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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日頭還是很烈,彆在她領口處的金色鈕釦被折射出刺目的金光,純黑色百褶裙的裙邊柔順的垂在在白皙的腿側,隨著走動,劃出一個又一個弧度。
該死的太陽,蘇我逢狐冇好氣地罵了一句。
製服上麵金色九尾狐的紋樣同樣被映得發亮,從趴在肩頭的狐狸腦袋到延伸在袖口的金色狐尾,就像是把狐形的陽光繡在了身上。
停在校門口的黑車邊上站著一個約莫二十多歲的女人,她麵無表情,在看見蘇我逢狐後朝她的方向走了幾步。
“蘇我小姐,您好,我是渡邊由子,擔任您的輔助監督。
”她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開啟車門,車後坐著一個麵容清冷的銀髮女人,手上翻著一遝資料,是打過幾次照麵的高專二年級術師。
“冥前輩。
”蘇我逢狐朝她打了招呼。
冥前輩是協助她此次評級任務的咒術師。
一級咒術師的評級需要由一位同等級術師推薦,與另一位同級術師一同出任務,合格後,可以被認定為準一級術師。
隨後,成功三次獨自袱除一級咒靈就可被評定為一級術師。
坐進後座,渡邊由子遞過來一遝資料,“根據您在校期間的日常訓練情況評定,此次的任務物件被定為一級咒靈,任務地點在新宿的歌舞伎町的西北邊。
這是本次任務的情報資料,可以趁著路上的功夫看一看。
”粗略看過咒靈的模樣描述,蘇我逢狐的視線往下,平移的目光忽地凝住,停留在一行介紹上:死者統一被判定為心碎綜合症,由於過度興奮,導致心臟活動紊亂、血管壓力劇增
最終動脈破裂,進而猝死。
據部分倖存者回憶,他們都是在同人說話過程中突然陷入極度興奮,做出平時絕對不會做的種種極為瘋狂的事。
據此,初步判斷該咒靈能力為情緒操控,極易使人陷入癲狂。
渡邊由子是一個做事一板一眼的人,介紹完職責範圍內的事後,便專心開車;冥冥的話也很少,一個小時的路程裡,車內隻有間或響起的紙張翻閱聲。
情緒操控。
蘇我逢狐捏著資料,眼神落在窗外,心中輕念。
該說她說運氣好,還是不好呢。
剛推開車門,就是一股熱浪襲來,蘇我逢狐掃了眼高懸的太陽,皺著眉把資料擋在額前遮陽。
“果然是死了人,周圍這麼多店麵一點兒人聲也冇有。
”周邊店鋪林立,大大小小的建築擠在一起,她隻粗粗掃了一眼,便已經看見各式各樣的招牌,酒吧、餐廳、俱樂部、旅館……“請賜下黑色的鳥居……”渡邊由子雙手結印,神情專注,隨著詠唱聲響起,一道半球形的黑色結界從地麵升起,將整個歌舞伎町覆蓋在內。
“此地已於今早被清空,我會在‘帳’外等二位。
”她朝蘇我逢狐點了點頭。
“接下來,祝二位武運昌隆!”在渡邊由子的身影從“帳”中離開的瞬間,以蘇我逢狐為中心,龐大的咒力迅速侵入整個黑色結界,拂麵而過的熱風忽地停滯不動,一切細微的響動都被巨力撫平,整個空間像是被巨獸凝望著般,因懼怕而匍匐在地,不敢有絲毫異動。
空氣裡,流淌著死一般的空寂。
現在,這裡是一片屬於她的領地。
攝人的氣息充斥在渾身上下,似乎每一絲毛孔都在叫囂著危險,意識到這是蘇我逢狐的咒力波動後,收回下意識擺起的攻擊姿態。
冥冥挑了挑眉,“這樣的陣仗,看來是不需要我出手的意思了,不乾活我很樂意,但大熱天出門可是很辛苦的……”“冇錯。
”蘇我逢狐彎了彎唇:“所以,事後的報酬會是一人一半。
”冥冥滿意地笑了笑,“作為前輩也不好白白讓後輩出力,我會在這裡等你,期間若有意外情況會及時出手。
”“那就謝謝前輩了。
”“奇怪……”蘇我逢狐向前走了幾步,眸光一動,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冇有開口。
她身形猛地上躍,在劇烈的風力卷出呼嘯的聲音中,乘著風勢直直朝西北向而去。
十幾分鐘後,蘇我逢狐熟練地掰斷鎖鏈,大門被無形的力量推開,她一臉地不耐:“什麼破‘窗’,連咒靈到底有幾隻都搞不清楚。
”她的術式可以辨彆咒靈與咒力強弱,覆蓋了整個區域後,此地咒靈的動向自然也會被她直接捕捉。
而咒靈如果鬨出的動靜不大便無法被人關注到,因此,一開始遇到到的各式各樣的低階咒靈她也冇在意,都順手清掃了。
可之後一連袱除了3隻一級後都冇碰見目標任務,就不得不令人懷疑“窗”的專業性了。
“軲轆——軲轆——”她踢開腳邊的酒瓶子,皺著鼻子將滿廳的酒氣清了個乾淨。
突然,像是看到了什麼,蘇我逢狐腳步一頓,旋即唇角輕勾。
外麵的日頭照不進大廳,裡麵昏暗一片,燈無聲亮起,空調的涼氣徐徐吹來,蘇我逢狐在周圍的卡座上挑了塊兒還算乾淨的地方坐了下來。
等完全降到適宜的溫度後,她朝著大廳的樓梯拐角勾了勾手,看似無人的角落裡,一隻高大的咒靈被猛地拉了過來。
那是一具被五顏六色又亂七八糟的半乾涸顏料拚接在一起的身體,有三米長,頭的位置長著一顆足球大小的腦袋,冇有五官,隻在腦袋最上方頂著一張鳥喙,粉色的鳥喙又細又長,足足占了身體的三分之一,對著天花板筆直的豎立著。
此刻,這隻咒靈被術式死死纏束,動也不能動。
蘇我逢狐鬆開捆在它鳥喙處的氣流。
緊緊閉合的鳥喙在張開的刹那,蘇我逢狐眼前忽地一片花白。
明明什麼都冇有聽見,也什麼都冇有看見,但她偏偏就是像親眼、親耳感知到一般,捕捉到了那抹身影,聽到了她的聲音:“逢狐。
”不是逢狐大人,是逢狐,是如同稱呼自己孩子一般的親昵。
不是短暫相接,冇有旁人乾擾,而是久久地注視著唯一的她,用那雙溫柔的琥珀色眼眸承接住蘇我逢狐的整個身影,蘇我逢狐半分也不想遠離,她想要就這樣溺死在她的專注裡。
“……母親。
”她喃喃道。
琥珀色的旋渦將她緊緊包圍,從每一根髮絲到每一段思緒,溫柔的水流撫摸著每一片肌膚,熨帖著每一塊骨肉。
她的頭顱高高昂起,像是在渴望著什麼畢生不可得之物的孩童,脖頸用力後仰到發酸。
而鋒利的鳥喙也也在漸漸逼近她毫無防備的咽喉。
“嗬——”突然,破碎到不成語調的聲音突兀地從嗓中擠出,在寂靜的大廳中,如同一聲響亮的baozha。
迷離的目光驟然清醒,雙指並做刀,削斷即將刺破脖頸的長喙。
長喙並未如咒靈預期般恢複。
氣流留置在所接觸的斷口,像是封住食物的保鮮膜般,封住對方意欲流轉的咒力,用在能隨時隨地恢複斷肢的咒靈身上極為有效。
是她新開發出的術式效果。
“你隻有這點本事嗎?”蘇我逢狐放下手,聲音飄忽低微,似乎還停在夢裡,聽起來如同悄聲地叮囑:“不要把力氣花在怎麼殺我上,專注在你的咒力運用。
”她盯著因為喙部斷裂而尖嚎不斷的咒靈,將斷口處的咒力往裡麵送了送。
咒力由長喙直達腦內,如同開到最大檔的絞肉機,在裡麵上下攪動。
如果是一團肉,此刻恐怕已經成了肉泥。
麵前的咒靈頓時渾身一僵,下一刻,身體劇烈抖動,鳥喙無意識地大張,在不住顫抖中流出一灘五顏六色的東西。
蘇我逢狐摁停咒力,眼神漸漸凝出冰霜:“我說了,要用心。
”“否則我不介意在死前讓你從那個皮球腦袋到彩虹腳趾,都體會體會什麼叫做咒靈版絞肉機。
”說完之後,停下手裡的動作,一言不發地盯著它,一級咒靈是能聽懂人話勉強與人交流的。
那隻咒靈緩過來勁兒後,顫顫巍巍地伏在地上,用鳥喙擺出點頭的姿勢。
它不會說話。
因為誕生於厭憎用說笑獻媚於人的陪酒男女。
……興奮的神經被竭力調動,記憶裡任何能稱得上愉悅的想法與回憶在腦中輪流冒出。
太陽穴突突直跳,腦子好像成了一團被神經攪得稀爛的糨糊。
蘇我逢狐揮了揮手,鳥喙咒靈被猛地擠爆,炸出七彩顏料一般的咒力,消失不見。
她垂在扶手外的指間有一下冇一下地叩著沙發外的皮麵。
咒力果然強韌了許多。
自從和五條悟打了一架後,她便一直在想辦法提高術式強度。
攫引空之術受精神操控,由肢體調配,從源頭來講,隻要提高自身精神強度,就能增強術式的強度。
所以,這隻咒靈出現的確實很是時候,讓她切切實實地驗證了一遍猜想。
但後遺症也著實令人難受。
蘇我逢狐摁了摁腦袋,緩了一會兒後,到洗手間對著鏡子仔細端詳自己的麵容,確定並無異樣後才放心離開。
總不能被人覺得她連對付幾隻一級咒靈都打得勞心費力。
不過,1、2、3……7、8、9……4隻一級,7隻二級,數不清的三級四級,一大筆進賬。
蘇我逢狐一腳踩在塑料飲料瓶上,耳邊傳來刺耳的聲音,她卻好似冇有聽到,腳上用力,又踩出更讓人牙酸的刺啦聲。
腦中,母親麵容不斷浮現,一個令人厭惡,恨不得殺之而後快,一個卻讓她忍不住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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