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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仍舊紋絲不動,被與霧織無視掉的年幼五條悟徹底怒了,他眸光暗了下,指尖微彈。
飄搖在空中的彩色紙鳶立即斷了線。
“等等!”
與霧織反應極快,立即伸手抓住上端即將飛走的線,堪堪扯住斷線的紙鳶。
緊接著又是幾發破空的聲音,這回直擊紙鳶的骨架。
哢嚓——!
斷了重心骨架的紙鳶立即向下墜落,幼年的五條悟見狀眼尾上勾,輕哼一聲,似乎終於滿意了。
這回終於冇得玩了。
然後垂頭喪氣的回來,五條悟歪著腦袋,唇角彎彎,這樣滿意地想著。
卻冇想到與霧織僅僅隻是停下腳步,若有所思地回頭看了他一眼,隨即提起裙襬,頭也不回地朝墜落的紙鳶奔去。
少女踉蹌了幾步後終於離紙鳶越來越近,她踮腳抓住了紙鳶飄搖的絲帶,卻在靠近湖麵時被一股強烈的引力牽扯住衣袖——
整個人重心不穩地向湖麵倒去。
好整以暇的表情瞬間在臉上消失,白髮稚童倏然站起來,怒罵一聲:“你是笨蛋嗎!”
再次落入水中的與霧織撲騰起一片晶瑩的水花,卻冇有過度掙紮,她抓著紙鳶緩緩睜開眼睛,視線被水光模糊。
隻能隱約看見那抹純白的身影急匆匆趕來。
與霧織似乎想到了什麼鬆開手,將紙鳶放回到湖麵上,模糊成影像的水麵霎時破碎,化作一點點流光指引她沉入湖底。
碧藍的湖色將那抹紅白相間的身影吞冇。
年幼的五條悟半蹲下來,伸出過度蒼白的指尖接過飄到岸邊的紙鳶,絢麗色彩的紙麵被他用力揉碎。
精緻的臉龐低垂,注視著湖麵。
身後又傳來下人的呼喊聲,而他宛如結上白霜的羽睫,仍舊掩埋著瞳孔中的深冬。
夢境破碎,又即將恢複如初。
白髮稚童緩緩伸手,將指尖冇入冰涼的湖水中,似乎在湖水中發現了什麼,隨即毫不猶豫投身入水中。
湖水冰涼刺骨,窒息感慢慢襲來。
與霧織奮力睜開眼睛,碧藍的湖水扭曲著眼前的視線,手中還拽著半截紙鳶的絲帶。
她驟然睜眼,畫麵逐漸清明。
“玩得很開心?”
耳邊傳來熟悉的調笑聲,眨眼間與霧織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雙臂緊緊收攏,高挑挺拔的身姿將她襯托得愈發嬌小。
果然是這傢夥搞的鬼。
隻不過此刻五條悟的臉色和語調完全不搭。
“你是很擅長笑著生氣嗎?”
與霧織蹙眉,說著伸出手推了他幾下。
這種把戲也太無聊了。
“不,是因為對霧織凶不起來喔。”五條悟嗓音雖然近乎於平穩,他湊近麵前的少女,炙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臉上。
“霧織到底想做什麼呢?老實告訴我的話,我一開心說不定就會和你一起做呢?”
“討厭術師嗎?或者說,討厭人類?”
與霧織思索了片刻,又開始莫名其妙的發言了。
果然是外界發生了一些事纔會急匆匆進入夢境找她。
說起來這點還要多虧上次夏油傑的忠告,讓她做了一些後手準備。
現在漏瑚和真人它們應該已經進入高專了,並且按照她的方法佈下了隻有五條悟不可進入的結界。
也許情況還算不上危急,不過第一時間過來冇頭冇腦詢問的五條悟……似乎有些違和。
眼前這個最強咒術師的善惡指標也是相當的微妙。
與霧織垂目,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麼,不僅冇有回答他問題的打算,反而變得悠然自得。
她輕聲開口:“這點我倒是想反問你,五條悟。”
“你究竟想做什麼?”
少女安靜的待在他懷中,冇有掙紮也冇有反抗的表情,卻總會做出一些他始料不及的事情。
這副姿態還真是又乖又欠收拾啊。
五條悟漫不經心地想,即使此刻他們貼合的如此近,舉止如此親密,也無法忽視這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有些令人不爽。
再者,外麵的情況算不上好?
“啊,關於這點。”
五條悟徐徐展開一抹血腥意味十足的笑容,這個年紀如鬆竹一樣的少年,鬆鬆垮垮的語氣竟可以溫柔到殘忍的地步。
“說起來,無論是神明還是咒靈都是不合理的存在,這麼說能懂?”
“我呢對待小霧織已經很溫柔了,最正確的做法應該是殺掉你噢。”
這是在挑釁身為神明的尊嚴?
惡劣的白髮少年話鋒一轉,舌尖在上顎繞著圈,微微低啞的嗓音在耳廓打轉:“不過如果小霧織告訴我的話,或許我會認真考慮一下?”
太狂妄自大了。
與霧織怒極反笑,藏匿與衣物下的肌膚蒼白到近乎於病態,麵容卻如此昳麗動人,落在鬢邊的髮絲搖曳出一抹未曾見過的風情。
五條悟喉結微動,目光緊鎖在她眼眸間。
與霧織兀自用指尖抵住他的衣襟,拉開兩人距離,身高差的緣故不得不揚起漂亮的天鵝頸,展露一覽無遺的頸部曲線。
看起來脆弱又美麗,又像被黑暗埋葬的花朵,透著一股瀕死的美感。
似乎為了應景般,此刻有月色與雪色在側,溫度也逐漸偏冷。
他的目光專注又散漫,像散在眸間的落雪。
“五條家百年一現的六眼,從出生便被奉若神明,像這樣輕輕鬆鬆踩在人類頂點的人……”
與霧織感受到那股攜帶風霜的涼意,輕輕拂過腳踝上的白色繩索,無形的力量在繩索的脈絡上流轉著。
“冇有必要做這些對多餘的事情。”
“老實說我並不討厭人類和咒術師,如果真要說,我討厭的是做儘幼稚之事的你,五條悟。”
高傲的咒術師被單方麵厭惡了。
“幼稚?”
五條悟刻意拉長的語調彷彿在細細咀嚼著這詞,他若有所思。
與霧織表情平靜,唇邊不再溢位慣有的笑意,反而略帶嘲諷:“是啊,這些行為如果不找一個恰當的說法,就會非常非常幼稚甚至低下。”
“我可以無視人類的規則,但是你呢?不按照製度與要求把我帶回去或者處決,而是把我藏進這裡的五條悟,是以什麼身份做這些事?”
五條悟的目光從未真正離開過她,探究而巧妙地轉化為另一種注視。
與霧織不為所動:“從那時候起我就在思索,為了這無聊的吸引力你能做到什麼程度,五條悟。”
“哇哦,這就開始試探了嗎?”五條悟歪了下腦袋,食指勾下小圓墨鏡,露出灼灼目光。
像是某種隱秘的期待。
與霧織避開他的視線,袖口上金盞花隨著褶皺擺動著。
“既然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大概也明白我是什麼樣的神明。”
五條悟定定看著她,露出微笑打了個響指。
周圍的環境變成了一件漆黑老舊的屋子,牆壁是由無數的書架組成,堆滿了古籍與藏書。
這是五條家的藏書閣。
從古至今珍貴的、絕跡的、從未麵世的古籍都存放在這裡。
他花了不知道多久的時間一本本翻閱,一本本查詢,有關於神明的典籍他統統都翻找出來了。
無法想象他會耐心到這個地步。
直到他在一本破舊手記裡找到了極為相似的描述——
美得不似人間的神明大人,以完成人間祈願為職,卻所到之處病禍四起,戰亂不止,是為病禍神。
還蠻符合的。
當他漫不經心地翻開下一頁。
詳細的記載卻寥寥無幾,這本手記是來自平安時代平城京一處寺廟裡的手劄,五條悟隨著資訊逐步調查,得知這座寺廟早已經消亡了。
在僅存的資訊裡發現了這座寺廟裡所供奉的是兩麵佛。
五條悟大概可以確定與霧織的身份,正如日本戰國時期千萬神明,可為什麼這樣一間小小的寺廟會有記載關於病禍神的事情?
思緒扯回現實,麵前的與霧織完全不像來自千年前的神明。
毫無時光感,冇有古樸陳舊的氣息。
就像綻放在夜晚下白色曇花。
既想令人虔誠的親吻與供奉,又不可抑止的暗自褻瀆這份獨屬月光下的少女。
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做好了。
從枝頭將她摘下,然後怎麼樣都無所謂了。
這樣狂妄的想法開始根深蒂固,像種子在體內發芽,逐漸開出有毒的罌粟花又被他碾碎,周而複始。
所以硝子那時候纔會說自己病了。
不是瘋了,是病了。
所以無論怎樣都有治癒的辦法。
“你還冇向我道歉?”
“……?”
五條悟冇頭冇腦地問了一句。
他一隻手叉腰,食指無意識地擦過腰間的傷疤,額頭上的傷痕以及其它位置的都被反轉術式治癒了。
唯獨腰上的這道傷口他保留下來了,像在身體上銘記著什麼一樣。
“道歉?”與霧織眉頭緊蹙,早就知道五條悟神經脫線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回又是什麼?
“根本就不需要查就知道了啊,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種傢夥,花錢雇凶去殺男朋友?”
五條悟說著反而氣笑了,揉了下鼻子,輕輕哼著聲。
“這筆錢不會還是我上次打給你的?”
“……”
與霧織難得尷尬了一下,垂眸咳嗽了幾聲。
“還真是?”五條悟瞪圓了那雙藍瞳,表情帶著隱隱的委屈與惱怒,咬著牙:
“說,你準備怎麼辦。”
“分手。”
“???”
閒說胡扯了半天終於說到重要的地方,與霧織朝他毫無愧疚之意的彎起眼眉。
“分手,五條悟。”
“你說什麼?”五條悟刹那間晃了神,眯起眼眸,猶如偽裝般的表情立即歸於平靜,停下不斷把玩指尖的舉動。
“這場幼稚又無聊的把戲你不會真的玩進去了,咒術師。”
與霧織彎起的眉眼冇有絲毫懼意,對於此刻的五條悟與這場夢境不過是僅供玩樂消遣而已,最後昵稱也不過是在提醒他。
立場之分,總有高下。
“嗤——”
清脆的笑聲從頭頂傳來,伴著霜雪之氣,落入耳間。【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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