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取笑不成,自家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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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意臉色微沉,剛要開口,王至誠卻已淡然一笑,接過話頭:“有勞姑母掛心。侄兒回來是奉大伯之命,為安心備考鄉試。府城繁華,交際繁多,易亂心誌。反不如家中清靜,更能沉心學問。大伯考量周全,並非姑母所想那般。”
他語氣平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王蘭蘭被這不軟不硬的話頂了一下,噎了噎,乾笑兩聲:“哦?是、是這樣啊……你大伯自然是為你好的……”
她顯然不信,卻又不敢深究,生怕觸怒瞭如今身份不同的王至誠,更怕傳到王光錄耳中。
就在這時,江誌遠趕忙湊上前,滿臉堆笑地打圓場,語氣帶著奉承:“表弟如今是秀才相公,還是小三元,學問那是頂頂好的!在哪讀書不一樣成才?我看錶弟氣度越發沉穩,將來必定高中舉人,光宗耀祖!”
他這話既是恭維王至誠,也是說給王光河夫婦聽的,試圖緩和氣氛。
王至誠文科舉成績好,武科舉隻是勉強得中秀才。
所以江誌遠的話語中隻涉及文科舉之道。
一直沉默的江誌明也開口了,他的聲音相對沉穩,帶著在府城見過些世麵的口氣:“表弟誌存高遠,甘守清靜以求精深,令人佩服。如今既回縣裡,若有需跑腿或縣衙、市井間有什麼瑣事,儘管吩咐,我們兄弟雖不成器,些許小事還是能辦的。”
他這話說得體麵,既表達了親近之意,又不過分諂媚,顯露出幾分不同於其母其弟的見識。
王蘭蘭見兩個兒子都向著王至誠說話,心中更不是滋味,卻又不敢發作,隻得訕訕地又去撥弄茶杯。
她想起前些日子那幾個陌生人在巷口打聽大哥家事時,自己那點隱秘的期盼和怨毒心思,此刻麵對王至誠那雙似乎能看透人心的平靜眼眸,竟莫名有些心虛氣短,先前那點冷嘲熱諷的勇氣徹底泄了,隻盼著這場尷尬的探望早點結束。
她覺得自己來錯了!
取笑不成,反倒讓自家尷尬!
王至誠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姑母那點小心思,他無需動用從瘦小男子團隊處得來的記憶也洞若觀火。
那記憶碎片更印證了其為人:短視、怨妒、關鍵時刻隻顧自身,甚至隱含惡念。
然而,他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世間之人,熙熙攘攘,皆為利往。可用其可用之處,則世間皆可用之人;若糾其不可用之心,則世間無一可用之人。
姑母一家,其情可鄙,但其人其力,未必不可用。
大表哥江誌明略顯沉穩,稍堪驅使;二表哥江誌遠機靈圓滑,可用於市井打聽;三表哥江誌宏憨厚老實,或可安置做些穩妥差事。
隻要自身始終保持強大,保持讓他們仰望並能給予他們實際好處的優勢,那麼無論他們內心是何想法,最終都會圍攏過來,成為王至誠可調動的力量之一。
馭人之道,在於製衡與利導,而非苛求真心。
又閒話片刻,氣氛始終不鹹不淡。
王蘭蘭自覺無趣,也怕言多必失,便起身告辭。
王光河夫婦略作挽留,便送他們出去。
臨走時,江誌明又對王至誠拱手道:“表弟日後若有暇,可來家中坐坐。”
江誌遠也忙道:“是啊,表弟,千萬彆外道!”
連江誌宏也笨拙地跟著點了點頭。
王至誠微笑頷首:“一定,多謝表哥。”
送走這一家子,李如意舒了口氣,低聲對丈夫王光河道:“總算走了,你這二姐,真是……”
王光河搖搖頭:“罷了,總歸是親姐姐。誠兒做得對,不與她計較便是。”
王至誠笑笑:“爹孃不必為此煩心。跳梁小醜,無關緊要。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姑母一家帶來的小小風波很快平息,王至誠的生活迅速步入正軌,沉浸於煉神、學文、習武的苦修之中。
他所居的院落被特意整理過,比以往更加清幽。
王光錄所贈資源被分門彆類安置妥當。
靜室之內,檀香嫋嫋。
王至誠盤膝而坐,五心向天。
身前小幾上,擺放著大伯所贈的安神香、靜心玉佩和一小瓶“凝神清心丸”。
他並未直接服用丹藥,而是藉助其散發的淡淡藥力,輔助心神凝聚。
《九轉養神錄》的心法在王至誠腦中緩緩流轉。
第四轉的修為,已讓他的神識可覆蓋方圓數十丈,院內落葉飄零、蟲蟻爬行之微聲,乃至父母房中低語、仆役行走心緒,皆能模糊感應。
王至誠如今重點修行的是老道士記憶中的“微塵觀想法”。
這門觀想法能將神識凝練如絲,洞察入微,增強神魂底蘊。
有助於王至誠水滿則溢的觸碰第五轉門檻。
若是成功進入第五轉,那時王至誠的神魂之力將如溪流彙成小河,能更有效地乾涉現實,對危機的預感也將更為清晰。
大伯送來的那些安神香、靜心玉佩,雖非絕世珍品,但日常點用佩帶,確能讓他更快進入深度冥想,減少雜念乾擾。
煉神結束後,王至誠又進入了書房中。
書房窗明幾淨,書卷氣息濃鬱。
王至誠並未因已是秀才而懈怠,反而更加沉潛。
桌案上,除了必備的《四書章句集註》、《性理大全》等,還攤開著大伯重金蒐羅來的孤本秘籍:如魏了翁的《鶴山大全集》精抄本,其中對《周易》、《周禮》的闡發獨具隻眼;又如湛若水《甘泉文集》殘卷,其“隨處體認天理”之說與心學交相輝映,啟人深思。
這些深奧典籍,若非王光錄大力支援,尋常秀才難以得見。
王至誠每日必做功課:細讀經義,揣摩聖賢微言大義;研讀史論,分析曆代興衰得失;練習製藝,破題、承題、起講、入手、起股、中股、後股、束股,每一部分都力求精當,字斟句酌。
孫秀才時常撫須感歎:“至誠此番歸來,學問愈發沉厚,見識愈加深遠,所作之文,理真氣充,已漸有舉業氣象矣!”
王至誠所做策論文章,常能引據罕見典籍,發前人所未發,令孫秀才眼前一亮。
孫秀才自知,王至誠的水平已在他之上遠矣!
他的作用,聊勝於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