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得體懂事,分寸得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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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夜梅此時也笑著接話,語氣中充滿了對王至誠的期待:“誠兒,你大伯說得對。你現在的心思,一定要全部放在科舉正途上。你文武雙全,基礎紮實,此次鄉試,定要一舉中的!將來若能金榜題名,踏入仕途,那纔是光耀我王氏門楣的大事!也是…也是你大哥最希望看到的。”
提到早逝的兒子,邱夜梅眼圈微紅,語氣卻格外堅定。
她和王光錄對視一眼,彼此都明白對方心中所想:唯有王至誠在官場站穩腳跟,獲得權力,他們纔有那麼一絲可能,去撼動那遠在京城、位高權重的仇家——那位戶部尚書的二公子!
這是他們深埋心底,不敢與任何人言說的複仇火種,也是他們如今全力培養、支援王至誠的最大動力之一。
王至誠將大伯母瞬間的情緒波動儘收心底,那深藏的哀痛與隱晦的期望,他心中同樣明瞭。
隻是他心中疑惑,那位戶部尚書的二公子真的是害死堂兄的幕後黑手嗎?
不過,他還是鄭重頷首:“大伯,大伯母放心,侄兒必當竭儘全力,不負厚望!”
又敘話片刻,王至誠敏銳地察覺到,大伯王光錄和大伯母邱夜梅雖然言辭親切,關懷備至,詢問他在回龍縣的飲食起居、學業進度,但一種微妙的、希望他不要久留的意圖,還是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比如,邱夜梅會問:“誠兒此次赴省城,行程可安排好了?何時動身?省城路途不近,還是早些出發穩妥,以免耽誤了考期。”
這話看似關心,實則是在委婉地提醒他該走了。
又比如,王光錄會說:“府城雖好,但難免喧囂,如今到了府城,也莫要被繁華迷了眼,還是要以學業為重。”
這是在暗示府城並非他久留之地。
王至誠的神魂感知何其敏銳,他能清晰地捕捉到這兩位長輩內心深處那份極其複雜的感情。
他們對自己,無疑是有情的,更有對自己兼挑留嗣的感激。
但與此同時,一種難以言喻的防備和疏離也同樣存在。
這份防備,主要源於崔雨茵和兩個孩子。
王至誠與崔雨茵那段特殊的關係,以及王明瑞剛剛那一聲石破天驚的“爹爹”,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們,眼前這個愈發優秀的侄兒,與他們的兒媳、孫子之間,存在著一條無法徹底斬斷的紐帶。
儘管兩年前是崔雨茵親自將王至誠“請”出了聽竹軒,儘管崔雨茵當時表現得對王至誠畏懼且希望他離開,但時過境遷,人心易變。
王至誠如今氣質卓然,文武雙全,前途無量,對長期困於後宅、丈夫早逝的年輕婦人而言,可有不小的“吸引力”!
他們不敢賭。
尤其是王至誠此次來訪,給他們的感覺越發深不可測,那份沉穩的氣度甚至讓他們這對曆經過大風大浪的夫婦都隱隱感到一絲壓力。
讓他長時間待在府裡,與崔雨茵難免碰麵,萬一……
那是他們絕不願看到的局麵。
他們必須將任何可能導致“家醜外揚”或孫子歸屬產生變數的苗頭,徹底扼殺在搖籃裡。
因此,他們希望王至誠儘快離開,回到他應該待的位置上去。
然而,另一方麵,他們又絕不能與王至誠真正疏遠。
王至誠是他們看著長大的侄兒,這份血緣親情割捨不斷。
更重要的是,王至誠是他們複仇計劃中至關重要、甚至是唯一的一環!
王至誠的未來,關係著他們能否為他們冤死的兒子王至精討回公道!
他們需要王至誠成功,需要他獲取功名,需要他踏入官場,需要他擁有足夠的力量。
因此,他們又必須持續地給予支援,維持良好的關係,甚至要小心翼翼地不去挫傷他的積極性。
這種既想推開又必須拉近的矛盾心理,在王光錄和邱夜梅的言行中交織著,被王至誠清晰地感知到。
他心中瞭然,卻並不點破,反而越發表現得得體懂事、分寸得當。
他主動提及行程:“伯父伯母提醒的是,侄兒也打算拜訪幾位同窗後,明日便啟程前往省城,早些安頓下來,也好熟悉環境,靜心備考。”
聽到這話,王光錄和邱夜梅眼中果然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王至誠心中暗歎,利益與親情,守護與利用,在這個大家族裡總是如此錯綜複雜。
他站起身,恭敬行禮:“大伯,大伯母,那侄兒就先告退,先去拜訪幾位同窗了。也請二老保重身體。”
“好孩子,去吧!”王光錄點頭。
“需要什麼儘管說,讓下人去準備。”邱夜梅也叮囑道。
王至誠再次行禮,轉身退出了廳堂。
他的背影挺拔而沉穩,既不過分親近熱絡,也無絲毫怨懟不滿,恰到好處地維持著一種令人放心又不會讓人感到威脅的距離。
看著他離開,王光錄和邱夜梅沉默了片刻。
“這孩子……真是越來越看不透了。”邱夜梅低聲歎道。
“看不透纔好。”王光錄目光深邃,“唯有看不透,才能在那吃人的官場走得遠。我們……等著看吧。精兒的仇,或許真的要靠他了……”
話語末尾,帶著一絲沉重的期盼與無奈。
而離開主院的王至誠,則將這些複雜的情緒拋諸腦後。
他的目標清晰而明確:省城鄉試。
至於王府的暗流與堂兄王至精真正的仇家,等他擁有足夠實力時,一切自會水落石出,迎刃而解。
當日,王至誠依約前往拜訪張浩然、趙啟明、林文遠三位同窗。
張浩然家宅在城東,門庭雖不顯赫,卻也整潔雅緻。
得知王至誠到訪,張浩然親自迎出,臉上帶著真摯的喜悅。
“王兄!你可算來了!快請進!”他將王至誠引入書房,吩咐仆人上茶。
兩人寒暄幾句,張浩然便迫不及待地問道:“王兄此番回鄉苦讀,進境必然一日千裡!不知對此次鄉試可有把握?近日我偶得幾篇江南名家的時文,正想與王兄一同參詳。”
他言語熱切,眼中閃爍著對功名的渴望以及對同窗情誼的看重。
王至誠能感知到他的情緒純粹,多是學子間的交流之意,便笑著與他討論了一番經義文章,氣氛融洽。
臨彆時,張浩然再三言道:“王兄先行一步,待我等到了省城,再尋王兄把酒言歡,共赴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