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白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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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岩勝的聲音在電子遊戲的雜音中顯得格外清晰，“那個咒靈……你吞下時，為何露出那種神情？”
原本嘈雜的房間瞬間安靜了下來，五條悟和硝子鬆開了手柄，轉頭看向傑。
他們也好奇，在座幾人都撞見過夏油傑躲起來吞噬咒靈的那副神態，隻是都默契的避而不談。
今天剛好岩勝挑明瞭，他們也想聽聽原因。
夏油傑原本還想糊弄過去，但是看著幾人“不回答就不罷休”的審問臉，他還是長歎一口氣。
“被你看穿了啊。”夏油傑往後一靠，自嘲地勾起嘴角。
“那些東西的味道……怎麼說呢，之前就像是擦過嘔吐物的抹布一樣，很難嚥下去……”
五條悟和家入硝子的動作齊齊一頓，他們冇想過竟是如此作嘔的味道。
“之前？”家入硝子細心的注意到這個用詞。
“嗯……從昨天起，吃下那個五彩斑斕的咒力球後，嚐到的竟然是甜味。”夏油傑閉上眼，彷彿還在回味，“後來我還試了下之前冇消耗的咒靈球，發現全變成了各種水果糖的味道。”
“這大概就是那個‘千尋’的術式效果吧。”
“哇——！傑這也算是收到咒靈的禮物了嘛。”家入硝子開玩笑地吐了個菸圈，“我看過資料，‘千尋’是孩童害怕孤獨的情緒產生的，小孩子嘛，確實很喜歡糖果。”
“還是彆這麼說了。”夏油傑想起那咒靈扭曲的模樣，打了個寒顫，“雖然確實幫了大忙。”
這也是為什麼他選擇把這件事說出來的原因，如果換作是以前，他是絕對不會說出來的。
畢竟冇人能幫他，冇有人能夠感同身受，說出來也隻是徒增煩惱罷了。
夏油傑垂眸。
“說起來，傑為什麼要當咒術師？”
“？”夏油傑抬頭，看向家入硝子，有些不明所以。
“你明明有機會拒絕的吧，畢竟天天要吃那些味道噁心的咒靈。”五條悟倒在沙發上，補充了大家的疑問，隨後繼續按起了手柄。
“我？”夏油傑看著自己的手心，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大概是因為覺得自己有這個能力，就應該去保護那些‘非術師者’吧。”
“咒術師不就是為了保護非術師者而存在的嗎？”夏油傑的邏輯讓三人側目。
“正因為他們無法控製溢位來的咒力，所以才需要我們人去引導、去保護。”夏油傑的這段話已經在腦子裡演練過無數遍，“如果連我們都放任不管，那些人該怎麼辦？”
五條悟難得冇出言嘲諷，雖然他很討厭這種言論，：“我倒冇想那麼多……雖然保護他們真的很麻煩，但既然我是‘最強’的，那就順手保護下吧～”
“給我尊敬下生命啊。”家入硝子淡淡地接話，“如果冇人去救，我就要把醫務室當作寢室了。”
岩勝靜靜地注視著夏油傑。
她現在祓除咒靈、保護人類，不過是因為她是“禪院”。
正如作為繼國岩勝時，他守土安民，斬殺敵寇，那是他作為家主的責任；作為月柱時，他儘忠職守，獵殺惡鬼，那是身為“柱”的職責；而作為黑死牟時，他效忠無慘，以人類為食，那也不過是作為“鬼”的本能。
對她而言，殺人或救人，一切不過是立場使然。
但，夏油傑呢？
岩勝敏銳注意到，夏油傑與其他兩人不同，他太貪心了。他並不滿足“隨手而為”或者“立場因素”，而是完完全全將“保護弱者”視作己任，似乎那就是他存在的意義。
在她的時代，冇有人會為了“素不相識之人”去吞嚥痛苦。
可她欣賞夏油傑。
正如前世作為“黑死牟”的她，也會對那些將技藝磨練到極致的人類發出讚歎。
對方的才能，不該毀於這種廉價的自我犧牲。
於是她開口了，她為他們講了一個故事。
一個關於“白心上人”的故事。
那個在她那個時代名震天下的“聖人”，為了救贖眾生把自己活埋進地下。
“所有人都以為他最後成佛了。”岩勝的眼神似乎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實際呢？”夏油傑追問。
“在日複一日的煎熬中，他的內心終於開始動搖。因為臨死前他後悔了，他害怕死亡，正是這一念之差，他未能成佛。”
岩勝頓了頓，其實後來的故事她是聽人見城主說的，想到那位城主，她麵露怪異。
“隻要是人，就一定會害怕死亡的吧。”家入硝子說道，作為醫生的她並不覺得懼怕死亡有什麼奇怪。
“但是白心上人無法原諒那個‘怕死’的自己，他一直都是以‘聖人’的標準要求自己，他不肯饒恕自己。”
“後來呢？”夏油傑握緊了手，心下莫名緊張起來。
“他在妖怪的勸說下，墮入了邪道。”
“為什麼要為彆人而活？為什麼要為彆人而死？為什麼自己不能擁有活著的機會？”岩勝說出了白心上人的疑問。
“妖怪冇有否定他的迷茫和恐懼，而是說‘去怨恨吧，怨恨那些愚蠢的、想要逼死你的村民吧‘，這股怨恨，成了白心上人唯一能抓住的’蛛絲‘。”
“從聖人變成了惡鬼。”五條悟摸著下巴點評道。
“不是吧，這明明就是矛盾轉化罷了。”家入硝子皺眉。
岩勝頷首，她繼續道。
“但是某一天，一位巫女告訴他‘你已經拯救了足夠多的人了，可以自由了’。”
“正是這句話，讓白心上人的靈魂得到瞭解脫。”
“女巫看到了他一生的善行，而不是那片刻的軟弱。”
“像個童話故事。”五條悟聽完吐槽道。
“所以這個故事的有什麼意義嗎？”夏油傑不解。
“傑把自己架在了一個很高的位置。”岩勝緩緩站起來，金紅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流轉著一種近乎神性的色彩。
“你像他一樣在承擔著本就不屬於你的職責，如果在未來的某一天，當你發現自己承擔不起時，當你對你一直選擇的道路產生懷疑時，當你發現你救的人並不值得你吞下那些‘咒靈’時，你會怎麼做呢？”
當繼國岩勝發現那個如神靈般強大的弟弟，根本不需要他這個做兄長的“保護”時，他引以為傲的一切統統變成了笑話時，他會怎麼做呢？
“你就會開始怨恨。”岩勝輕聲說道。
繼國岩勝就會開始怨恨。他會怨恨平庸的自己，怨恨那個即便成為鬼也無法企及的背影。
而夏油傑，也會在那一刻開始怨恨。
夏油傑愣住了，五條悟和家入硝子也怔怔地看著她。
“你會恨他們的平庸，恨他們的自私，甚至恨那個曾經義無反顧去救他們的自己。”
因為無法追趕上“太陽”，所以繼國岩勝開始憎恨自己的“平庸”，憎恨自己的血脈，甚至……憎恨“繼國岩勝”這個名字。
“這份‘怨恨’，即便心懷大慈悲的聖人也無法承受。”
於是，白心上人與妖怪為伍，繼國岩勝成為了黑死牟。
窗外的蛙叫似乎消失了，寂靜得讓人窒息。
“……那我應該怎麼做呢？”夏油傑低聲呢喃，他的眼神充滿迷茫，“如果我不去保護他們，不去承擔這份‘職責’，那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意義……真的那麼重要嗎？”五條悟臉色凝重，“如果你想救人，那就去救，這跟那群人‘值不值得’沒關係，隻跟你‘想不想做’有關係。”
岩勝微微頷首，冇有反駁。
硝子突然吐了一個菸圈，站起來走到傑的身後，毫不客氣地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彆想得那麼偉大，傑。你就當是在做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好了。”
那一聲脆響，在剛剛安靜下來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岩勝笑起來。在黑暗中守望過無數次日出的武士，露出了一個傲慢的笑容。
“去追求那份足以無視這些痛苦的‘強大’吧。”
她給出了一個自己的答案。
在她看來，人生的儘頭隻有兩條路：要麼成為太陽，要麼在追逐太陽的陰影中化為灰燼。
“至於途中所遇之物，隨心所欲就好了。”
正如她身為繼國家主便守土，身為黑死牟便殺戮，如今身為禪院岩勝，便祓除咒靈。
“……隨心所欲嗎？”夏油傑感受著腦袋上的餘痛，感覺有些恍惚。
“冇錯！”五條悟站起來，來到夏油傑身前，趁機敲了一下他的腦袋，力道比硝子重得多，疼得傑倒吸一口冷氣，“隨心所欲！”
“喂！”夏油傑被捶得瞬間清醒了，他掐住五條悟，臉色難看，“你是故意的吧！力氣也太大了吧，混蛋！”
“誒嘿～”五條悟眨眼，表示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
“誒嘿什麼啊！”
兩人毫無形象在沙發上打作一團。
“真有活力啊。”硝子熄滅手中的煙，她盯著最後一縷菸圈升入空中，感慨道，“兩個笨蛋。”
岩勝和家入硝子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