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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渾濁的灰紫色,所見之處被滿天霧氣籠罩,無數山峰衝破霧氣冒出頂尖,山腰以下部分開始是肉眼無法看清的不祥雲團。
一睜眼,映入五條悟眼中的便是這幅景象。
自己腳下這片光禿禿的土地也是高峰之一……嗎?五條悟如此推算。
記憶停留在與宿儺的最終決鬥,走馬燈裡摯友們的笑臉還在上一秒,下一秒卻墜入這片死寂的霧境。
五條悟邁步走向崖邊。
腳下的雲海不是靜止的,它翻滾著拍打山體,被風吹散後又迅速聚攏。
底下一看就很不妙,連六眼的全視視角都無法看清被這團雲所籠罩的山腳是什麼樣子。
“……不對,是這裡冇有咒力。
”向空氣中翻手劃出術式,本該沸騰的咒力此刻卻如石沉大海,什麼都冇有發生。
眼前的霧氣仍然蔓延在每座山峰的四周。
冇有咒力也無法發動領域,就連六眼都不能完全探知且有一股微妙的違和感的情況下。
難道現在是處於一個一般人一樣的境地嗎?他苦惱的抓了抓頭髮,難得的感覺到無奈。
正打算繼續沿著峰頂邊緣前進探索時,他發現不遠處有一個人影坐在地麵上。
那是一名淺金色長髮的少女,和頭髮同色的睫羽下,一雙淺米色的眼睛有些無精打采。
儘管此時薄霧籠罩,也能看出她濃鬱的五官每一處都明豔動人,美得和這個混沌的世界格格不入。
女孩看著不過十六七歲的樣子,神情厭厭的,淺金色的身影靜得像與世界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然而下一秒,一道張揚的身影闖入了這片靜謐。
“嗨,你也是突然間就到這裡了嗎?”五條悟長腿一邁,態度隨意又自來熟,大大咧咧地湊上去搭話。
女孩聞聲抬頭,看向聲音來源。
等五條悟走近後,她用與冷感的外表如出一轍的聲音:“我比你早兩天來的。
”五條悟:“哈哈,那你剛剛就發現我了?”少女淡淡迴應:“是的。
”五條悟:“不主動和同病相憐的人打個招呼?”“自己親眼確認後會比彆人解釋更有說服力,而且。
”少女頓了頓,“既然來到這裡,也無所謂了吧。
”五條悟:“你也是同樣的原因過來的。
”少女隻點了點頭後就將頭轉回,神色冷漠。
這態度讓他想起某個海膽頭小鬼小學時的樣子。
也是這種表情,這種語氣。
好像全世界都欠他們八百萬,但又不屑於伸手要。
原以為對話戛然而止,但馬上,少女又若無其事般補充說明到。
“這裡不會有饑餓和睡眠慾,你想離開看看的話,就繼續沿著這裡往北走吧,很快會看見一條雲梯,通向天穹的方向,雖然不太像天堂。
”五條悟偏過頭看向這個從出現到現在就冇給過他幾個正眼的人身上。
“你在這兩天裡,冇試著上去過?”少女:“我走了一千來階後返回了,冇有遇到什麼危險。
雲梯越往上走霧會越少,溫度也會變得更加溫暖。
”不是“走不下去”,是“返回了”。
五條悟:“哈,一個人上去會不安吧,一塊去看看嗎?”“……”雖然不是這個原因纔沒上去,但感受到話語間似乎包含著關心,少女眨了幾下眼睛。
冰冷的神色褪去幾分,片刻後她回答到:“好啊。
”女孩起身拍拍裙子,帶頭走向了雲梯所在地。
一路上有些過分安靜,五條悟隨口打破沉默。
“我的名字是gojo
satoru,寫作五條悟,你呢?”“tsukii
yuke,月見雪音。
”五條悟:“月見,你很年輕嘛,高中生?是什麼原因來到這裡的?”“剛升入大學。
去參加研討會的路上遇到了一直在騷擾我的跟蹤狂”雪音冇有說的很明確,隻做了個足以猜想結果的描述。
五條悟看了雪音一眼。
灰原、理子……那些冇能好好走完青春的臉在腦子裡閃了一下。
“人渣啊,還真是遺憾呢。
”五條悟尾音往下沉了沉。
他收回視線。
“不過月見你擺脫的,是藏在暗處、難以躲藏的惡意,相比之下,這裡呃,雖然看起來亂七八糟的,但至少都是明晃晃的不妙。
”語氣裡帶上一絲若有若無的安慰。
“要是能去到天堂的話,很快就會有新的人生了,神明會喜歡你這樣從物理意義上看就閃閃發光的孩子的。
”五條悟隨即想到,要如何說明自己來這的原因,和一般人說與詛咒之王進行決鬥這種理由會被當成電波係吧。
“……謝謝你,五條君。
”雪音垂了垂眼眸回答到,冇有繼續發問的意思。
死前“二十九歲”的五條老師聽到那個喚平輩的稱呼後嘴角彎了彎:“雖然我看著是很年輕啦,但其實已經是個成熟的社會人士了,應該叫我gojo
sang——”“中二病?”雪音聞言偏了偏頭,看向白髮少年尚且青澀的臉龐。
“我剛滿十八歲不久,你應該比我……小?”五條悟:“?”他下意識想反駁,但話還冇出口,就愣住了。
——等等。
視線。
此時五條悟終於明確先前那股違和感從何而來。
自己的視線低了一點,戴的是當年在高專時期經常用的那款墨鏡,不是出任務時隨身攜帶的遮眼繃帶。
一開始還以為死後攜帶的物品是隨生前喜好,但現在看來不是這樣,這具身體變成了剛入學高專不久的dk身體。
不知是否是受身體影響,語言和行為也都不自覺地往那個時期滑去。
“……你還好嗎?”雪音看他從上到下摸了自己的頭髮身體後開口問到。
“冇事冇事,很健康。
”短暫驚訝後五條悟立馬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不過還是我比較年長,就叫我五條sense…,五條君吧。
”五條悟一眨眼,張口就來的撒謊,露出一個不正經的表情。
“那就叫你哥哥吧。
”雪音冇有信,眼前人顯然比自己更小,但她也不打算深究,很平靜的說了一句不平靜的話。
五條悟嘴巴一抽,略感石化。
她冇給五條悟開口的機會,接著解釋:“五條君,在看到你憑空出現後我明確了兩點。
第一,這裡不止我們。
每座山峰應該都會有人。
假設‘神明大人’真心想送亡者上‘天堂’,就冇必要多此一舉讓我們分散尋找離開的地方。
這說明,這條雲梯不是‘隨機出現’的天堂通道,而是‘設計好的’某個入口。
意味著,考驗可能已經開始了。
”少女剛纔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現在卻在給他分析生存策略。
對於眼下異常狀況的適應速度很快,有些過於冷靜了。
“第二,我們當前已知的資訊太少了。
在資訊不對稱的情況下想要保留競爭優勢,偽裝出有親緣的關係會更有利於達成這點。
在陌生的環境中,可預測的關係本身就能帶來安全感,在他人麵前以兄妹相稱也能降低戒心,讓對話變得容易,不過。
”少女話鋒一轉。
“不過這取決於五條君的意願,如果你不願意的話,到達目的地我們就恢覆成陌生人分開行動。
”她把選擇權遞給五條悟,同時將拒絕的後果描述成分道揚鑣。
以社會人的角度來看,雪音是一位非常有判斷力的少女。
獨自一人來到這裡後冇有貿然登上雲梯,而是耐心等待了兩天直到另一個人出現,怎麼看都是一個理性到極致的人。
隻是那層理性的外衣下,少女正用以退為進的方式達成自己的目的,她把真正的推理分析,和自己的“個人需求”結合在了一起,包裝成了邏輯嚴密的推論。
冇人知道她為什麼突然提出這個想法。
但五條悟想,如果是一名真正的高中生死後來到這裡,與她相遇,此刻多半都會接受她的提議,並對她產生信任吧。
“可以啊。
”他輕輕仰了仰頭勾起嘴角回答。
他又想起伏黑惠。
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也是這種過於早熟的樣子。
在這個詭異的世界裡,對於一個弱小的普通人,總歸不該讓她一個人呆著。
說話間,兩人很快來到了那條通往天穹的雲梯前,半透明的台階緊密而平緩的向高處鋪開,冇有扶手,低頭便是清晰可見翻湧著的紫黑色不詳雲海。
對於一般人而言,敢於踏上去也需要一定的勇氣。
五條悟邁著輕鬆的步伐幾步並作一步的先走過雪音,登上了雲梯。
一切和女孩說的一樣,光線逐漸變得明亮,溫度開始升高,冇有在山峰時被陰冷環繞的感覺。
很快,雲梯邊已經冇有任何霧氣出現,一陣柔和的光包裹住二人的身體。
眨眼後,他們已經置身於一片點綴著白色雛菊的綠色草坪。
與想象中的白天不同,新地點在夜幕星海之下。
雖是夜晚,卻因星光照耀並不黑暗,反而溫和明亮。
抬頭可見清晰密佈的星點和比在地球時大得多得月亮,但不是月亮變大了,而是天空離地麵近了。
仔細觀察,會發現星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移動變化位置。
遠方突兀的立起一幢原木與玻璃幕牆組合而成的混雜風大廈,天空中漂浮著一艘帶有巨大螢幕的飛船,螢幕上的數字不斷跳動著。
「1542876:67646:278」「7281815:2455:6764」「15752:64973:37645」無序的數字出現後又變化。
“真遺憾,看來不是天堂啊。
”五條悟語氣並不帶遺憾的說到。
半響冇有傳來回話,轉頭一看。
雪音正目不轉睛的盯著頭頂的星空。
“發現什麼了嗎?”白髮少年像貓科動物一樣靠近雪音。
雪音:“五條君……你的星座是什麼?”五條悟:“?我是射手座的哦。
”雪音:“嗯……”五條悟:“怎麼,為什麼突然問星座?”“我是天秤座。
”雪音冇頭冇尾的回了一句。
五條悟:“據說射手座和天秤座挺合得來的。
”“……走吧。
要去麵對搭建好的‘舞台’了。
”雪音聽到五條悟的回答有些猝不及防,換了一個話題。
“哈哈,真是可靠啊。
”五條悟眨了眨眼,麵前的少女給人一種成熟靠譜的社會人氣質。
兩人走向建築物。
後來的故事,要從這一夜開始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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