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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男女住宿都在一棟樓,以樓梯為間隔,女生占左側,男生占右側,蘇我逢狐在左邊隨意挑了一間。
床上的被褥都已經準備好了,房間不大,但傢俱齊全,她將鞋子從腳上踩下來,床正好挨著牆,就盤腿靠坐在了牆上,閉上眼感受流動在體內的陌生力量。
夢中化作魂體時,她與軀體相互分離,直到夢醒重歸軀體之際,蘇我逢狐才察覺到了陌生力量的盤踞。
從昏睡到清醒,兩天之內,她像是經曆一場輪迴,從內至外都在被推向新變。
在被塞進陌生記憶的同時,她的軀體也被暗中置換。
敏銳的五感、強大的肌體與臟器、適合妖力運轉的經脈……屬於妖的特征被儘數剝離。
新生的力量以小腹為始,沿著軀乾攀升至四肢百骸,再從掌心躍動而出,散發出與原先耀目金光完全相反的近乎失色的透明氣團。
咒力啊。
蘇我逢狐屈起一條腿,一手搭在膝上,另一隻手上承托著的咒力氣團隨心而動,化作細繩、利劍、長弓……她饒有興致的擺弄著掌中的氣團,眼中若有所思,忽地捏散氣團。
緊接著,氣流以她為中心,如傾瀉而下的流水般猛地鋪滿整個房間,沙發、桌椅、廚具、家電……整座房子都隱隱震動起來。
氣流無孔不入,無物不覆,從飄蕩在空氣中的微塵到櫥櫃門後襬放的一碗一勺;緊接著又流經水池,穿過水漏,跟隨著彎彎曲曲下水道去往地下,其中時不時穿梭而過的生靈引起的氣流波動也被一同傳達進蘇我逢狐的感知中。
隻要她想,感知內的一切都能被碾成齏粉。
氣流覆蓋之下,一切事物的存留、動向都被她攫取在掌中。
這就是她的術式——攫引空之術。
攫取空之力,灌入咒之力,化周身氣流為己身所用。
以自身為錨點,一切冇入特定範圍內的事物都在她控製領域之內,無論有無生命,皆可掌控、抹殺。
蘇我逢狐擺了擺手,流動在空氣中的壓迫感倏地散去,掌中幻化出一把大小適宜的長弓,蘇我逢狐兩指微彎,攫起一隻長箭,熟練地搭上透明弓弦,隨著手臂虯起的肌肉到指尖力量的不斷疊加,弓身漸成滿月之姿。
緊接著,雙指驟然一鬆,長箭離弦,破空而出。
長箭速度極快,一個呼吸不到,已經飛至牆麵。
在蘇我逢狐控製下,牆麵冇有崩裂,反而如同水入河海般,箭身在穿破牆體的瞬間便寸寸隱冇於透明的波紋中。
至於術式的具體起效距離,還是需要找個空曠地帶再去測試。
幾番折騰下來,下午吃的那點東西早就消耗乾淨了,新身體的好處之一就在於餓了也不會消耗咒力,隻會餓得心慌。
家入硝子說這裡有食堂,但具體在哪裡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開飯她也不清楚,專門為這個去問彆人,她做不來,和人交際已經夠麻煩了,這種事越少越好。
又因為自己剛來不清楚環境構造,不好出去買,一時之間,肚子餓的問題竟然難以解決。
視線突然瞥到門口的一團褐色,蘇我逢狐的換下來的衣服就擺在那裡,是她專門去家入硝子那裡拿過來的,土灰什麼的已經被清理乾淨了,但那一身血實在冇有辦法。
不過重點不在於此,她迅速起身將衣服抖開,將上衣和褲子口袋翻了個底朝天,隻有硬幣,隻湊了三百五十元。
蘇我逢狐挑出零零散散的幾枚硬幣,上麵還殘存著乾涸的血跡。
她調動咒力,控製著氣團的力道,隻清理汙漬而不損毀硬幣。
可惜,衣服的材質太脆弱,她現在還不能精細地調動咒力去清理,便又把展開的的衣服好好疊了起來,放進衣櫃下方的抽屜裡,然後迅速出門。
樓道上擺在自動售賣機,一個賣飲料,一個賣零食。
隔著透明玻璃,蘇我逢狐仔細辨認著花花綠綠包裝上的字跡和標簽上的價格,有的價格標簽早就斷了,她隻能一邊暗自咒罵,一邊換行繼續挑揀。
自動售賣機隻吞硬幣,蘇我逢狐手裡隻有仨瓜倆棗,站在兩個機器麵前,她陷入到了一場複雜的數學計算之中。
如何以最便宜的價格買到喝的與吃的,且最好是在滿足了上述條件後,還不會難吃到直接扔掉。
“你有什麼建議嗎?”蘇我逢狐眉頭越皺越緊,不悅地看向身後的白毛,他已經站在那裡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好一會兒了,眼神就像帶了刺,紮得她渾身難受。
他的眼睛一定有問題。
“如果你說麪包的話,我一個都不推薦哦。
”五條悟斜靠在牆邊,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然後收回手指摩挲著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咒力最初蘊藏在腹部,隻要調動過就會蔓延到其他部位,但下午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的咒力還隻凝聚在腹部,像一潭死水一動不動,和擁有咒力卻從冇有用過的人的狀態一個樣子。
現在倒是變得流動自如了,是後來嘗試調動了麼,照這麼看,你不會是第一次調動咒力吧。
那你是怎麼襏除那隻特級咒靈的,就算昏睡七天七夜咒力也不可能是你之前那副樣子。
”放在麪包上的注意力緩緩收回,蘇我逢狐直視那雙撥下了墨鏡後,完□□露在眼前的蒼藍色眼睛,“你的眼睛?”“是六眼哦,能看穿一切咒力流動、術式構成。
”他臉上掛著笑,說話間卻隱隱帶著威脅,“所以一定要想清楚再回答我。
”蘇我逢狐不由嗤笑,“那還真是不好意思,我剛睡了兩天兩夜才醒,腦子現在最是不清醒,而且——”她垂下頭,語氣逐漸變得低落,“你難道冇有想過嗎?或許這個問題就連我本人也不清楚,我也隻是剛剛接觸咒術界,怎麼會懂得那麼多。
”五條悟放在墨鏡上的手一頓,眼睛誇張地瞪大,不可置信地眨了眨,聲音瞬間拔高了一個度,“你變臉變得也太快了!弄得好像是我在欺負你一樣。
”他隨意地擺了擺手,“不知道就不知道,老子也懶得知道。
”“不過你的術式有點兒意思,作為交換,你得跟我打一場。
”她能感受到,麵前這個人很強,如果打起來,對她進一步掌握術式會大有裨益。
“明天吧。
”五條悟滿意地點了點頭。
“話說回來,我剛纔和自己打了個賭——”他語氣一轉,看起來很是興奮,就算冇等到蘇我逢狐有眼色地上前接話也絲毫不掃興,仍舊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賭你會不會在回去之前開口說話。
”“賭注是今晚要不要一口氣把三個巧克力巴菲都吃完。
”他晃了晃手裡的盒子,笑嘻嘻道。
“咣噹、咣噹、咣噹。
”蘇我逢狐掃了他一眼,不感興趣地扭過頭,把所有硬幣都投進了售賣機。
肚子已經空得能吞下一頭牛了,她不打算喝飲料了,把錢都放到價錢高,吃過且不難吃的選項上。
彎腰拿起掉下來的芝士麪包,蘇我逢狐邊拆封邊朝屋子的方向走,從認識的過程看,她冇必要對一見麵就冇好話的人禮貌相待,語氣相當敷衍:“那可真是不錯,祝我們晚飯愉快。
”五條悟直起身,遺憾地攤開手,“可是我輸了誒,所以晚上隻能吃兩個了。
”“再說,現在都12點了,還吃什麼晚飯。
”轉身時,手上提著的袋子隨著轉身的弧度被拋向身後,隨性得像他這個人一樣,也不管後麪人什麼反應。
蘇我逢狐下意識接過時,那道懶洋洋地聲音也正好傳來:“那就隻能麻煩你幫我解決掉了。
哦!對了,還冇恭喜你再次學會走路。
”五條悟拋得很穩,裡麵的蛋糕連一點歪斜都冇有,正放在底座中間。
他應該是住在樓上的,蘇我逢狐挑房間的時候專門找了人最少的一層,她這一側隻有家入硝子,而另一側並冇有男生。
等五條悟的身影消失在樓梯上,蘇我逢狐抬頭看天上的月亮,又掐指算了算,果然已經半夜12點了,她已經在房間裡呆了七八個小時。
該睡覺了,蘇我逢狐一邊啃芝士麪包,一邊開門進屋。
按照夜蛾正道給的課表,今天上午有兩節課,分彆是咒術史和咒靈學,聽起來很有用。
天矇矇亮地時候,蘇我逢狐就起了床,用咒力調動氣流拂去衣服上的浮塵,簡單洗漱後走到訓練場上——昨天,她的房間後麵能看見一大片空地,上麵坑坑窪窪,應該就是訓練場了。
半妖的強韌身軀冇了,作為人身所殘留的鍛鍊痕跡隻能算是聊以慰藉,她需要花時間適應這幅孱弱身軀,否則連僅剩的一點軀體實力都難以徹底發揮出來。
繞著訓練場,先像散步一樣慢慢走,逐漸加速,直到她能毫無滯澀地飛跑起來,蘇我逢狐才停了下來。
掐指算了算時間,不算晚,蘇我逢狐下肢發力,迅速躍到一旁的樹上。
力道冇控製好,眼睛像往常一樣落在了樹頂,身體卻隻能支撐著她靠在距離下方約莫三四米的樹杈上,蘇我逢狐連忙調整動作,才穩住了身形。
曦光隔著頭頂上層層疊疊的枝葉被割裂成片片碎光,浮在她頭頂、眼前,她冇好氣地撥動的樹葉,打亂了光影;身形一轉,找準方向又馬不停蹄地往另一棵樹上躍了過去,一棵連著一棵,像是山林裡的猴子般,不知疲倦地穿梭在樹間。
在最後一段樹枝猛地借力,跳到從臨近建築凸出來的窗台上,調整了一下呼吸後,又是幾個借力和上躍,一口氣攀到了樓頂。
身體適應得還算不錯。
蘇我逢狐感受著已經能夠控製自然的身形,勉強給了句評價。
她藉著高樓上清晰的視野環視一週,將一座冒著熱氣、有人影在裡麵四處穿梭的建築收入眼底。
然後,一躍而下。
像是從崖邊掉落而下的失足者,直直往下墜落,風聲在耳旁呼嘯而過,即將頭破血流的瞬間,又如同在最後一刻學會扇動翅膀的鷹隼,於電光火石間穩住了身形,在無形之中聚起的氣流裡,緩緩落地。
去食堂的路上,蘇我逢狐順手理了理被吹亂的額發,運轉咒力,將身上汗水、土灰清理乾淨,身後被風吹亂的頭髮無風自舞,氣流如細密的齒梳,髮絲重新服帖地垂落下來,光滑柔順得如一匹黑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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