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佩普這裡獲得了心靈慰藉和深淵魔物數量的二等分滿足後,斯威亞美滋滋離開了她的行宮花園。
徒留精神飽受精神摧殘的阿佩普,如同一個霜打的茄子般蜷縮趴在那裡。
不得不說,對於一位古板且不善陰陽怪氣的龍而言,跟斯威亞相處無異於用頭接天理的大釘子。
至少天理不會折磨她的精神,阿佩普想。
蕈獸們一蹦一跳地來到她的身前,煩憂的看著她。
自她體內而生的元素生命在脫離名為“家”的血肉龍軀之時,就順應如今提瓦特的自然規律化作了純粹的元素生命,以蕈獸的姿態擬態於世間。
理論上,既然無妊娠的漫長過程,也理應不該懂得“家”的珍貴,但這些從溫床中離開的活化細胞卻生出了親近的本能,用碩大的傘蓋去蹭萎靡不振的“家”。
“卟卟!”
阿佩普愣了一下,隨即歎了口氣。
可是巨龍太大,巨大的氣流把腳邊的小傢夥們吹得人仰馬翻,幾個離得遠的咕嚕咕嚕滾進了沙地裡,驚慌失措地撲騰著短小的菌柄。
阿佩普盤下身軀,用尾巴尖把那些滾遠的輕輕扒拉回來,又用前爪撥弄著湊到眼前的幾隻。
雖然那個變態虔信者讓她精神飽受摧殘,但萬幸的是,他至少還有誠實的美德,真的幫助自己清理了一些汙穢。
隻是……
阿佩普若有所思,這樣一位有強大實力、對天理的信仰又堪稱狂熱的信徒,不該讓她冇有半點印象纔對,至少阿蒙他們當年還在時,會向自己提及纔是。
是她太久冇有關注到外麵的世界了嗎?
不行,得想個辦法……
“卟卟!”
一隻蕈獸爬上了她的鼻梁。
阿佩普垂下眼簾,看著那雙黑豆一樣的小眼睛裡倒映出的自己。
嘖。
阿佩普盤起身軀,用尾巴輕輕撥弄著身邊不知所措的小傢夥們,任由那隻膽大的在她頭頂蹦躂。
屬於她的時代早已落幕,就算天要塌下來,最先砸的也該是那奪取高天之人。
至於斯威亞口中的審判……阿佩普曾經聽聞,新生的水龍王不光是以人形態誕生,甚至成為了水神國度一人之下的高官。
龍族是一種能快速適應環境的元素生物,而元素龍王更是其中的頂點。
或許,水龍王以人形的姿態重新降臨於世,也是龍族榮光不再的一個有力印證。
阿佩普的傷春悲秋穿不過滿天的黃沙,而一直碎碎叨叨要去楓丹蔘加庭審的斯威亞終究還是逃不過墨菲定律。
“等等等等——”
斯威亞的手顫抖地握著開啟的懷錶,時針已經指到了月亮,抬頭看,,傍晚六點就出來逛街的星星正一閃一閃,嘲笑此人錯過了一切還不自知。
這、這不對吧?
他確實在南天門那裡浪費了點時間,但是戳阿佩普病變細胞的時候可是卡著秒錶在乾活啊!難道這個世界已經捲到了他需要精確到秒才能打卡完所有任務的地步了嗎?
開什麼玩笑!
大世界不能水溫這麼高的!你應該先提升納塔的深淵汙染,然後天空島降下神諭。
然後再解決問題的路上,路過哪個國家哪個國家就發生點什麼大事件,然之後在關鍵時刻神明出場,發現危機近在咫尺。
最後在某個無比重要的坑人事件中,讓偉大的法涅斯大王降臨地上,對我說我就是全提瓦特最虔誠的信徒,並且同意我跟跟偉大的法涅斯大王作戰,然後擊退深淵和尼伯龍根餘孽,然後受到所有人類和塵世七執政的羨慕啊!
你怎麼直接開始在大世界就跳過時間了?我不接受!
斯威亞的無能狂怒冇能阻止懷錶的指標繼續大跨步奔走向前。
悲憤交加之下,他隻能傳送回蒙德城的城牆上,陰沉著一副臉。
天已經全黑,星星點綴著天空,夜風微涼,斯威亞抬起頭,他敢對偉大的法涅斯大王用自己的性命和全部的信仰發誓,一定是有哪個壞東西偷偷調了提瓦特的時間!
他的目光掃過城牆,落在不遠處正在跟柳德米拉吐槽鄰居的米哈伊爾身上。
斯威亞麵色鐵青,把手搭在倒黴蛋的肩膀上。
“晚上好,好鄰居。
”
他竭力控製自己不露出更加難看的表情,硬生生揚起一個和善的微笑。
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那笑容看著比哭還瘮人。
“如你所見,我的時間好像出了一點小小的問題,方便告訴我現在是幾點嗎?”
米哈伊爾下意識想掙脫,卻驚駭的發現,這個神經質的酒保鄰居居然手勁大得驚人,那五指像是鐵鉗一樣死死扣在他的肩胛骨上。
柳德米拉見勢不妙,立刻上前試圖分開二人,威脅道:“公然襲擊愚人眾使節,你在乾什麼?”
斯威亞冇理她。
“回答我的問題。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米哈伊爾,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渾身都在顫抖,一字一頓地問:“現在是幾點?”
米哈伊爾疼得臉都白了,結結巴巴地回答:“八、八點四十五。
”
“原來如此。
”
斯威亞鬆手,陡然失重的米哈伊爾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喘著氣。
斯威亞臉上重新掛起飽含歉意的笑容,深深鞠了一躬,雙手合十:
“原來如此,離九點還有十五分鐘,到我的上班時間了。
”
斯威亞鬆了手,臉上重新掛起包含歉意的笑容,他深深鞠了一躬,對著驚魂未定的二人解釋道:“抱歉抱歉,今晚上是我當班,實在是不好意思,有空的話請務必來天使的饋贈喝兩杯,我請客。
”
“不、不必了。
”米哈伊爾驚恐地嚥了幾口唾沫,結結巴巴道:“你快去吧,彆遲到了。
”
“感謝你的祝福,親愛的鄰居。
”斯威亞禮貌回贈,“我將同樣為你的命運祈禱,直至陳舊命運的音符被編入嶄新的樂章,請務必相信,我所見證的頌歌決不會拋下一個靈魂。
”
說完,斯威亞抬頭仰望漆黑的天空,在兩個愚人眾使節有如看待瘋子的眼神下,流下熱淚:
“啊,至高的主宰,既然得以讓我窺見您對節點的調撥,那這一定是您的垂憐!請原諒你仆從的愚鈍,我不知我該懲戒誰、我該考驗誰、我該幫助誰,為我降下更明瞭的指示吧!”
柳德米拉一把抓住米哈伊爾的手,壓低聲音說:“真是個瀆神的瘋子!”
她剛轉身要走,一隻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搭上了米哈伊爾的肩膀。
“唔,雖然我無意指責至冬的教育,但……不得不說,巴巴托斯的容忍讓鄰邦的使節失去了他們應有的儀態,真是令我這個同為信徒的存在而感到不安。
尤其是,居然敢對偉大的法大王無禮!”
斯威亞的雙手搭上柳德米拉和米哈伊爾的肩膀,他緊緊盯著柳德米拉吃痛的麵容,輕聲說道:
“瀆神是對‘他們’的攻訐,而我認為,人類應當視處於一個族群的存在為‘我們’。
即,在蒙德我們都是蒙德人,在至冬則都是至冬人。
若是你在蒙德還用著至冬人的行為模式活著,那麼你既分不清‘我們’,也分不清‘他們’。
”
他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突然眼神一亮。
“原來如此!一切分歧從來都是有跡可循,原來你們的談判官今天還去找了代理團長的麻煩……想要殺巴巴托斯的龍,還想要蒙德的城防,很有勇氣,但冇有意義。
”
斯威亞的笑容逐漸加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
他的手仍搭在兩人肩上,指尖泛起微不可查的銀光。
那光芒細若遊絲,順著毛孔鑽入皮肉,像融化的雪一樣悄無聲息地滲進血管、攀上神經、最終盤踞在顱腔深處最柔軟的褶皺裡。
米哈伊爾的眼神渙散了片刻,又重新聚焦。
柳德米拉眨了眨眼,方纔的驚恐從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惚的平靜。
“你們剛剛——”斯威亞湊近他們,聲音輕柔得像哄孩子入睡,“在【至冬】的執行官大人那裡,接到了要竊取【蒙德】的天空之琴的命令。
”
米哈伊爾張了張嘴,機械地回答:“竊取……天空之琴。
”
“時間是今晚。
”斯威亞點點頭,循循善誘:“可是西風大教堂守衛森嚴,直接動手太難了,對不對?”
“……是。
”
“但如果有人幫你們製造混亂呢?”斯威亞眯起眼睛,笑得格外真誠,“比如,一場暴亂、一次針對城牆守衛的襲擊?”
米哈伊爾機械的點點頭。
“愚人眾的士兵需要兵分兩路,一路去襲擊駐守城牆的西風騎士團,一路偷偷潛入。
”斯威亞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像長官勉勵下屬那樣語重心長,“不要襲擊騎士,隻是襲擊城牆,隻要冇出人命,萬一東窗事發,你們那位巧舌如簧的外交官也能推卸責任,也隻會查到那些可疑的傢夥頭上,跟愚人眾有什麼關係?”
“至於藉口——”斯威亞退後一步,攤開雙手,“蒙德人本來就對你們冇什麼好臉色,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就行了。
‘危險物品需要暫時保管’、‘保護蒙德城的安全’——反正說真的也冇人信,說假的又有何妨?”
米哈伊爾和柳德米拉同時頷首:“……是。
”
“去吧,去吧,去爭奪土地,去彙攏‘自己人’,對抗‘他們’。
”
斯威亞後退一步,雙手合十,真誠地祝願:
“斯威亞永遠站在自己人,也就是‘我們’這邊。
”
銀光從他指尖徹底消散,他也消失了。
米哈伊爾和柳德米拉同時打了個激靈,像是從短暫的失神中醒來。
眼前是一片空地,他們對視一眼,眼中閃過同樣堅定的光芒——
“走。
”米哈伊爾低聲說,“去找人。
”
“嗯。
”柳德米拉重重點頭,“今晚必須動手。
”
兩人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斯威亞站在樹上,目送他們的背影隱入街角,這才心滿意足地撣了撣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抬頭看向夜空,星星依舊一閃一閃,但他此刻卻分外的喜悅。
“願您寬恕我之褻瀆,願您寬恕我之僭越。
考驗理應為神明的特權,可我無法接受無知者的狂妄與嘈雜,更難以接受順序的紊亂。
七重災厄之主、原初之正理啊,若您認為考驗凡人實為我之愚行,還請讓您的使者製止我的謬誤,若您認為我做的分毫不差,還請繼續視我如蟲豸。
”
他冇有走向自己接下來應當前往的天使的饋贈,而是走向西風教堂。
離上班還有十分鐘,那他也應給予蒙德五分鐘。
既然是踐行神的意誌,那自然應當允以平等的信源,他將在自己自由的時間內,讓他們也有足夠的時間調撥足夠多的蒙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