傷痕累累的戰損模樣,或許他還能繼續認真思考著這道命題。
可惜此刻的他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毫無疑問,他被打敗了。
雖然他將七、八成咒靈投放到世界各地,才導致自己隻有三成左右的咒力對戰乙骨憂太,不過確實也因為他過於輕敵才被擊敗了。
夏油傑微微闔眼。
回想起最後決戰的那幕。
黑髮少年最後一刻解放了析本裡香全部的力量,如此驚人到足以轟動整個咒術界的力量,代價僅僅是——
名為愛的犧牲品。
“謝謝你保護我裡香,謝謝你喜歡我。”1
“最後……再借給我一次力量,我必須阻止這傢夥。”
“之後我就什麼也不需要了……”
“我的身心與未來全部交給裡香,今後我們就真的在一起了哦。”
“裡香,我愛你。”
夏油傑低嘲一笑,愛的犧牲品?
他靠著牆壁緩緩坐下,大量流失的血液讓他的臉色蒼白到嚇人,夏油傑抱住臂膀斷掉的傷口處,闔上的眼眸緩緩睜開。
盯著自己腳下淌下的血跡看似走神。
或許不是犧牲?
是承諾?
與愛人同歸於儘的浪漫之事,在夏油傑的認知裡從來都不覺得多麼有意義。
人生的意義隻存在於生前。
無論多麼偉大的愛情與豐功偉績,死後除了被唏噓兩句,記入一本薄冊隨之什麼也不剩了。
那些美好畫麵的希冀與故事,背後是用同伴們的屍山血海所堆積出來的啊。
夏油傑的耳朵動了下,隨即揚起熟悉的笑容。
“來了啊,稍微有些慢呢。”
“悟。”
穿著深色高專教師服的男人停住在他麵前,身形修長,銀白色的髮絲與眼睫將整個人襯托得一塵不染。
璀璨的蒼藍眼眸在他的注視下逐漸變得晦暗。
“我的同伴們都還好嗎?”夏油傑忍住肩上的疼痛,朝他露出極淺的笑意。
“都逃走了哦。”
五條悟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夏油傑頓時失笑,揚了揚下顎:“我和你不同,我很溫柔的啊,冇有下死手喔。”
“因為我信你啊。”
五條悟抬眸直視著他,蒼藍的眸色宛如冰川一角,儘管語氣淡淡卻不曾顯露出任何生疏,抱起手臂:“像你這種人,不會無緣無故殺掉高專學生和年輕咒術師。”
“哈哈哈——”
夏油傑咧嘴笑了起來,結果牽動到傷口又倒吸了一口氣,昔日同窗的時光曆曆在目,美好且不可追憶。
“信任嗎——我還留有那種東西嗎?”
五條悟眼眸暗了下去,這麼多年過去了當初衝動又不可一世的桀驁少年露出了難以言喻的悲傷神情。
——是悲傷啊。
夏油傑眯起眼眸轉為無聲的笑意,苦澀地張開嘴角:“這東西還給那孩子。”
是乙骨憂太丟在商場時的學生證。
“你這傢夥真的是。”五條悟歎了口氣,接到手後豎起眼眉罵道:“真是受不了你啊!”
夏油傑敷衍道:“是哦是哦,小學悟長大了呢。”
“……”
霎時又是一陣沉默無言。
五條悟收起學生證,眨了下乾澀的眼眸,淡淡開口:“對了,叛逃後你的父母被高專控製並且嚴密監視起來了,前段時間我去看他們似乎過的還算不錯。”
“……”
夏油傑緩過神,低低地嗯了一聲。
他知道悟不會讓高層動他們,也知道五條悟在自己冇有下定決心之前給予了他近乎任性的包庇。
夏油傑也因此默契的冇有過分傷害年輕的咒術師與普通人。
可惜。
各自已經走上了不同的立場。
總有一日會迎來終點。
“你還有什麼遺言嗎?”
這是五條悟的最後一句話,也是正式告彆這場苦澀煎熬的立場之分時,最後的句點。
無聲的歎息在兩人之間蔓延,瀰漫出難得溫馨的氣氛。
夏油傑歪著腦袋想了想,笑得亦如當年那樣。
“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討厭非術師,不過也是因為她,我纔沒有達到厭惡到趕儘殺絕的地步。”
她。
五條悟沉默不語。
夏油傑唇邊泛起一絲溫柔與緬懷,眼神虛無又渙散,不去看眼前的摯友最後一眼,而且望向天際。
“隻是在這個世界裡,我冇能打從心底裡開心地笑出來。”
所謂堅不可摧的心理防線在霎時驟然崩塌。
五條悟喉結艱難地滑動了幾下,雪白眼睫微不可聞地顫動著。
他深吸了一口氣,結出手印。
繼而親手殺死她之後——
再度扼殺摯友。
哈——
這是什麼詛咒嗎?
他隻能救助那些準備好被救助的人是嗎——
無能。
最強也有無法辦到的事情,還能成稱之為最強嗎。
他的指尖很久冇有這麼顫抖過了,五條悟盯著自己的雙手,銀白髮絲落在被鮮血浸染的眼眸前,竟有幾分難以言喻的落拓。
如果這一刻他不是最強,那麼。
這世界還會有神明聆聽凡人之願嗎。
天空清澈,萬裡無雲。
風吟之詩鳴於九州。
叮——
「豐葦原中國,在此引起騷亂之者,吾夜鬥神降臨於此」2
「臣服於雪器之威,拂除種種汙穢障壁」
“斬!”
耀眼的白色光芒倏然炸開。
捲起一片風沙將整片區域籠罩於結界內。
五條悟心神一動,反射性閉眼擋住眼前的光亮,腳下卻迅捷無比地閃開這發不輕不重的襲擊。
“?”
牽動心神的白色光芒散去,他隱隱帶著期待睜眼,卻看見立於空中的紫發藍眸男子,提著長刃。
五條悟緩緩放下手。
心底落空。
不是她。
“喂,你的願望,就由我夜鬥大人收下了!”
夜鬥嘴角一揚,朝五條悟與失去生命跡象的夏油傑露出燦爛的笑容,八顆白牙閃閃發光。
“啊?”五條悟撓了下腦袋,顯然情緒還未完全恢複,語氣不太高漲的說:“你是誰啊?難不成又是什麼奇奇怪怪的神明?”
“嗯?”
夜鬥看了他幾眼,摸著下巴喃喃:“能看見我啊,也是結緣者嗎?”
五條悟打量著眼前一看就不靠譜的運動服男子,渾身破破爛爛……還繫著什麼奇奇怪怪的三角圍巾啊,是口水巾嗎?
好歹也要像霧織醬那樣,看起來就很莊重很厲害能唬住人的樣子才行嘛。
五條悟當即露出嫌棄的眼神,歎了口氣後揮手趕人:“去去去,本來就一大堆爛攤子了,不管你是什麼傢夥都彆來添亂哦。”
“哈啊?”
夜鬥扯了扯圍巾,翻了個白眼,指著牆邊已無聲息的夏油傑哼唧了兩聲:“我可是來接收這傢夥的願望啊,所以我要帶走他咯。”
“……”
五條悟眼眸暗了下來,他很確定夏油傑已經死了。
那麼……
最後的他究竟許了什麼願望?
五條悟彎起嘴角,漫不經心地扭動著手腕關節:“不行呢,不可能讓你帶走他,不過可以告訴我是什麼願望嗎?說不定我可以幫忙哦?”
“嘁,所以說咒術師就是麻煩。”
夜鬥抓了下頭髮,神情也逐漸認真起來,那雙幽藍的眼眸宛如冥界河畔的燭火。
“既然為了你眼中的正義把人親手殺掉了,留著遺體為了緬懷嗎?”
夜鬥大聲嗤笑,輕挑的眉眼掛上攻擊性極強的表情:“哈,不覺得太多此一舉了嗎?咒術師的感情未免也太虛偽了?”
“……”
五條悟眼神也冷了下來。
“蒼。”
猛烈的吸引力將周圍的建築與物件朝他身邊拉扯,夜鬥眯了下眼眸,架起刀抵禦。
最終一聲爆炸,隨著白色幻影的貼近夜鬥放棄了抵禦之勢,揮刀擦過襲來的人影。
好快。
夜鬥有些心驚,提著刀快速圍繞著廢墟碎石遊走。
銀白的髮絲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度,五條悟閃現在夜鬥身後踢腿將他擊退,隨即又以迅捷之勢落點他下一個方位!
“——!?”
夜鬥瞳孔豎起,貓樣敏捷的伸手硬生生改變下落地點,在空中暗暗驚歎這個咒術師的身手。
“喂!那位大人都說了彆和這個人開戰!你又亂來!”
手中雪器急促又埋怨的聲音傳來,夜鬥撇了撇嘴,“我就是看不慣咒術師啊,嘖,算了。”
他輕盈地落在屋簷上,與五條悟對視。
那雙一樣蒼藍的眼眸卻是無儘的寒冷,不斷朝夜鬥發動攻擊,卻並冇有過度使用術式,反而更像是……宣泄情緒。
而紫發藍眸的神明也稍微有些動怒了。
他提著雪器指向五條悟的眉心,襲捲兩人的狂風刹那間停止。
麵無表情的夜鬥垂下羽睫看他,眼神中帶著幾分千年前的冷漠與肅殺。
“為何憤怒?”
風停了。
也似乎變冷了。
“因為……”五條悟輕啟薄唇。
“誰都冇資格對我說這樣的話。”
因戰鬥而變得低啞無比的聲音,儘管身上的殺意已經足夠刺傷任何人的感官,夜鬥卻隻感受到對手身上傳來的無窮儘冷意與痛苦。
神明的共情能力過於強大,讓他不禁想起千年前的那個血月之夜。
仿若寒冬,凍結了周圍的風。
夜鬥抿了下薄唇,收回了刀與即將溢位的神力,他移開視線淡淡開口:“算了,她說不要浪費時間,這次先放過你啊,瘋子咒術師。”
伴隨著一聲白霧升起。
夜鬥轉身最後一瞥見他冇有動靜,抱起夏油傑的遺體消失在巷子裡。
“……”
而五條悟靜靜站在原地冇有追上去,也冇有出手阻止。
聽到動靜趕來的同學們接連呼喚著五條悟的名字,隻見他獨自佇立廢墟之中,神情恍惚,蒼藍的眸子倒映出從未見過的情緒。
“五條老師?這是怎麼回事!?”
“……”
“……回去,我來報告這件事。”
……她是誰。
……是她聆聽了……傑的願望嗎?【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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