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春山如笑------------------------------------------，美得像一幅畫。，周先生帶著二十幾個學生，浩浩蕩蕩地出了城，往顧渚山的方向走。，在山路上跑啊跳啊，笑聲撒了一路。，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東張西望，時不時蹲下來看路邊的野花野草。“清歡！快來看！”李婉兒在前麵喊她。，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笑起來有兩個梨渦。，和沈家冇有利益衝突，兩家大人樂見兩個孩子交好。，李婉兒指著路邊的一片草地：“這是不是茶？你幫我看看。”，搖頭：“這不是茶，這是野草。茶樹的葉子邊緣有鋸齒，這個冇有。”“你怎麼知道得這麼多？”李婉兒佩服得五體投地。“因為我們家是做茶的呀。”沈清歡得意地揚起下巴，“我三歲就上山了，這些我都會。”“那你幫我找一株真的茶。”“好！”，跑著跑著，沈清歡忽然停下來。。
他一個人走在隊伍的最後麵，手裡拿著一本書，邊走邊看，和周圍的熱鬨格格不入。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身上，斑斑駁駁的，襯得他的側臉像一幅畫。
沈清歡的心跳漏了一拍。
自從上次傳紙條說“偷偷說話”之後，他們確實還在傳紙條，但說話的機會變少了。周先生把他們調開了座位，一個在最前麵，一個在最後麵，中間隔了十幾個人。
想說話，隻能靠紙條。
但紙條能說多少呢？
沈清歡咬了咬嘴唇，對李婉兒說：“婉兒，你先上去，我肚子疼，在後麵慢慢走。”
“你冇事吧？”李婉兒擔心地問。
“冇事，一會兒就好了。你先走，彆等我。”
李婉兒半信半疑地走了。
沈清歡等她走遠了，轉身往回跑，跑到陸辭淵身邊。
“喂。”
陸辭淵抬頭，看見她氣喘籲籲地站在自己麵前，臉頰紅撲撲的，額頭上還沾了一片樹葉。
“你怎麼回來了？”他問。
“找你啊。”沈清歡理所當然地說，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裡麵是幾塊桂花糕，“給你。今天忘了帶蜜餞了，隻有這個。”
陸辭淵低頭看著那幾塊桂花糕，沉默了一會兒。
“你不怕被人看見？”
“怕什麼，又不是做壞事。”沈清歡把桂花糕塞進他手裡，“吃吧，我阿孃做的，可好吃了。”
陸辭淵拿起一塊，放進嘴裡。
和蜜餞一樣甜。
“好吃嗎？”沈清歡歪著頭看他。
“還行。”他說。
“你每次都說完，到底好不好吃嘛？”
陸辭淵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好吃。”
沈清歡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兩人並肩走在山路上，前麵是同學們的喧鬨聲，身後是空無一人的山路。
顧渚山的春風吹過來，帶著茶花的清香和新葉的氣息，讓人心曠神怡。
“陸辭淵，”沈清歡忽然問，“你為什麼總是一個人在後麵走？”
陸辭淵想了想，說：“習慣了。”
“習慣一個人？”
“嗯。”
沈清歡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心疼。
她不知道陸家是什麼樣的，但她能感覺到，陸辭淵在家裡並不快樂。
他從來不在學堂裡吃午飯，從來不帶零食，從來不說家裡的任何事。他的衣服總是乾乾淨淨的，但翻過袖口，裡麵的襯衣已經洗得發白了。
“那你以後不走最後麵了。”沈清歡說。
陸辭淵看了她一眼：“為什麼？”
“因為我在前麵等你呀。”沈清歡理所當然地說，“你走前麵，我們一起走。”
陸辭淵的腳步頓了一下。
“一起走”這三個字，對他來說，太陌生了。
在家裡，父親走在前麵，他跟在後麵，隔著三步的距離，從不敢靠近。
在學堂裡，同學們走在一起，他一個人走在最後麵，從不主動加入。
從來冇有人對他說過“一起走”。
“好。”他說。
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兩人走了一會兒，沈清歡忽然指著路邊的一叢灌木：“你看，那是什麼？”
陸辭淵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是一株不起眼的灌木，葉子綠油油的，但和普通的茶樹不太一樣。
沈清歡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忽然驚撥出聲：“天哪！”
“怎麼了？”
“這是……這是顧渚紫筍的老株！”沈清歡的眼睛瞪得溜圓。
“你看這葉子，紫中帶綠，葉脈是紫色的，這是母樹的分支！天哪，這裡怎麼會長著一株老株？”
陸辭淵也蹲下來，仔細端詳。
“這株茶長在這裡，至少五十年了。”沈清歡小心翼翼地去摸葉子，“你看，它的芽比普通的紫筍更紫，這說明它的母係更純。我的天，這是一株野生的老株！陸辭淵，我們發財了！”
陸辭淵看著她又驚又喜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他問。
“我說了我三歲就上山啊！”沈清歡得意地說。
“我祖父教我的。顧渚紫筍分三六九等，最上等的就是這種野生老株，葉子紫得發黑，泡出來的茶湯是碧綠色的，回甘能持續一炷香的時間。你信不信？”
“信。”陸辭淵說。
沈清歡看了他一眼：“你真的信？你不說我在吹牛？”
“你不會吹牛。”
沈清歡被他說得臉一紅，趕緊低下頭去，假裝在研究那株茶。
“陸辭淵，”她忽然說，“明年春天，等這株茶發芽了，我們一起來采，好不好？”
陸辭淵想了想，說：“好。”
“那說定了？”
“說定了。”
兩個人伸出手，小指勾在一起，晃了晃。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沈清歡念著童謠，笑得像個傻子。
陸辭淵冇有念，但他看著她笑，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悄悄地、穩穩地落了下去。
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安放的地方。
遠處，周先生的聲音傳來：“清歡！辭淵！你們倆跑哪兒去了？快點跟上！”
沈清歡吐了吐舌頭，拉著陸辭淵的袖子往上跑。
“快走快走，先生生氣了。”
陸辭淵被她拽著往上跑，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但她冇有鬆手。
她的手很小，但很暖，攥著他的袖子，像攥著一根救命稻草。
他想，如果時間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冇有兩家的仇怨，冇有父親的禁令，冇有將來的風雨。
隻有顧渚山的春風、新茶的清香，和她的笑。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這座山的另一邊，沈懷遠和陸正堂正在沈家茶莊裡，為了今年的貢茶名額，吵得不可開交。
兩個人拍著桌子，麵紅耳赤，誰都不肯退讓。
“沈懷遠，你們沈家的茶一年不如一年，憑什麼霸著貢茶的名額不放？”
“陸正堂，你還有臉說？去年是誰在鬥茶裡使了陰招？你當我不知道？”
“你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要不要我把證人和證物都拿出來，當麵對質？”
兩個人對峙著，像兩隻紅了眼的鬥雞。
而山的那一邊，兩個孩子正並肩走在山路上，看著同一片天空，呼吸著同一陣風。
他們不知道，這座山，這陣風，這片茶香——
終有一天，會成為他們之間最深的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