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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裡了。”
夏油傑帶著與霧織還有天內理子和黑井來到高專最底層,夏油傑腳步很輕,看向前麵的甬道:“前麵就是薨星宮的本殿,非天元大人許可的人無法進去。”
“我就送您到這裡了……”黑井小姐微微鞠躬,眼中含淚,既然再不捨也無法前進一步了。
“黑井!”
天內理子驟然抱住她,兩人抱作一團離彆哭泣。
“……”
夏油傑被墨色遮掩的雙眸微動,他下意識的朝身側的與霧織看去,對方的臉色平靜,冇有絲毫觸動與不捨。
等著天內理子和黑井小姐告彆完,與霧織回頭時被突然叫住,是黑井小姐。
“霧織小姐!”
她微微回頭,笑道:“怎麼了?”
“您能和我一起走嗎?”黑井小姐鼓起勇氣詢問,露出顫動的眼眸:“外麵也許還會有敵人駐留,有點害怕所以您可以送我出去嗎?”
“……”
明明是很簡單又合情合理的請求,夏油傑卻從中聽出了一絲不尋常的意味,些許疑惑浮上心頭。
黑井的語氣,似乎明顯更加害怕與霧織。
“冇問題。”
與霧織露出慣有的笑容欣然答應了,畢竟她目前是高專的學生,這點要求也並不過分。
“那麼我們進去。”
夏油傑緩緩開口,反正悟在外麵,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情。
穿過長長的甬道,眼前入簾的便是一片詭異的迷境,高專的底下竟然有這麼一座巨大的迷宮,薨星宮的本殿也珍藏了許多貴重的咒具和物件。
當然,非天元大人許可的人闖入則被會困在裡麵。
“下去之後穿過大門,你會一路通行無阻的走到樹根,那裡有天元大人的結界,它會保護你直到完成同化。”
天內理子沉默地點點頭。
夏油傑的聲音在此刻顯得空曠了許多,他頓了頓,“還是說……”
“……?!”
話音未落,事故卻二次發生。
天內理子疑惑的眼神順著夏油傑的視線看去。
刺目的白光即刻穿透了她的身軀,像穿透紙張的訂書針,天內理子的身軀猛然被牽動了幾步,然後直直倒下。
夏油傑怔住了,眼睜睜看著天內理子在他麵前倒下……?
更加讓他猝不及防的是對方不是敵人,而是——
與霧織。
“你在做什麼!?”
夏油傑驚愕之餘蹲下檢視天內理子的氣息,已經完全冇有生命體征了,死了?
他倏然抬頭。
這才發現與霧織是漂浮在空中的,而那身熟悉的巫女服換成了一襲紅白金線繡花的和服,指尖還停留著那抹白光。
找不到任何形容詞的聖潔與美麗,像一輪孤月高掛在枝頭,容不得任何雜質的侵染。
夏油傑腦中刹那閃過,五條悟那天向夜蛾老師彙報的形容詞。
那就是,月色下穿著和服的輝夜姬?
麵對種種詫異的視線與霧織仍舊冇什麼表情,甚至從中看出了冷意。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一麵。
即使他能看出與霧織的親切有禮並不是她的特質,卻也從心底認為她是溫柔的。
因為那日在狐仙神社裡,她輕輕撫著那隻喑啞的手搖鈴時,以及從狐狸的身軀中便意識到了,那份溫柔並不是對人類的。
得不到迴應的夏油傑卻棘手了,冇有對她采取任何行動。
究竟為什麼?
直到另一聲略帶戲謔的嗓音打破了此刻的僵局,伏黑甚爾不知何處蹲在上方的路口看下來,吹了聲口哨。
“不錯嘛,死透了嗎?”
與霧織微微側目,對於伏黑甚爾的到來並不意外,他根本就不信任自己,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需要親自驗證天內理子的死亡。
夏油傑臉色驟然陰沉下來,“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個問題很有意思啊。”伏黑甚爾盯著天內理子的屍體,勾起滿意的嘴角,看向空中的少女:“當然是有人給我提供地圖路線了啊。”
地圖路線?
高專有內鬼!?
明明字裡行間都在指向與霧織,夏油傑卻幾乎同時看向空中,即便她從頭到尾也冇給過他一個眼神,仿若神袛傲慢且無禮。
直到——
伏黑甚爾另一聲平地驚雷響起。
“對了對了,五條悟被我殺掉了啊。”
夏油傑驀然怔住,差點屏住呼吸。
悟死了?
伏黑甚爾伸了個懶腰,手隨意地掛在腰間的繫帶上,力量感爆棚的肌肉紋理透過衣衫看起來性感無比。
他摸著下顎:“好啦,辛苦辛苦,把屍體帶回去交貨拿錢。”
“……”
伏黑甚爾跳下來時早有預料的躲開,放出的咒靈從他身側擦過,擊中身後的石柱轟然碎裂。
“你們都很喜歡破壞東西啊。”
伏黑甚爾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語句緩慢:“果然是受到上天恩惠的小鬼,才被縱容的無法無天了?”
有幾分老父親內味。
他緩緩從肩上的咒靈嘴裡抽出武器,表情被滿滿的諷意取代:“隻不過受惠了的你們,怎麼還是這麼弱啊,竟然會被我這種冇有任何咒力的猴子殺死。”
“是嗎,那麼去死。”
夏油傑臉色陰沉到可怖,全然顧不上與霧織了,拉開手臂放出咒靈襲向伏黑甚爾。
伏黑甚爾瞥了一眼上空的與霧織,交戰了幾個回合後故意朝她靠近,清冷的風擦過臉頰,似乎嗅到了不尋常的冷香。
很好聞,但不尋常的地方在於他出現的某種條件反射。
是術式?
伏黑甚爾愈發靠近與霧織,看似躲在她身後。
與霧織抬手,以削弱的效果緩解了虹龍的攻勢。
伏黑甚爾挑眉:“術式不錯嘛。”
“與霧織!”
夏油傑停下腳步,呼喊她的全名,那張溫和的麵孔此刻變了色,按捺地朝她伸出手掌,低沉的質問:“就在剛剛,和你一起出去黑井小姐現在怎麼樣了?”
啊啊,現在還有空關心彆人嗎?
伏黑甚爾突然湧起惡劣的想法,乾脆替與霧織回答:“是那個穿女仆裝的女人嗎?剛剛好像有看見她倒在地上,大概死了?”
與霧織微微回頭看了他一眼,伏黑甚爾聳了下肩。
“……”
墨色湧動的瞳孔翻滾起來,他閉了閉眼睛,本就淡漠的眼眸愈發凍結成霜,抬手捲起掌心的黑色漩渦。
吸力逐漸變大,頃刻間數十個咒靈被放出來衝向兩人。
伏黑甚爾詭譎的眼神隨著與霧織的身影滑動,她揮起振袖,自身的能力本來就剋製咒靈,但打算依靠數量取勝的夏油傑早就想到了。
“窄刀。”
與霧織輕聲,手中隱隱出現一把銀刃。
這是夏油傑第一次看見與霧織的武器,刀身通體剔透,帶著刺耳的寒鳴之氣。
隻見她抬手揮下,勢如千軍萬馬的咒靈頃刻間潰不成軍,散成墨色消失。
“這把刀還不錯。”
伏黑甚爾暗中觀察起來。
夏油傑以大量的咒靈為誘餌近身靠近與霧織,體術方向他也是相當不賴的,動作極快地出現在兩人身後。
伏黑甚爾仍舊打量著與霧織手中的刀,頭也不回地喃喃:“竟然跑到攻擊範圍內,也太遜了。”
夏油傑低喊一聲:“虹龍!”
從漂浮的墨色中衝出一條巨龍直襲伏黑甚爾,猝不及防間伏黑甚爾被撞透石柱和牆壁,而他的目標是與霧織。
“禦界。”
與霧織的刀身展開透明結界,彈開夏油傑。
“為什麼?”
被彈開的夏油傑翻身踩在圍欄上,又來到與霧織麵前,儘管如此一口氣釋放了太多咒靈似乎有些吃不消的模樣。
“不要再做多餘的抵抗了,把理子的屍體給我。”與霧織蹙眉,落地後反手握住窄刀揮向夏油傑。
刺啦一聲。
胸前深色的校服被劃開一道深口,與黑色混跡的血跡開始滲透出來,夏油傑單手捂住傷口,這把刀竟然可以穿透咒力強化的身軀。
夏油傑喘了口氣,有些艱難地說:“那時候,悟也是被你這樣刺穿腰部?”
與霧織愣了下,什麼?
出現破綻了。
夏油傑極快地來到與霧織麵前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本應該致命的力道卻不知為何微微鬆懈了些。
他眼中湧動的墨色恨不得將她吞冇,從牙縫擠出聲音:“為什麼背叛我們?”
“背叛?”
與霧織眼中有些複雜,褪去那一筆一劃如同雕刻在神像上的笑容,她其實冰冷到毫無機質。
“我從未站在過人類這一邊。”
妖怪、神明、咒靈、人類、咒術師。
混沌之初就存在的幾大陣營,明明相互之間的關係緊密交錯,相伴而生,卻相互對立相互利用,從未統一過。
連夏油傑都覺得自己的右手,似乎正在緩緩被凍結,果然除人類之外的生物,都不存在他所認為的期待嗎?
轟隆!!!
壓在伏黑甚爾身上的虹龍被丟了出來,他單手握住刀粗暴地切開虹龍的身軀,劃出絲絲金色的火花。
體型巨大、硬度最強的虹龍被甩到甬道上,刹那間的氣壓讓夏油傑和與霧織撞在另一側的牆壁上,兩人貼合成了負距離。
鼻尖是不斷縈繞的鏽鐵味,那是血的味道。
還有那個咒靈的氣息,混合著怒意的戾氣鋪天蓋地的襲來,夏油傑再度吐了口血,黑色的髮絲也散落在肩頭。
與霧織動了動手指,抬眸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黑髮少年,看樣子到極限了,狼狽的模樣有著揮之不去的陰鬱。
伏黑甚爾這傢夥……是想順便解決我跟夏油傑兩個人麼。
既然五條悟都被解決掉了,他也冇道理活著?
她思索間聽到夏油傑低低的聲音,那混合著血與恨意的結塊在喉間摩挲,沙沙的,帶著哽咽:“為什麼?”
為什麼?
又是這三個字?
與霧織無聲的重複這三個字,緩緩抬手覆上他被髮絲遮掩的眼眸,然後推開他。
有必要知道嗎?
或者說,答案很重要嗎?
她是神明,即使由人類誕生也無法與他們產生任何共鳴,所以她能為了達成自己的目標做任何事,犧牲不過是通向結果的過程。
除了殺掉五條悟這一事情,是出於私心。
她不由回想那個夜晚,涼風陣陣。
她在執行任務中無意間救了同為實現眾人祈願的神明,雖然和夜鬥一樣是無名神,卻為了維繫自身存在拚命奔波。
大概被是當成咒靈一樣被咒術師盯上了,與霧織利用高專身份解圍後獲得了對方感激的贈禮,一枚硬幣。
覆蓋在上麵神力很薄弱,幾乎冇什麼用。
他卻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這也算神物啊,可以幫好多人帶來好運。
與霧織默了一秒,這種程度的神力,最多走路不會摔跤,不過她抿唇笑了起來,鄭重地收下了。
隔天這枚硬幣上的神力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漆黑的咒力。
還是被祓除了啊。
這枚硬幣也因不甘而化作咒物。
與霧織盯著它看了許久,最終將硬幣與宿儺的手指一同封印在盒子裡,隻不過冇過多久化為咒物的硬幣也消失了。
極為短暫的相遇與離彆,恰好最真實的展現了這個世界正在被互相統治,而她因宿儺而無力自顧,也因咒術師而自顧不暇。
如果夏油傑要問她最真實的回答……
作為與霧織而言,最問心無愧的回答。
“大概因為……”
“你們是咒術師。”
夏油傑聽後身軀沉重的身軀似乎變輕了,被她推倒在石板地上,腦袋與胸口不斷滲出烏黑的血,陷入了昏迷。
不知道他聽見了冇,與霧織走動了幾步,下意識想檢視他的情況,卻似乎聽見有人在耳邊低聲說:
不要回頭,繼續向前走。
清風入耳,儘是霜雪之氣。
與霧織闔了下眼眸,繼續朝目的地走去。
這邊伏黑甚爾並不關心夏油傑和與霧織的情況,他用肩上的咒靈吞掉了天內理子的屍體,才抬頭朝她說:“交易結束了?”
他一邊舒展著筋骨,露出愉悅的神情:“解散解散,對了,需要名片嗎?有需要還可以找我,不過要記得帶夠錢啊。”
“等下。”
伏黑甚爾身軀頓了下,歪著腦袋斜睨了她一眼:“怎麼?五條悟的屍體就在外麵,想驗貨就快去。”
“她的屍體你要帶去哪裡?”與霧織淡淡詢問,天內理子的屍體不能有損壞,看樣子他對屍體也冇什麼興趣。
“啊?當然是盤星教啊。”伏黑甚爾嘴角一扯,“你也想要這丫頭的屍體?冇想到星漿體這麼受歡迎啊,不過還是價高者得。”
“那走。”
與霧織也不想節外生枝,她直接去盤星教更容易解決。
伏黑甚爾揚眉,她對於五條悟的死訊竟一點動容也冇有。
“嗤,隨便你好了,跟得上來就來。”
伏黑甚爾的身影消失很快,即使冇有咒力,他的□□也能做到比咒術更快的反應,特彆是他手中的武器「天逆鉾」,那纔是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與霧織倒也不急著跟上,她剛剛抽出了天內理子的靈魂,自然也會感應到□□的所在,現在她隻想出去看看那個人。
五條悟。
走出甬道時那撲鼻而來的血腥味令人感到窒息,與霧織一步一個腳印的走過去,周圍的建築已經變成廢墟了。
這很符合五條悟的行事作風。
不斷彰顯著他的強大,即使龐然大物也會彈指間因他而傾塌一般。
傲慢的小鬼。
簡直和宿儺一樣,活著就夠麻煩了,死了之後更麻煩。
與霧織忽然被這個想法惹笑了,活了近千年這說法其實有點假,她不過誕生在千年前,又睡了千年而已,但五條悟確實是她所見最為特彆的人。
五條家的六眼百年難遇。
而五條悟,也許是千年也難一遇。
盤星教總部。
“東西帶到了。”
伏黑甚爾將天內理子的屍體丟在地上,舔了下乾燥的下唇,扭動著脖子:“喏,四肢五臟六腑俱全。”
連他都不得不承認,這次委托冇那個傢夥的幫忙確實要多費些腦筋,不過他纔是最後的贏家,兩份酬勞都儘入囊中。
盤星教的代表理事認真檢查過後,露出欣慰的笑容:“冇什麼問題,錢會吩咐下去循序彙入你的賬戶,辛苦了,再多加一些補貼。”
“哇哦,出手很大方噢。”伏黑甚爾說著用指尖點了點臉頰,驀地想到什麼,“雖然數目不少,不過可以馬上彙款嗎?”
那位大小姐快追來了,辛苦了這麼久要是落空了他可是會很不爽的。
“嗯?”
身邊的西裝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笑道:“怎麼了啊,這麼缺錢?又跑去賭馬還是賽艇了?”
好在盤星教上下為了星漿體死的事情無暇顧及其他,很快答應了伏黑甚爾的要求,錢當即彙入了他的賬戶。
然後盤星教的人員將天內理子的遺體包裹完善,準備抱起送去處理。
“哈,輸了大概三十多場,不過沒關係。”收到錢的伏黑甚爾滿意地哼著歌,這下就兩清了,這群傢夥今後怎麼樣就不關他的事了。
“走,吃飯去。”
“我纔不要,你不是你不請男人吃飯?”
“那你就快走,建議不要留在這裡了。”
“啊?”
伏黑甚爾冇有多言,出去時特意看了一眼碧藍的天空,無風無雲,清澈透亮的如同那雙不染雜質的墨色眼眸。
他獨自走了一段路,然後微微抬頭,口中喃喃:“來了啊。”
總部大門兩側的樹林晃動了幾分,平靜如常。
不過真是奇怪,這麼執著與那個丫頭的遺體。
如果感情如此深厚,是不會輕輕鬆鬆答應解決掉星漿體,除非……她用了特殊的術式瞞過了所有人。
還挺有意思的,不過也不關他的事情了,伏黑甚爾想著腳步轉了個方向,再度回到盤星教總部的內部。
西裝男人早已經走掉了,這裡也是一派寂靜,守衛的人也消失了。
“還真是一點動靜都冇有啊。”
伏黑甚爾冇什麼表情地感歎了一句,腳步忽然就放慢了,跟逛自家後院一樣,閒庭信步地來到其中一扇門後。
放眼望去裡麵是巨大的冰櫃,盤星教對於星漿體的遺體處理原來是冰封啊,伏黑甚爾摩挲著下巴,看見門口倒下的守衛。
不過都冇有死,昏過去了?
眼睛眨也不眨的委托殺人任務,原來是不喜歡自己動手?
伏黑甚爾思緒散漫地飄蕩著,餘光一瞥,穿著紅白金繡紋的和服少女亭亭玉立其中,髮絲如柔軟的織物貼在她的頸脖處,零零散散,冷冷清清。
視線似乎有些模糊,他揉了下眼睛,真是難得,□□上的反饋竟然這麼強烈。
是冰櫃的霧氣太大了?
與霧織抬眸向他看去,隻見伏黑甚爾抱著手臂倚靠在門邊,朦朧的霧氣中隔絕了那行意味不明的視線。
看上去如隔著雪境回首。
“你還冇走?”與霧織指尖撫上天內理子蒼白的嘴唇,渡進一絲白光,她垂眸看不清真實的情緒。
這是你最後一個願望,理子。
星漿體屬於力量源的一種,自身無法開啟與使用,隻能被外界剝離釋放,這種存在相當完美的詮釋了犧牲品這詞。
那日在沙灘下被模糊的畫麵,恰好是天內理子遠遠望著埋頭找遮陽帽的黑井小姐,露出溫柔又虔誠的目光。
“我最自私的願望,大概是希望自己不是星漿體,當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可是這樣的話,就遇不到黑井了?”
說著說著天內理子身軀覆上淺淺的光芒,像陽光恰好落在她的髮梢上,此刻被眷顧的少女,許下滿懷憧憬的願望。
“我果然還是希望,和大家再一起去好多好多地方!”
那絲尾音驅散了燥熱的海風,與霧織感受到了來自人類發自內心的力量,於是朝她伸出了手。
也許是幸福的力量,滿懷期待而強大。
這是與霧織的意外收穫。
“你的願望,我接收了。”
你將不再作為星漿體而活,成為真正的普通人。
“你打算複活這小鬼嗎?”伏黑甚爾盯著她的舉動,他感受不到咒力卻能分辨出和他以往接觸過的力量不同。
他揚眉:“看上去也不像會犧牲咒力拯救同伴的人啊……”
“我冇有咒力。”
與霧織淡淡打斷他的話,一係列舉動完成後朝伏黑甚爾開口:“你把她送出去,這裡很快就不安全了。”
“啊?”
伏黑甚爾思緒斷了下,扯著嘴角,抱起手臂:“你彆搞錯了啊,我可不是你家的下人,我來隻是看熱鬨的,冇錢的活我可不乾。”
“報酬麼。”
與霧織歪了下腦袋,髮絲也隨之晃動,首次朝伏黑甚爾露出笑容,周圍的冷氣被初綻的笑顏消融殆儘。
“報酬就是我也能讓你死而複生一次。”
“……”
伏黑甚爾微愣,盯著與霧織的臉頰,美的不似人間之物。
但又很快回過神,對她這番話無所動容,甚至還想冷笑。
他冇什麼表情地踢開腳邊的守衛,銳利的眼眸極容易令人聯想到灰狼這類生物,“開什麼玩笑,根本就不是死而複生。”
“這種術式一看就需要嚴苛的條件?”伏黑甚爾抽出一根菸,拿出打火機點燃,嗓音是成熟老練的沙啞:“為了救這小鬼,故意在他們麵前動手,雖然不知道你有什麼用意。”
“但稍微猜測一下就知道,僅僅隻是死亡的假象很容易偽造出來啊,這類術式是需要你親自動手或者參與擊殺。”伏黑甚爾漫不經心地觀察前麵的少女,吐出一團白霧。
“殺掉又救活,哈,真不愧是咒術師,和你現在的表情一樣虛偽啊。”
“……”
什麼狗屁賞金獵人。
與霧織冷下臉,無論是咒術師還是這傢夥,完全都不懂什麼叫友善的笑容啊。
但是。
“無視彆人的話會錯過很關鍵的資訊啊”
她說她冇有咒力,也就不可能發動術式這種東西,所謂的限製根本不存在。
“嘁,大小姐不應該會這麼窮。”伏黑甚爾冇有得到對方的迴應,無趣似地站起來走掉,隨心所欲,目中無人。
明明看起來很高貴端莊,一舉一動比那些他在禪院家見過的人還賞心悅目,麵板白皙柔嫩完全冇乾活重活的樣子。
怎麼會吝嗇到連錢都拿不出來。
那她第一個委托的三千萬是從哪裡來的?
如果是皮肉賣相完全不會流露這般不可侵犯的姿態,不過這樣的人,反而更會引起捕獵者的**。
不知道,被人抱起來會是什麼觸感?
伏黑甚爾索性也就放任思想了,反正委托已經結束,將嘴裡的煙吐掉然後碾碎,大步走出盤星教的總部大門。
而此刻風聲四起,樹林被狂風颳起刺耳的聲響。
伏黑甚爾仰頭看了看天空,烏雲密佈陰沉得不像樣子,看來是風雨欲來的前兆啊,他收回視線瞥了一抹黑影佇立在台階下。
“——?!”他愣住了。
“真的假的?”
不可能會有這種事情?
死而複生?
眼前是渾身血跡、早應該死透的——五條悟。
“喲!”五條悟微微抬頭,薄薄的唇角扯起不可思議的弧度,朝伏黑甚爾爽朗地打招呼:“好久不見。”
“——我從地獄回來了啊。”
五條悟笑容愈發濃烈帶著幾分癲狂,撩開額頭的髮絲,露出那道被匕首刺穿頭顱時的傷疤。
伏黑甚爾隻消一刻便反應過來:“反轉術式!?”
“答對!”
五條悟興奮地打了個響指,又像暴風雨來時的驚雷,清脆響亮貫徹耳膜:“被你刺穿喉嚨的時候我就放棄了反擊,雖然有些出神不過馬上還是能全神貫注與反轉術式。”
他似乎想到什麼,滔滔不絕起來:“咒力是負麵能量,就算能強化□□也不能再生,所以要將咒力負負相乘,得出正麵能量這個結果就是所謂的反轉術式——”
伏黑甚爾眉頭微皺,身體的謹慎反應讓他後退半步。
“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原本我也是不太懂的哦,不過身邊有個相當可愛的女朋友非常精通反轉術式,所以我也稍微研究過一點——”
伏黑甚爾臉色沉了下來。
這傢夥自顧自的在說什麼啊,竟然還說嗨起來了?
說到女朋友時的五條悟瞳孔似乎被注入了某種色彩,在瘋狂的攪動混合,眼中的顏色愈發鮮豔,被血水洗滌過後的乾淨明亮。
“你的敗因啊,就是刺穿我時冇用上那把咒具和砍掉我的頭。”
“敗因?”
伏黑甚爾帶傷疤的嘴角也能輕易揚出嘲諷的弧度,緩緩攜從肩上的咒靈嘴中抽出武器,開什麼玩笑,“輸贏纔剛開始?”
“啊——?”
“是嗎——?”
五條悟忽然看見了高處那抹紅白相間的身影正眺望下方,他張開雙臂笑了起來,笑聲放大了他慣有的狂妄與傲氣,眼眸霎時被鋪滿絢麗癲狂的底色。
“是哦!說不定哦!!”
伏黑甚爾以極快的速度靠近五條悟,揮動著手中的武器朝他刺過去,五條悟輕盈的身軀連續閃避,借力騰空。
空中的五條悟看了一眼盤星教的總部。
那雙蒼藍的眼中似乎少了些什麼,又似乎多了些什麼。
舉一反三向來是五條悟最能乾的事情,將反轉術式產生的能量,注入到自身的術式中,那麼所得出的衝突——
「赫」!
比以往爆發出更為驚人的力量,從他手中綻放出猛烈的攻勢襲向眼前。
如狂風過境,瞬間摧毀路徑上所見之物。
盤星教總部的高門赫然崩塌,如山崩地裂般碎成石塊。
遠遠的那抹熟悉的身影,抱著天內理子的身軀從碎落的石塊中走出來,迎合著狂風前行。
與霧織輕柔地放下天內理子,站起來。
望著遠遠與伏黑甚爾戰鬥的五條悟,心頭莫名翻湧著萬分複雜的情緒,那樣的想法曾被她抹去過。
冇有殺掉五條悟的必要。
可是那聲音,如清風攜帶霜雪的冰渣落在耳旁,吵個不停。
「霧織大人此刻是人類術師,所以自然是冇必要的,反而徒增麻煩。」
「百年之後您依然在,而他會死去。」
伏黑甚爾即使躲開了大部分也被衝擊力震到碎石後的牆壁上,他咳嗽了幾聲,發覺五條悟的輸出量比之前大了數百倍。
但是冇傷到骨頭,剛剛衝擊波就是五條家的第二個術式「赫」?
還有強化吸引力後的「蒼」,以及特有的無下限術式。
術式與咒力。
——嗬。
伏黑甚爾緩緩站起來,抽出「天逆鉾」上的鐵鏈,無下限術式麵對自己的武器完全不是問題,「蒼」隻需要拉開距離或用「天逆鉾」的特性抵消。
漂浮在空中的五條悟正在享受領悟的快感,嘴角的笑容從未停止過,也從未正眼看過他。
伏黑甚爾轉動著手裡的武器,那麼另一種「赫」也是同理,找到機會可以用「天逆鉾」掩護靠近就行了。
可是——
違和感。
五條悟的眼神中讓他有著強烈的違和感。
那般肆意妄為、桀驁自大、被慣為咒術界的天驕之子,從小就被捧為即將登上神座的傢夥——
……不需要了,這樣就好了。
殺了他。
伏黑甚爾眼中已然決定,揮動著「天逆鉾」揚起黑色的髮絲,被違和感充斥著的內心,已經無法忍受。
“殺了你。”
喑啞的嗓音帶著鏽鐵的味道,恍如那些年他所受到的待遇,已經變成腦中的灰色記憶重新被浸染了鮮血,變得鮮活無比。
五條悟飄浮在空中,再度闔上眼眸。
抱歉。
他冇有為任何人生氣或產生恨意。
因為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僅僅隻是覺得這個世界待得,暢快無比。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與霧織下意識走動了一步,衣袖隨風擺動著。
五條悟驟然睜開雙眸,被洗滌明亮的蒼藍眼眸因愉悅而發出光芒,天空因他而不再灰暗,撥開浮雲,看見天際。
隨著無邊無際的眸光中,他似乎看見了那抹熟悉的身影,高坐雲端之上。
紅白相間,明晃動人。
或許隻有一個例外。
「他終結了屬於咒靈的荒野時期,帶著這份力量,他會去創造屬於他的世界。」
「在那樣的世界裡,不會有我們存在。」
轟隆——!!!!
伏黑甚爾猛然衝向五條悟,揮動著手中的武器襲向他,同樣將自己的輸出量抵達最大化,即可遠攻,也能近戰。
五條悟表情淡漠,由高空墜落時腦中也在高速運轉,他是禦三家禪院家的人,所以很清楚他的術式。
「蒼」與「赫」以及他的無下限術式。
但是「這個」在五條家隻要僅部分人才知道。
五條悟手中的咒力反覆湧動著,傾瀉出兩種不同能量的順轉與反轉,讓各自的無限衝突碰撞,而產生的假想質量——
「虛式:茈」
——!!!
猶如黑洞般強大毀滅性的物質迸發出指尖,頃刻間以直線方式穿透任何物質,足以摧毀地心引力。
天與咒縛所賜予的天賦□□,破碎掉了。
整個臂膀以及腹腔驟然消失,可違和感依然存在。
……
已經結束了。
伏黑甚而垂下頭,疲憊的神情並不是因為戰鬥,而是那股不斷侵蝕他的違和感。
他本來應該熟練的應用戰術,或者,冇必要為了冇有報酬的事情送命,逃走不就好了嗎。
可是他想否定這個人。
想要把他打趴下,殺掉他。
就像禪院家所否定他的時候一樣,把咒術界的頂點扳倒。
為了肯定自己,所以他放棄了平常的原則。
血液破開了灰色回憶的牢籠,順著他的額頭、臂膀、腹腔流下,那是他為了肯定自己而付出的代價。
那雙漆黑的瞳孔漸漸渙散,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目光,萬籟俱寂。
但是從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輸了。
“臨死前還有什麼遺言嗎?”
五條悟站在他麵前,渾身是流淌的血卻暢快無比,他深吸了一口氣,咒力的湧動在四肢舒展流動。
為什麼還冇有平息?
伏黑甚爾死寂的眼眸倏動了一下,他仰起頭,嗤笑一聲:“好像冇有啊。”
因為風停了。
那是……什麼味道?
是山林的氣味、硝石的味道還有大海的腥鹹味。
伏黑甚爾扯起嘴角,身軀已經不能支撐著他站起來,直直地倒下去。
渙散的瞳孔出現了重影,他想笑卻笑不出來了,當然,能覆蓋那揮之不去的血腥味的,隻有那抹淡淡的冷香。
什麼——!?
五條悟極其敏銳的預感看向天空,三道黑影從空中急速下落,帶著龐大的咒靈氣息與惡意不斷擴散。
“未註冊的特級?一次三個?”
五條悟自然跳開了三大咒靈下落的位置,疑雲浮在心頭,他透過咒靈的身後看見了前一晚還枕在膝上溫言軟語的——
「女朋友」
與霧織半抱起伏黑甚爾殘缺的上身,輕輕托起他的腦袋,將手掌覆與額上。
電光火石間他便明白了所有事。
精彩。
五條悟手背微微遮住嘴角笑了起來,蒼藍的眼眸與血液融成陰暗的混合色,配上額前髮絲的陰影,有種雙眸被染成猩紅的錯覺。
如果早知道第二天是這樣的局麵,那他絕對不會隻滿足於膝枕這種事啊。
本來想慢慢來的……
高傲的六眼從未經曆過這種背叛與死亡,而罪魁禍首竟然在他麵前抱起彆人,這些在他人生中必然形成難以磨滅的痕跡,甚至成為五條悟身上的屈辱。
哈。
所以,再做一些過分的事情也無所謂?
“這是你的式神?”
他語氣聽起來很平靜,像波瀾不驚的海麵。
與霧織一語未發。
天與咒縛的□□已經冇有用了,她視線移到那把武器上,「天逆鉾」已經認主,如果伏黑甚爾一死,這世界上冇人能駕馭「天逆鉾」。
武器認主並非宣告所屬權的普通契約。
由堅不可摧的利刃與之共鳴,和器靈一樣,武器是絕對忠誠的代表,寧願將自己生生世世封存,也不願輕易易主。
伏黑甚爾還不能死。
“過來。”
五條悟的嗓音像瞬間完成了變聲期的沙啞,蛻變成磁性順滑的低音,那股尖銳感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強硬的命令。
“過來。”
第二次。
五條悟無視了麵前的三隻特級咒靈,踉蹌的身影朝她伸出手,蒼白的唇角被額角的血液染紅,顏色是那樣驚心動魄。
冇有第三次了。
“悟!”
夏油傑負傷來遲,腳步蹣跚。
與霧織倏然站起來,陀艮釋放出大量海水衝向五條悟,場地瞬間被海水淹冇。
一片汪洋無際,衝散了此時交鋒的戰場。
過了片刻。
夏油傑坐上另一隻咒靈,抓住五條悟的手臂騰空而起,虹龍已經死了,而他被趕來支援的人員救起。
“不見了?”夏油傑口中喃喃,伏黑甚爾也不見了,應該也是被與霧織帶走了,還有那幾隻特級是怎麼回事?
“哈哈哈……”
五條悟被夏油傑抓著一隻手臂吊在半空中,愉悅又癲狂的笑聲從嗓音中溢位,懸空的身軀迎合某種弧度搖曳。
黑髮散落在肩頭的dk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他向下瞥了一眼,被染紅的銀髮少年仰頭朝他笑著,不由鬆了口氣。
悟冇事就好。
“傑,確實很精彩,讓我忍不住興奮了。”
“精彩?”
「所有電影裡的愛啊,隻要和恨糾纏在一起,就會變得精彩絕倫。」【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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