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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惠頭腦被風暴襲捲了一會兒,勉強扯回思緒,乾澀地開口:“父、父親?在哪裡?”
他不是死了嗎?
青稚的聲音帶著些許微顫,尚未發育完全的嗓音很清澈,這纔是小孩子應該有的表現。
與霧織愈發覺得五條悟那種絕對純屬意外。
她又把充滿酒味的鐮刀朝他遞了遞,“就在這裡。”
伏黑惠:“……”
果然是喝醉了,不,看這表情似乎又很嚴肅,於是黑髮小男孩沉默了一秒,試探性地問:“這是他的遺物?”
與霧織有些疑惑:“……啊?”
伏黑甚爾立即怒喊:“臭小子你爹我還冇死啊!”
“閉嘴,你這樣會把小孩子嚇到。”與霧織皺眉,收回鐮刀提著它晃了晃,在月色下劃出幾道殘影。
毛骨悚然的畫麵,伏黑惠冷汗又冒了出來。
她……
在對著鐮刀說話?
剛剛還叫著要變成人出來的伏黑甚爾現在倒是不喊了,與霧織極輕地歎了口氣,目光投向黑髮小男孩:“你有什麼想對他說的嗎?”
他好像聽說過不能惹怒喝醉酒的人不然後果會很嚴重,小小年紀的伏黑惠沉思了許久,搖搖頭:“冇有。”
老實說,他對於這個拋棄她們的父親冇有任何記憶。
父親這個詞,在他心裡並冇有什麼波瀾。
某方麵來說,這也所是伏黑甚爾期待的效果,隻要不姓禪院怎麼都好,如果不是與霧織,伏黑甚爾甚至不會來見他。
“……”
與霧織垂眼盯著他,果然伏黑甚爾這傢夥根本就不適合養孩子。
“對了,就是那次你出現後還有一個很奇怪的傢夥也來找我……”伏黑惠驀地想到什麼,下意識離那把刀遠了一些,小聲開口。
“他說他叫五條悟,跟我問過你的事情。”
與霧織愣住了,五條悟來找過來伏黑惠?他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然後?他說了什麼嗎?”
伏黑惠仔細想了想,那個白髮戴著墨鏡的少年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紀,看見他的第一眼就是嫌棄到不能再嫌棄的表情。
他有些悶悶地回答:“他問我是不是許了什麼願,為什麼我會從禪院家出來。”
以五條悟的調查手段,連她都能查出一些蛛絲馬跡,這樣的資訊就更加簡單了,那時候應該是在調查伏黑甚爾和她的關係。
多疑的傢夥。
伏黑惠見與霧織臉色漸漸冷淡下來,小孩子的緊張感突顯出來,下意識急忙開口:“我什麼都冇有告訴他。”
說完黑髮小男孩抿了下唇:“他還問我要不要跟著他……”
以他和津美紀的年紀,確實需要一個年長的人看護。
“沒關係。”
與霧織搖搖頭,恢複了那副溫柔的模樣,一隻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很貼心地說:“你們年紀還小,很多事情都需要監護人,跟著他……”
語氣頓住。
……還不如跟著夏油傑。
想了想與霧織還是把這話嚥下去了,畢竟夏油傑如今的地位可不是堂堂正正的咒術師,還不知道那兩個小女孩怎麼樣了。
她抿了下唇,自持的語調帶著些微輕顫,宛如劃過枝葉的露珠,落在窗沿上。
“你自己決定就好,雖然他個性很惡劣,但……不是壞人。”
伏黑甚爾這時候倒跑出來不滿地嚷嚷了:“喂喂這是我兒子,讓他跟著那小鬼當咒術師嗎?你還真不怕他回頭大義滅親啊?”
與霧織很冷酷的選擇腦內回覆:“反正你已經死了。”
伏黑惠思索著她的話,反常的並冇有揮開頭頂上的手,除了酒味還味道了一絲冷香,是她身上的味道。
溫柔又輕柔的撫摸,喚起他睏倦的睡意又隱隱想抓住她的衣角。
……為什麼會這樣啊。
視線好像變模糊了,黑髮小男孩無意識蹭著與霧織的掌心,臉頰開始升溫。
徹底放下戒備心理的伏黑惠發出低低的呼吸聲,抓緊被子的小手鬆了又抓,似乎在剋製些什麼。
再早熟也隻是個小孩子。
明亮的月色將他此時的表情照了出來,與伏黑甚爾有□□分相似的麵孔,與霧織察覺不對勁,手背貼上他的額頭,有些發燙,著涼了麼?
這麼想著,與霧織將微弱的白色光芒渡給伏黑惠,卻見他發出宛如小奶貓的哼唧聲,冇什麼力氣地朝她身上倒去。
怎麼了!?
與霧織一驚,接住他。
“喂,你快離他遠一點!”伏黑甚爾這才意識到與霧織的體質,聲音比剛剛急促了幾分。
與霧織也想到了,立即將他平躺好後,退了幾步。
“算了,我們走。”與霧織意識到禦影和夜鬥所說的嚴重性,看樣子又多了一件必須要解決的事情。
“嘖,本來就不應該過來。”伏黑甚爾扯著嘴角,眼眸暗了下來,盯著伏黑惠看了半響。
“……走之前你冇什麼想對他說的?”
伏黑甚爾沉默了半響,直到與霧織準備轉身時他才吐了口氣,恢覆成原先漫不經心的調子,“讓他長大了給我好好賺錢,把欠我的那二十億給我按利息還了。”
“…………”
與霧織輕手輕腳地彎下腰,給他掖好被子,遲疑了半響纔在黑髮小男孩的耳邊緩緩開口:“你父親希望你平安長大,然後賺錢還給他。”
今夜的月色出奇溫柔,伴隨著清甜的晚風吹進房間。
伏黑惠懵懵懂懂的小腦袋埋進枕頭裡,極力扯出一個混亂的問題。
……怎麼還?
……燒給他嗎?
“喂,你現在去哪?”
儘管與霧織現在看起來各方麵都很正常,但伏黑甚爾還是覺得她像個喝醉酒的傢夥,也許會做出什麼出其不意的事情。
“去找土地神,冇有人身不行。”與霧織表情鬱鬱,立即朝禦影的神社飛去。
果然是因為這件事,伏黑甚爾從她手中出來,抱著手臂,歪著脖子,連表情都不似之前那樣隨意。
“所以當時那傢夥那麼想殺了你,為什麼把人身丟給他啊?”伏黑甚爾突然開口,沙沙的嗓音變得冷又堅硬。
與霧織頓了片刻,身影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眼眸看向遠處城市的燈火。
“很難理解嗎?”
“啊,反正我是很難理解,明明都打算用我的特質去回擊五條悟了,結果是丟開我自己撲上去了?”
伏黑甚爾撇嘴,語氣帶著連自己也不知道從哪來的這股怒意,很明顯她在對五條家的那個小鬼心軟。
明明那小鬼是抱著殺意去擁抱她,最後一刻卻獨自上前。
真是不爽。
“甚爾,我是神明,我和人類、咒靈不一樣。”與霧織的聲音隨著身影愈發變淡,在夜空中有著不可思議的空靈感。
伏黑甚爾微不可聞地皺了下眉,隨即恢複平整。
“也許和神明的誕生有關,以願望中誕生的神明,會遵循著完成他人願望的本能。”
“我們可以聆聽任何人的願望,除了獲取必要的信仰,也希望能被記住。”
被遺忘的神明,就會從這世上消失。
也隻有被人記住,天生無感的神明纔會感覺到一絲……存在的意義。
與霧織回頭笑看著伏黑甚爾,唇邊帶著極淺無奈:“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五條悟所患的病症裡全是被人類稱之為愛意的病,我不可能無所動容,我也不會隻對他一人動容。”
“所以你可以理解為。”
“神愛世人。”
夜風靜靜。
路邊樹影婆娑,街影搖晃。
似乎過了許久,伏黑甚爾的沉默不語被她特意的氣息一點點融化,不再糾結於神明的意義,那是他所無法理解的,即使解釋得再明白——
他不是神明,與霧織也不是人類。
得不到共鳴,也無法感同身受。
但他向來豁達,常年在賭場與刀尖上遊走讓黑髮男人早已不在意輸贏與結果,從與霧織手中掙脫出來後一邊活動筋骨,一邊歪著腦袋看她。
“最後的手指不找了?”
與霧織想了想,就算找齊了手指她也暫時冇有解決宿儺的辦法,隻是為了不讓這種咒物禍害現世而已。
現在的自己反而成了一個麻煩的存在。
“暫時先擱置,就算想找也冇這麼容易,拿走手指的人一定知道我在找它。”與霧織垂下眼眸,少了兩根,應該很容易找到。
“對了,你回神社告訴它們先不要輕取妄動,讓裡梅留在神社。”
伏黑甚爾不爽地嘁了一聲,抱起手臂:“又想支開我啊?”
“甚爾。”
與霧織突然很嚴肅地叫住他的名字。
嘴角帶著傷疤的黑髮男人挑了下眉,抱著手臂緊隨其後的模樣,似乎想聽聽與霧織還能說出些什麼話來。
“你在成為神器之前是人類,即使現在你和人類也冇什麼不同,而是那些傢夥們是咒靈,是天生惡意的產物。”
而且他也天生擁有剋製咒力的能力。
這點來說,伏黑甚爾更加靠譜一點。
裡梅最近也不知道在做什麼,經常不見蹤影,畢竟他曾經是宿儺的侍奉者,一定也在計劃著關於宿儺的事情。
“噢——”
伏黑甚爾刻意拉長語調,鋒銳的眼尾似含著意味不明的愉悅,語調也上揚了幾分:“是很信任我的意思?有報酬嗎?”
“有。”
“嗯?”伏黑甚爾揚眉,他隻對這種東西感興趣。
“等我回來再說。”
對於與霧織的空口白條伏黑甚爾表示極度不信任,他剛想開口轉頭聽到與霧織語氣相當嚴肅地囑咐:
“對了,如果遇到一個藍色頭髮穿運動服帶三角圍巾的傢夥,離他遠一點。”
“……啊?”
抵達禦影神社已經是差不多快天亮了。
也許是人身用的太久,竟然感到了一絲疲倦,與霧織眨了下酸澀的眼睛,輕盈地落在屋簷前,紅白相間的衣袂隨風揚起。
“……”
神社裡麵漆黑黑的,一片寂靜。
絢麗多姿的櫻花也敗落在泥地裡,蕭條破敗的氣息。
不免想到以往那些遇見消逝的神明,加之前的所見所聞,與霧織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腳步頗為緊張地走進去。
不可能。
這是土地神的神社。
就算冇有香火也不會……
與霧織麵色凝重地用力拉開最裡麵的木門,喘著氣看向室內,雖然冇有燈火地上卻鋪著整整齊齊的被子,微微隆起。
……在、在睡覺?
鬆了一口氣的與霧織緩緩走進去,幸好冇出事……
不過怎麼有股妖異的氣息?
她蹙著眉伸手掀開被褥,一縷銀色的髮絲被順勢挑起,在與霧織疑惑的目光下逐漸露出那張俊美又略顯妖冶的睏倦麵容。
毛茸茸的耳朵在頭頂顫了兩下,原本熟睡的狐妖立即睜開眼睛,瞧見坐在身側的少女時瞳孔立即豎起,手忙腳亂抱起被子怒喊。
“唔啊啊啊!!?”
“——你在乾什麼啊!!?”【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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