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歡的自媒體事業在2016年春天進入了一個微妙的階段,粉絲量穩步增長,品牌合作穩定,視訊播放量維持在不錯的水平。
但在自媒體井噴式爆發的當口,“不錯”是不夠的。
她深知未來是流媒體的時代,網路流量是水,能載舟也能覆舟。
今天你是頂流,明天可能就被演演算法拋棄。
她必須做點什麼,不是跟在熱點後麵跑,而是自己造一個熱點出來。
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裡轉了三個月。
從回到首爾後就開始琢磨,每天剪完視訊後,就窩在沙發上寫寫畫畫,茶幾上的草稿紙越摞越厚。
她想做一個綜藝節目。
不是傳統電視台的大製作,是小成本、輕體量、強風格的訪談節目。
美食搭台,訪談走心,搞笑收尾。
金歡把節目名稱定為《金金的趁熱聊》,“趁熱”是雙關——既是趁熱吃,也是趁熱聊。
菜涼了就不好吃了,話涼了就不好說了。
節目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開胃快問快答,前菜上桌,邊吃邊答,快節奏無喘息,答慢了接受小懲罰——吃一口變態辣,喝一口怪味飲料,或者做一個搞怪表情等等。
第二階段主菜犀利深聊,主菜上桌,慢慢吃慢慢聊。
第三階段甜點搞笑宣傳,甜品、飲品上桌,土味情話,模仿名場麵,真心話大冒險,最後用段子帶出嘉賓的作品或活動,自然收尾。
然後由當期嘉賓指定下一期嘉賓——傳遞式邀請,像接力棒一樣傳下去。
金歡把這個方案拿給導師金教授看,金教授覺得很不錯,幫她牽線,聯絡了幾個梨花女大的學姐。
恩珠做製片統籌,秀雅負責攝像,仁惠做後期剪輯,再加上金歡自己——主持、策劃、製片,身兼數職。
一個小型綜藝團隊就這麼搭起來了。
拉讚助比搭團隊難得多,金歡拿著方案跑了七八家品牌方,對方聽到“自媒體自製綜藝”幾個字,表情就變了。
客氣點的說“再考慮考慮”,不客氣的直接說“網紅綜藝冇有先例,預算批不下來”。
金歡從最後一家品牌方辦公室出來的時候,站在門口喝了整整一瓶水,然後她把空瓶子扔進垃圾桶,給恩珠發了條訊息:“不等了。
我自己出。
”
第一期製作成本是金歡自己掏的。
攝影器材、燈光、場地、食材、後期,一筆一筆算下來,她的小錢包瘦了一大圈。
金希徹聽說之後給她轉了錢,備註寫的是“投資,不是借,要還的”。
金歡冇收,回了一條:“那你當嘉賓,零片酬。
”金希徹回了一個“?”
第一期嘉賓選金希徹,是金歡想了很久的決定。
要爆,第一期必須炸。
金希徹有三重優勢:綜藝感強,什麼梗都能接住,不冷場;跟她熟,什麼話都敢問,不尷尬;嘴雖然賤但人緣好,圈內朋友多,傳遞式邀請從他開始,鏈條最容易延續。
錄製地點定在弘大附近的一家韓定食店,金歡跟老闆談了兩天,包了一整個下午。
恩珠帶著秀雅提前三小時進場架機位,三個機位——主機位全景,副機位特寫,還有一個遊機抓反應鏡頭。
仁惠在旁邊除錯收音裝置,金歡在角落裡最後過一遍流程。
金希徹準時到了,金歡看了他一眼:“你就這麼來了?”
“你不是說要鬆弛感嗎?我夠鬆弛吧。
”金希徹坐下來,看了看滿桌的前菜,又問這些都能吃嗎。
金歡說能,但辣醬少吃點,懲罰環節有你受的。
金希徹的筷子懸在半空中:“什麼懲罰?”金歡按了按桌上的鈴,叮一聲,錄製開始。
快問快答環節,金歡的問題像連珠炮。
“宇宙大明星,這個稱號是你自己起的嗎?”金希徹說粉絲起的,我隻是冇否認。
金歡說那就是預設了,自戀。
金希徹卡住了,金歡按鈴:“懲罰。
”秀雅端上來一小碟青陽辣椒醬,純的,冇拌任何東西。
金希徹看著那碟辣椒醬,又看看金歡:“你認真的?”金歡說快問快答,答慢了就要接受懲罰。
金希徹舀了半勺放進嘴裡,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從耳垂燒到耳尖,然後整張臉都紅了。
他灌了半杯水,瞪著金歡:“金歡你——這什麼辣椒——”
“青陽辣椒。
韓國本地的。
你不是宇宙大明星嗎,怎麼連韓國的辣椒都扛不住。
”
金希徹指著她,手指抖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下一題。
”
快問快答繼續。
金歡問上節目之前有冇有搜過她的資料,金希徹說搜過,看過她的視訊。
金歡問看了哪一期,問看完什麼感覺,金希徹說餓。
金歡按鈴:“答得太簡單了,懲罰。
”金希徹急了:“這也要懲罰?”金歡說快問快答,不能思考,你停頓了。
秀雅端上來一杯墨綠色的飲料,苦瓜汁加了魚腥草。
金希徹聞了一下,表情像被人往臉上潑了一盆冷水。
他捏著鼻子喝了一口,整個人打了個寒顫。
“金歡——你這是訪談還是刑訊——”金歡說快問快答,繼續。
後麵金希徹的答題速度明顯提升了。
幾乎是金歡話音剛落他就開口,語速快到字幕組後來加了0.8倍速標註。
彈幕後來評價這一段說:“金希徹被辣出了畢生最快的反應速度。
”
接下來是犀利深聊環節,金歡合上提示卡,問了第一個問題:“你出道這麼多年,後悔過嗎?”
“後悔過。
不是後悔**豆,是後悔太拚命了。
二十代初半的時候,我覺得世界是圍著舞台轉的。
錯過了很多。
”金歡問他錯過了什麼,他說家人的時間,朋友的時間,還有自己。
“我那時候以為,拚儘全力就是對舞台最大的尊重。
後來腿傷了,躺在病床上,才發現我對自己的尊重呢?冇有。
”空氣安靜了一瞬。
金歡冇有接話,等他繼續說。
“所以我現在——想做什麼就去做。
想吃就吃,想玩就玩,想說什麼就說。
彆人覺得金希徹瘋了,我知道,我隻是不想再後悔了。
”
金歡看著他。
鏡頭推近,金希徹的眼眶有一點紅,但他笑了。
“你這個節目不是美食訪談嗎,怎麼開始挖心了。
”
金歡說美食是外殼,心纔是主菜。
金希徹愣了一下,然後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她的杯子。
“你這句話,剪進預告裡。
”
甜點搞笑宣傳環節,土味情話互懟,金歡讓金希徹用最油膩的語氣說一句情話。
金希徹清了清嗓子,盯著金歡的眼睛,用那種能摳出三室一廳的聲調說:“歡歡,你知道你和星星有什麼區彆嗎?”金歡麵無表情:“不知道。
”金希徹說星星在天上,你在我心裡。
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後恩珠在攝像機後麵笑出了聲,秀雅的手抖了一下,鏡頭晃了晃。
金歡端起桌上的醋碟,一口乾了。
“懲罰。
太油了。
”金希徹說你讓我說的,金歡說我讓你說,冇讓你把油礦挖穿。
結尾環節,金歡讓金希徹指定下一期嘉賓。
金希徹想都冇想:“李朱赫。
”金歡問為什麼,金希徹說因為我想看他被你審。
錄製結束,金希徹癱在椅子上。
“金歡,你這個節目,比我錄《認哥》還累。
”金歡說那你下次還來嗎。
金希徹說來。
金歡問為什麼。
金希徹說因為那個青陽辣椒,我下次要看著彆人吃。
後期做了將近兩週。
仁惠幾乎住在機房,金歡每天下課就過去,審片、調色、盯字幕,有時候在機房沙發上睡到天亮,恩珠買了摺疊床放在剪輯室角落,誰撐不住了就躺一會兒。
秀雅把男朋友送來的夜宵全部分掉,一邊啃炸雞一邊調色。
第一期上線那天,金歡守在電腦前麵,看著後台資料。
第一個小時,播放量平平。
金希徹發了ins宣傳,評論區湧入大量粉絲。
第三個小時,播放量開始爬升。
第六個小時,一條粉絲剪輯的切片在全網傳播——金希徹吃辣椒醬的懲罰片段,標題是:金希徹被辣到失去表情管理。
點讚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
然後是第二條切片,金希徹說“我隻是不想再後悔了”的那段。
標題:宇宙大明星的人間時刻。
然後是第三條,土味情話互懟,金歡乾了一碟醋。
標題:主持人被嘉賓油到喝醋。
第一期全片上線二十四小時,播放量破了兩百萬。
四十八小時,破五百萬。
金歡看著後台資料,給金希徹發了條訊息:“爆了。
”金希徹秒回:“我知道,我被辣的那段,我姐發到家族群了。
我媽問我為什麼上個節目像被用刑。
”
節目上線第三天,金歡的手機被打爆了。
上次拒絕她的那些品牌方,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之前說“再考慮考慮”的那家品牌,郵件措辭從“貴方案與我們的品牌調性存在差異”變成了“我們非常欣賞貴節目的創新理念,希望能進一步探討合作可能”。
金歡把那封郵件截圖發給恩珠,恩珠回了一個字:爽。
最戲劇性的是某知名方便麪品牌的市場總監,輾轉加了金歡的微信,發來一條語音,語氣熱絡得像失散多年的親哥:“金歡nim!恭喜節目大爆!我們這邊一直很看好您的內容風格,不知道下一期有冇有植入空間?預算好說!”金歡客氣地回了句“謝謝認可,具體合作請走團隊郵箱”。
放下手機,轉頭對著初一說了句大實話:“你媽發達了。
”
很快,節目的廣告位被搶光了。
調味品、廚具、飲料、服飾、美妝,品類越拓越寬.
節目上線的第二天,李朱赫給金歡發了條訊息:“金希徹說你那個節目,嘉賓可以指定下一個。
”
金歡說是,李朱赫問什麼時候輪到我。
金歡說不由我決定,由嘉賓決定。
希澈歐巴指定了你,你是第二期。
李朱赫:“辣椒醬可以少放點嗎。
”
權至龍的訊息是晚上來的,冇有問什麼時候輪到他,而是問了一個更迂迴的問題:“金希徹說你的節目懲罰環節有辣椒醬,苦瓜汁,還有醋。
你給李朱赫準備了什麼。
”
金歡:“還冇想好,看他表現。
”
權至龍:“那如果我上呢。
金歡說等你被指定了再說。
”權至龍發了一個委屈的表情包,然後說:“那我讓洙赫指定我。
”金歡說傳遞規則不能跳代,必須當期嘉賓指定下一期。
權至龍沉默了片刻:“那你讓洙赫指定的時候,把我放在候選裡。
”金歡說你直接跟洙赫歐巴說不就行了,權至龍說他不聽我的。
金歡:“那要看第二期錄製的時候,他表現怎麼樣。
”
權至龍:“他表現肯定不好,所以你第三期可以考慮我。
”
李朱赫的錄製定在五天後,錄製前一晚,權至龍給李朱赫發了條訊息:“明天好好表現。
”李朱赫回了一個問號,權至龍說表現不好的話,下一期指定彆人也行。
李朱赫:“你想上節目。
”權至龍說冇有。
李朱赫說那你問這麼多。
權至龍說我隻是關心朋友的工作。
李朱赫:“哦,我會好好表現的。
表現好,下一期指定金希徹再來一次。
”
權至龍沉默了,然後發了一條語音,“阿西,李朱赫。
”李朱赫心想,逗權至龍就是這麼好玩。
那天晚上,金歡在機房盯第二期的粗剪。
恩珠遞給她一杯咖啡,秀雅在旁邊調色,仁惠在時間線上打標記。
窗外的首爾一片燈火,機房裡隻有鍵盤聲和偶爾的討論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