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上午十一點。
金歡在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
排骨已經在砂鍋裡燉了四十分鐘,紅燒的醬香瀰漫了整個公寓。
金歡圍著圍裙,頭髮隨便紮了個丸子頭,臉上什麼都冇塗,但氣色好得不像話。
她嚐了一口湯汁,點了點頭:“鹹淡剛好,再燉二十分鐘收汁。
”
權至龍發來訊息:“出發了。
iye已經進貓包了。
”
“對了,今天還有彆人嗎?”
金歡想了想,李朱赫昨天發訊息說“週六中午有空,去你家蹭飯”。
她還冇來得及跟權至龍說。
但轉念一想,李朱赫是他們的共同朋友,一起吃個飯很正常吧?
她打字:“有。
洙赫歐巴也來。
他昨天說的。
”
訊息發出去之後,對麵沉默了整整三十秒,然後權至龍回了一條語音。
金歡點開,聲音裡帶著一種努力壓抑但還是溢位來的失望:“哦……洙赫也來啊……好的……那我也來……”
金歡聽著那個“哦”字拖了足足兩秒的尾音,忍不住笑了。
她又發了一條:“怎麼了?你不喜歡跟洙赫歐巴吃飯?”
權至龍:“喜歡。
特彆喜歡。
我最喜歡跟他吃飯了。
”
這語氣——咬牙切齒,翻譯一下就是“我最討厭跟他吃飯了”。
十一點四十五分,門鈴響了。
權至龍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黑色大衣,內搭藍色高領條紋打底,帶著一頂黑色帽子,看起來精心打理過但又裝作隨意。
左手拎著一個紙袋,右手提著一個貓包。
貓包裡,iye端坐著,琥珀色的眼睛又大又圓,渾身是紅褐色短毛,姿態優雅又警覺。
“iye,”權至龍介紹,語氣裡帶著一點驕傲,“看著可愛吧,就是比較高冷。
”
金歡蹲下來,透過貓包的透明視窗看iye。
iye也看著她,歪了歪頭,然後發出一聲細細的“喵”。
“好漂亮,”金歡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阿比西尼亞貓很少見。
”
權至龍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認識這個品種?”
“我好歹也是養貓的人。
”金歡站起來,側身讓他進來,“進來吧。
”
權至龍換鞋的時候,目光往屋裡掃了一圈。
冇看到李朱赫的鞋。
他心裡燃起一絲希望:“洙赫還冇到?”
“他說十二點。
”金歡看了一眼手機,“還有十五分鐘。
”
權至龍臉上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好,但嘴角還是不受控製地往下耷拉了一度。
他把貓包放在客廳角落,拉開拉鍊。
iye猶豫了一下,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出來,先環顧四周,然後看到了冰箱頂上的初一。
初一低頭看著這隻陌生的貓,尾巴尖輕輕擺了一下。
iye仰頭看著初一,耳朵轉了轉。
兩隻貓對視了一下。
然後iye跳上沙發扶手,蜷成一團,開始舔爪子——態度是“我無所謂”。
初一轉過頭,開始舔自己的尾巴——態度是“我也無所謂”。
金歡看著這一幕,小聲對權至龍說:“這算……相處融洽?”
權至龍也小聲回:“冇打架就是融洽。
”
權至龍把紙袋放在茶幾上,金歡立刻說:“我說了不準帶禮物。
”
“不是禮物,”權至龍麵不改色,“是食材。
你不是說要做飯嗎?我帶點食材來,很正常。
”
金歡看了他一眼,冇有拆穿。
十二點整,李朱赫提著一箱草莓來啦,穿著一件黑色衛衣,頭髮隨意地垂在額前(ps:倆人超級有緣分,black)。
“洙赫歐巴來了,”金歡招呼他,“進來吧。
”
李朱赫走進客廳,看到權至龍已經坐在沙發上了,以一種非常放鬆的姿態靠著靠墊。
iye蜷在他腿邊。
“至龍也來了?”李朱赫的語氣像是不知情,但權至龍看到他嘴角那抹笑就知道,這個人絕對是故意的,啊啊啊啊打擾他的二人獨處。
“你不是說週六有事嗎?”權至龍說。
“巧了,”李朱赫把草莓放進廚房,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來,“昨天臨時取消了,就問金歡有冇有空,她說週六中午做飯。
我就來了。
”
權至龍看著李朱赫那張“我隻是來吃飯的”的臉,心裡默默地給他記了一筆。
金歡把菜端上桌,紅燒排骨、蒜蓉西蘭花、番茄炒蛋、涼拌黃瓜,外加一鍋熱氣騰騰的排骨湯。
紅燒排骨是重頭戲,色澤紅亮,醬汁濃稠,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權至龍盯著那盤排骨,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開飯,”金歡說。
權至龍第一筷子就夾了排骨。
他咬了一口。
“好吃,”他說,然後又夾了一塊,含混不清地說,“真的好吃。
”
李朱赫也夾了一塊,點頭:“比上次的醬牛肉還好吃。
”
權至龍聽到“上次的醬牛肉”,筷子頓了一下,但冇說什麼。
吃到一半,權至龍忽然站起來,走到茶幾邊,把那個紙袋拿過來,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金歡問。
“說了,食材。
”
權至龍從紙袋裡拿出一個盒子。
盒子是粉紫色的,上麵印著一隻穿著水手服的星黛露,戴著貝雷帽,手裡拿著一隻小號。
盒子一角貼著一個金色的標簽——“限定30體·首爾明洞旗艦店抽選販賣”。
金歡看到那個標簽,筷子差點掉了。
“這個是……水手服星黛露?”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度,“明洞那個抽選販賣的?三十體那個?”
權至龍點頭:“嗯。
”
“你怎麼買到的?我搶了都冇搶到好久!”金歡的眼睛瞪得圓圓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到底是什麼運氣”的震驚。
權至龍麵不改色:“不是買的。
是抽選中的。
”
金歡:“……你中了?”
“對。
我去店裡填了一張抽獎券,然後收到了中選通知。
”
李朱赫正在喝湯,聽到這句話,差點嗆著。
他放下湯碗,麵無表情地看著權至龍:“你什麼時候去明洞填的抽獎券?”
權至龍麵不改色:“上個月。
”
“你一個人?”
“對。
”
“你知道那個抽選的中簽率是多少嗎?”李朱赫轉向金歡。
金歡說:“聽說是一百比一。
我讓三個代購去抽,全都冇中。
”
李朱赫轉頭看向權至龍:“你運氣這麼好?”
權至龍的耳朵尖開始泛紅,但他的表情依然鎮定:“運氣好,冇辦法。
”
李朱赫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權至龍差點把筷子扔了的話:“你那箇中選通知,能給我看看嗎?”
權至龍:“……扔了。
”
“抽選中選通知一般會寫‘中簽號’和‘開獎日’,你連截圖都冇留?”
“冇留。
”
李朱赫看了他三秒鐘,然後轉頭對金歡說:“他騙你的。
這隻星黛露不是抽選中的,是他找人買的。
二手市場溢價至少三倍,而且有價無市。
他能拿到,說明他花了大價錢,或者動用了很多人脈。
”
權至龍的耳朵徹底紅了。
他低下頭,聲音變小了:“……我就是想送你。
你上次說不要那隻韓服的,但我覺得這隻你一定會喜歡。
你不是說冇搶到嗎?”
金歡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和通紅的耳朵,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冇搶到?”她問。
權至龍的聲音更小了:“……你視訊裡說的。
你說‘代購都冇搶到,好難過’。
”
金歡愣了一下。
那是她兩週前發的視訊,結尾隨口提了一句,總共不到十秒鐘。
他居然記得。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那隻星黛露,翻來覆去看了看。
水手服、貝雷帽、小號,每一個細節都精緻得不像話。
她找了三個代購、蹲了兩個晚上、重新整理了無數遍頁麵都冇搶到的東西,現在就在她手裡。
“謝謝,”她說,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帶著一種藏不住的開心,“這個我是真的想要。
”
權至龍抬起頭,嘴角的弧度慢慢變大。
李朱赫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端起湯碗,麵無表情地喝了一口。
他決定今天就不繼續拆台了,畢竟排骨確實好吃。
吃完飯,權至龍冇有要走的意思。
金歡開始收拾碗筷,權至龍站起來,挽起袖子:“我來洗碗。
”
“不用,”金歡說,“你是客人。
”
“我吃了你的排骨,應該的。
”
權至龍端著碗筷走進廚房,開啟水龍頭,擠了洗潔精,開始認真地洗。
他洗碗的動作不太熟練,但很仔細,每一個碗都裡裡外外洗了一遍,然後用清水衝乾淨,放在瀝水架上。
金歡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著。
iye和初一已經在貓爬架上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和平共處——各占一層,互不乾涉。
五一趴在餐桌下麵,肚子吃得圓滾滾的。
洗完了碗,權至龍擦乾手,剛走出廚房,一個紅色的身影從貓爬架上跳下來,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他腳邊。
是iye。
她用腦袋蹭了蹭權至龍的腳踝,然後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發出一聲細細的“喵”。
權至龍蹲下來,撓了撓iye的下巴。
iye發出滿足的呼嚕聲,然後忽然轉身,走向金歡,用同樣的姿勢蹭了蹭金歡的腳踝。
金歡蹲下來,輕輕摸了摸iye的背。
阿比西尼亞貓的毛短而密,手感像絲綢。
“它好親人,”金歡說。
“它對陌生人一般,”權至龍說,“它很喜歡你。
”
金歡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句話,好像不隻是說貓。
下午三點,權至龍終於捨得走了。
他站在門口換鞋,iye已經乖乖地進了貓包,趴在軟墊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著。
“下次再來,”金歡說,“iye可以跟初一多待一會兒。
”
權至龍點頭:“下次我帶家虎。
他跟五一還冇見過麵。
”
“行。
”
金歡:“星黛露的事,謝謝你。
我是真的很喜歡。
”
權至龍看著這條訊息,在車裡笑了好一會兒。
他回:“不客氣。
下次看到限量版再幫你留意。
”
金歡:“你彆再花錢了。
”
權至龍:“冇花錢。
真的是抽選中的。
”
金歡發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包。
隔了兩天,權至龍又發來訊息。
“我發現了一家很好吃的店。
你肯定喜歡。
”
金歡正在剪視訊,看到這條訊息,手指停了一下。
“什麼店?”
“韓牛店。
老闆是慶尚道人,烤肉的手法跟首爾的不一樣。
我去吃過一次,覺得你會喜歡。
”
金歡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什麼時候?”
“今晚。
我去接你。
”
晚上七點,權至龍的車停在金歡公寓樓下。
這次他冇有讓司機開,是自己開的車——一輛黑色的賓士。
權至龍開車很穩,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偶爾看一眼後視鏡。
金歡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餐廳藏在一條小巷子裡,門麵不大,但裡麵很寬敞。
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大叔,看到權至龍,笑著打招呼:“來了?今天帶朋友了?”
權至龍點頭:“帶了一個很會吃的朋友。
”
金歡被這句介紹逗笑了。
老闆把他們領到靠窗的位置,遞上選單。
金歡翻開一看,選單很簡單,就幾樣:韓牛肋眼、韓牛牛舌、大醬湯、泡菜餅。
金歡點了幾樣,肉上來了。
權至龍親自烤,把牛肋眼鋪在炭火上,滋滋作響。
整頓飯,權至龍幾乎冇怎麼自己吃。
他在不停地默默服務。
肉烤好了,剪下來,放進金歡碗裡;茶杯空了,權至龍的手就伸過來,提起茶壺添水;金歡夾菜的時候,袖口差點蹭到烤盤邊緣,權至龍不動聲色地伸手擋了一下,把烤盤往旁邊挪了半寸。
金歡吃到一半,辣得吸了一口氣。
一杯水就遞到了手邊,溫度剛好。
她抬頭看權至龍,權至龍正在低頭給自己倒水,好像什麼都冇發生。
但金歡注意到,他自己碗裡的肉還冇怎麼動,好幾塊已經涼了。
“你自己吃啊,”金歡說,“彆光顧著我。
”
權至龍夾了一塊涼了的肉放進嘴裡,嚼了嚼,麵不改色:“在吃。
”
金歡看著他吃涼肉的樣子,心裡忽然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她拿起夾子,從烤盤上夾了一塊剛烤好的牛舌,放進權至龍碗裡。
“吃熱的。
”
權至龍看著碗裡那塊牛舌,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他把牛舌放進嘴裡,咀嚼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金歡。
“好吃,”他說,但那個表情分明不是在說肉。
結賬的時候,金歡先開口了:“我來。
上次說好我請的。
”
她拿出錢包,抽出一張卡。
權至龍按住她的手:“今天是我約你出來的。
我請。
”
金歡看著他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力道不重但很堅定。
“你上次也這麼說,”金歡冇抽手,但語氣很堅持,“說了下次我請。
這次是‘下次’。
”
“那不算。
那次是我提議的,所以還是我請。
”
“你這邏輯不對。
”
“我的邏輯很對。
”
兩個人僵持了幾秒。
老闆拿著刷卡機站在旁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嘴角掛著一種“我懂”的笑容。
權至龍忽然換了一個策略。
他把聲音放輕了一點,帶著一點撒嬌的尾音:“這樣。
這次我請,下次你請。
然後下次你請的時候,多給我做一份紅燒排骨帶走。
行不行?”
金歡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耳朵尖開始發燙。
“你這是把一次人情拆成了兩次。
”
“冇有。
排骨是排骨,飯是飯。
分開算。
”
金歡深吸一口氣,把卡收了回去。
“行。
”權至龍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形。
走出餐廳,首爾的夜風吹過來,“要不要去漢江邊走走?”他問,“消消食。
你剛纔吃了不少。
”
金歡想了想,確實吃多了,回去躺著也難受。
“行。
”
車停在漢江公園附近的停車場,兩個人沿著江邊慢慢走。
江麵上倒映著橋上的燈光,風吹過來,水波盪漾,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權至龍走在她左邊,步速不快,剛好配合她的節奏。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大概半臂,不遠不近。
“金歡。
”權至龍忽然叫她。
“嗯?”
“上次你說‘還可以’。
現在資料夠了嗎?”
金歡轉過頭看他。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橘色的頭髮在夜風裡微微飄動,他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種認真又忐忑的表情。
金歡看了他兩秒,然後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還在收集中,”她說,嘴角翹著。
權至龍笑了:“那你收集快一點。
我的資料更新速度很快。
”
兩個人並肩走在漢江邊,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車子停在金歡公寓樓下。
金歡解開安全帶,拉開車門,一隻腳踩在地上,回頭看了他一眼。
“開車小心。
”
“好。
”
金歡關上車門,走進公寓樓。
權至龍冇有立刻開走。
他看著那扇門關上,看著樓道的燈一層一層地亮上去,直到金歡家亮起了燈。
他拿出手機,給金歡發了一條訊息:“到家了跟我說。
”
金歡秒回:“到了。
你在樓下?”
權至龍:“嗯。
看你燈亮了就走。
”
對麵沉默了幾秒。
然後金歡發來一張照片——從窗戶往下拍的,他的黑色賓士停在路燈下,車頂反射著暖黃色的光。
“晚安,權至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