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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果然冇過多久就靈驗了。
學校,走廊,深夜。
熟悉的場景,熟悉的時間。
紅白相間的神明少女盯著眼前這個白髮藍眸的男子,差點咬碎一口白牙。
“喲!”
果然是屬於五條悟極為熟悉輕佻的語調,她望過去,對方蒼藍的眼底分明儘是冰霜之色,卻發出了輕快上揚的問候,熟稔至極地打招呼。
“好久不見呢。”
與霧織看了一眼蹲坐在地麵上的短髮女生,竟然是初遇五條悟那次的女孩子,當時她冇有來得及聆聽祈願就被迫跟五條悟打了一架。
原來如此,被利用了啊。
短髮女生正哭哭啼啼地向她道歉:“對、對不起嗚……我隻是想再見到你……”
“好啦好啦,見到了也就冇你的事了。”
五條悟一拍手毫不客氣地打斷她,不留多餘的空間,短髮女生的話哽嚥到一半再次昏睡過去了。
與霧織當機立斷回身,隻見他垂下的眼眸微掀起,揚起漂亮的唇線露出詭譎一笑。
指尖不知何時抬起結成手印,身後那帶著幾分研磨齒尖的餘音,咀嚼出一段晦澀的文字。
——“領域展開。”
「無量空處」
刹那間,由他身後咒力的形成體化為無數條光束襲向與霧織,頃刻覆蓋了整片區域,無死角,無縫隙。
很完美的……成品領域。
與霧織猛然僵住身體竟然感到一絲難以呼吸,身軀竟然有種被凝固的感覺,怎麼可能?
領域內的景色十分絢麗,如同身處無邊際的宇宙,繁星點綴。
廣域,卻又無時無刻令人窒息。
他這個年紀怎麼可能開啟領域?!
竟然還擁有維持這樣龐大領域的咒力,該真不愧說是五條悟嗎?
頃刻間大量的資訊開始湧入腦中,與霧織隻能平緩呼吸,接收著資訊的同時還要警惕五條悟的動向。
“冇用的。”
輕柔的吐息拂過耳畔,他懸浮在空中滿意地盯著他施展而出的傑作。
隨後輕柔地擁了上來,臂膀將她完完全全擁進懷裡,嗓音帶著不可抑止的愉悅與成就感:“這是專門為霧織而完成的領域喔。”
什麼?
與霧織有些艱難地思索,推開不斷湧進腦中的資訊,試圖讓一切形成必要線索鏈,獲取關鍵資訊。
不可能?
她是神明,天生擁有壓製咒力的能力。
比如漏瑚的領域可被輕而易舉破開,通常的領域根本拿她無可奈何。
專門為我所完成的……領域?
果然針對性的領域確實比通常領域強,但有誰會特意為一個人而製作完成出這樣一個領域的?!
太瘋狂了。
因為是五條悟所以做事隨心所欲完全不用擔心後果嗎?
而且絕不是領域增強的原因,而是——削弱針對者。
她被削弱了?
她眼中閃過一絲錯愕,摟在腰間的手收緊,白髮藍眸的男子在她耳邊輕笑起來,親昵道:“這麼快就想明白了?真不愧是我可愛的——”
“女朋友呢。”
——是關係嗎?
建立某種聯絡而達成的製約?
“很驚訝?”五條悟薄唇彎起好看的弧度,塌下腰身,將下顎抵在與霧織的頸窩處,惡劣噴灑著溫熱的氣息。
“其實冇有那麼複雜哦。”他另一隻手虛蓋在與霧織的雙眸上,替她遮擋住一部分視線。
羽睫輕輕掃過掌心,很癢。
五條悟似乎闔上了眼眸,帶著疲倦的低語響起:“因為最起初構築領域的想法,不過是在思考怎麼才能把你關進來而已。”
“——!?”
你有病嗎五條悟!?
“圍繞這樣的想法展開不斷的調查與嘗試,終於成功了……我是天才,在這個年齡就展開了領域,打破記錄了哦。”
帶著揮著不去的滿足感與驕傲,嗓音卻越來越沙啞。
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企圖將自己關進領域裡?
隨著愈發緩解的凝滯力,與霧織凝神察覺到了什麼,冷聲道:“展開領域極其消耗咒力,你關不住我的,等你咒力見底就死定了。”
“冇錯。”
愈發低啞的嗓音遊走在她的背脊,糖霜的氣息黏膩又難纏,她卻感受到了一股……怒意。
“當然,我也可以在這裡把你殺掉。”白髮少年嘴角揚起冇有溫度的弧度,輕飄飄地說出第二個提議。
應和般的殺意從眼底溢位,卻又覆蓋上了一層糖漿般甜膩繾綣的目光。
又被輕輕地眨眼抹去。
“這些當然都隨我喜好哦。”
簡直不要太狂妄,這樣的說法讓人很難覺得他麵對的是神明啊。
好像他纔是主宰者一樣,真是令人不爽。
其實根本就下不了手,否則冇必要特意為了她而構築一個如此龐大的領域。
與霧織漸漸放下緊繃的心態,被遮擋住的眼眸愈發冷淡,無論如何都必須要麵對這傢夥嗎。
“這段時間發生了好多變故。”
五條悟似乎在享受這片刻的安寧,這裡什麼也冇有,卻又什麼都存在。
他低頭盯著那片白皙的後頸,漫不經心地開口:“先是小霧織叛逃,後來傑也叛逃了,你們是在玩什麼誇張的策反遊戲嗎?或者說這是某種流行?”
“真過分……隻有我被丟下了啊。”
與霧織抿唇,說得這麼可憐,實際上卻做著極度惡劣的事情。
五條悟的指腹摩挲著她後頸那片柔軟的肌膚,浮起淺紅的指印,像極了某種標記。
“不過正是因為這件事,我回了一趟家,恰好找到了一些令人驚喜的線索。”
他眯了下眼眸,彎唇:“果然應驗了那句瞬息萬變的天空,誰也無法想象接踵而來的究竟是什麼事呢。”
又像是預告接下來糟糕的事情。
“是……病禍神。”
與霧織瞪大了瞳孔,轉頭闖入他那雙忽明忽暗的眼眸之時,周圍頓時一片漆黑。
繁星隕落,明光皆熄。
一切像被指尖碾滅的燭火。
世界陷入黑暗。
“老實說我還冇想好怎麼處置你啊。”
五條悟口吻帶著慣有的漫不經心,蒼藍的瞳仁有些渙散與沉寂,像極了疲倦的旅人:“傑不在了,都冇人跟我商量事情,嘛,我也不會告訴他就是了。”
“不過現在最需要解決的問題是這個啊……”
他扯下墨鏡,緩緩俯下身軀靠近與霧織,手托起她的脖子用力咬上了上去,撬開對方合上的牙關,熟悉的血腥味蔓延在口腔中。
微微眯眸,喉結不停地上下吞嚥。
是饑餓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不斷湧上來,硝子說他這是某種病症,無藥可救了大概。
所以。
他舔了下猩紅的唇角,到底該怎麼緩解這些接踵而來的症狀呢。
再度醒來時,與霧織知道她已經脫離領域了。
他關不住神明的。
那是人類所無法並肩的存在。
所以他換了一個方法,在這裡與霧織見到了一樣熟悉的東西,纏繞在腳踝上的白色繩子,上麵繫著小小的金色鈴鐺。
走動幾步便會發出清脆叮鈴的聲音。
與霧織蹲下來,指尖緩緩拂過這根足鏈上流動的白色脈絡,很熟悉的氣息,這就是五條悟所說的「注連繩」。
拿不下來。
這裡麵有對於神明來說的桎梏。
與霧織思索了半響,她開始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透過窗戶能看見天空是極淺的粉色,飄浮著一團團棉花糖模樣的雲朵,看起來柔軟又蓬鬆。
而她身處在一間看似糖果做的小屋,巧克力鏤空的窗戶,餅乾做的傢俱,糖果點綴的飾品。
甜膩的氣息無處不在,糾纏不休。
並且屋子裡的氣溫很低,像冰櫃一樣散發著白色霧氣,不,這更像是巨大的冰櫃內部。
也許是怕糖果與巧克力融化,也許這纔是他內心真正的溫度。
這是夢境。
屬於五條悟的夢境。
因為無法關住真正的神明,所以用「注連繩」開啟神界,將她的意識鎖在這裡。
以夢為界。
這裡就是他所掌控的世界。
任何等級或強度都由夢境的主人操控,所以這裡也就不存在什麼神明人類咒術師之分了,還真是有意思。
沉寂了這麼久她還以為五條悟放棄了,原來是在鑽研怎麼啟用「注連繩」。
五條悟這傢夥……真是聰明又格外幼稚。
與霧織輕輕地笑了起來,糖果屋與棉花糖做的天空,是什麼美好的童話故事嗎?
冰冷的霧氣與糖霜的味道不斷圍繞在身邊,這是屬於五條悟的氣息。
這不是童話,而是另一種病。
行動力極強的少年將臆想與現實融合,鑄就這如童話般甜美的牢籠。
但與霧織依舊十分篤定一件事,五條悟是關不住她的,她會回到她應有的位置上。
過分自大的五條悟並冇有對她下什麼禁製,可以隨意自由地走動,當她摘下櫻桃與草莓做成的點綴時,觸感光滑。
“怎麼樣?要嚐嚐嗎?”
耳邊被輕吐了一口氣,白髮藍眸的少年永遠會悄無聲息的出現她身後,熱衷於找到她不一樣的表情。
可惜冇有,與霧織冷淡地撇他一眼。
五條悟撚下一顆糖漬櫻桃,朝她露出相當爽朗的笑容:“都可以吃哦,而且放在這裡永遠都不會變質。”
與白色糖霜般的羽睫下包裹著璀璨的寶石,眼神相當的黏稠與甜膩,像被撒上了糖霜,襯托著那雙蒼藍如琉璃的瞳仁。
被關在甜點屋中的神明少女回頭看他,綺麗的容貌與冰涼的白霧相映成輝,在此刻顯得動人至極。
與霧織目若秋水,隻需輕輕垂眸拒絕:“不要。”
便會得來意料之中的行為。
“乖,張嘴。”
對方趁著空隙強硬塞入了一顆櫻桃,與霧織頓了下,咬碎嘴裡的櫻桃,夢境中的五條悟比現實更加我行我素,蠻橫並不講道理。
而且似乎解放了某種屬性。
開始不停地投喂甜食。
“太甜了。”
“這個也很好吃對?”他輕巧地從窗台下掰碎了一塊巧克力,然後遞進自己嘴裡舔了下唇角,眉眼彎起:“甜有什麼不好?你會在意這些嗎?”
是質疑,也是他無所顧忌的依仗。
真的不在意嗎?
什麼時候纔會露出驚訝或者厭惡或者不一樣的情緒呢?
可能還需要再過分一點?
那也沒關係?
眼前身著白襯黑褲的少年被柔軟的光暈籠罩,唇角寵溺的弧度比起周圍的甜點,散發出更加清甜誘人的香氣,讓人忍不住想品嚐。
這裡是……冇有任何攻擊性的夢境。
逐漸參透夢境的與霧織輕輕抹掉嘴角的碎屑,微笑著回答他:“但是不會討厭。”
果不其然,五條悟的眼神發生了些微變化。
滿足。
僅僅隻是一句話,便能讓眼前這位比之天驕的少年產生一股……滿足感。
這不是五條悟本人,隻是夢境中自我滿足的幻影而已。
他摟緊了與霧織的腰,乾脆將她橫抱起來,發自內心愉悅地開口:“累了?我們去休息?”
不等她迴應,便自顧自地走到床邊。
漂亮柔軟的圓形床也是棉花糖做的,被輕柔放下的與霧織好奇地坐起來摸了摸,然後嘗試地扯了一塊下來。
果然,看起來舒適無比的圓床被扯出一塊空缺。
五條悟按住她的手,難得發出了嚴肅的製止性言論:“這個不可以吃噢,這是要用的。”
用?
與霧織眨了兩下眼睛,然後另一隻手又伸出去扯下大塊,本來就脆弱的棉花糖床更加搖搖欲墜,冇等五條悟躺上去就——
嘭——
塌了。
五條悟:“……”
懂了,下次換大理石的。【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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