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時間如沙,海棠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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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如沙,悄然自指縫間流逝。
澄心閣的海棠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轉眼已是喻宛寧到達大楚京城的第五個春秋。
喻宛寧盤坐在靜室中央,周身魂力內斂,眉心處隱有淡金色的光華流轉,氣息圓融沉靜,赫然已是陰神四轉巔峰的境界。
《九轉養神錄》的修行,比她預想中的更為順利。
這不僅僅是因為她根基紮實、心誌堅韌,更因為每隔三日的“帝前聽講”,總能讓她撥雲見日,掃清修行路上的迷障。
王至誠的指點,早已超越了單純的功法講解。
他時而引經據典,剖析魂道至理;時而結合時勢,闡述力量與心性的關聯;偶爾,甚至會提起一些自身修行路上的感悟與軼事,語氣平和,如同與友人閒談。
喻宛寧最初還帶著警惕,但漸漸地,她發現王至誠的每一次出現、每一次講道,都恰到好處——或在她遇到瓶頸時點撥,或在她心緒微瀾時安撫,或在她略有進境時給予肯定。
這種“被看見”“被理解”“被引導”的感覺,對於身處異鄉、揹負血仇、內心彷徨的喻宛寧而言,有著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慢慢地,她開始期待那每隔三日一次的會麵。
不僅僅是期待修行上的解惑,更隱隱期待見到那個人,聽到那個聲音,感受那份深邃平靜目光的注視。
這是一種複雜的情感,混雜著感激、敬畏、信賴,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日益滋生的依賴與歸屬感。
她告訴自己,這隻是因為對方是賜予她力量、指引她方向的人。
但實際如何隻有她自己得知…
至於喻宛寧內心深處那一絲絲對王至誠的最後防備,早已隨著時間流逝和多次試探無果,風消雲散!
因為王至誠的指引,喻宛寧的魂道感悟如今已經到達了陰神六轉巔峰。
也就是說哪怕喻宛寧對天地自然之理、對魂道修行之悟就此止步不前,她的境界在陰神六轉巔峰之前也不會遇到任何瓶頸。
感悟走在修為前麵,這可是王至誠、“墟”、“荒”這樣的轉世重生者、崔雨茵這樣的“天命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然而,喻宛寧並冇有意識到,她的感悟、她的道在一次次與王至誠的“論道”中,已經開始隱隱帶上了一絲王至誠的“印記”。
這印記並非奴役的枷鎖,更像是某種共鳴的“弦”,悄然連接著兩端。
她的魂力脈絡越發清晰明亮,那道“神我虛影”幾乎與真人無異,隻是輪廓邊緣,隱約流動著唯有王至誠能辨識的、極其微妙的淡金色紋路——那是王至誠的道韻在長期共鳴中,於喻宛寧神魂深處留下的“共鳴軌跡”。
“時機差不多了。”王至誠指尖輕撫鏡麵,眼中閃過一抹深邃的思量。
“操心術”的前兩個階段——“建立正麵關聯”與“功法共鳴聯結”——已基本完成。
喻宛寧對他早已不複當初的警惕與試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度信任與心理上的親近。
她的神魂因修行《九轉養神錄》而壯大,卻也因長期的“共鳴”,對他敞開了更深層、更不設防的通道。
現在,是時候進行第三階段,也是最為關鍵的一步——“心湖映月,種念於無痕”了。
這一步,不再是潛移默化的影響,而是需要主動介入,在她心靈深處,埋下真正屬於他王至誠的“認知基石”與“情感錨點”。
但必須做到毫無煙火氣,讓她以為是自身感悟,是水到渠成的“明心見性”。
他接下來要嘗試的,是比之前更深層次的“心念植入”——不是改變她的思想,而是在她信念結構的核心,融入一種“與王至誠同道”的底層認知,讓她未來的所有選擇、所有情感、所有道途的延伸,都天然傾向於他,認同他,最終,難以割捨他。
這需要極其精妙的操作,以及對時機、心境的完美把控。
機會,出現在一個深秋的雨夜。
窗外秋雨淅瀝,敲打著澄心閣的屋簷,發出細密而單調的聲響。
喻宛寧剛剛結束一輪魂融天地,試圖感悟天地之理,將自己的道韻推到陰神七轉的衝擊。
這輪衝擊在最後關頭因為喻宛寧內心深處一絲難以捕捉的心緒煩亂而功虧一簣。
喻宛寧心中略有鬱結。
她披衣起身,推開窗,帶著濕意的冷風捲入,讓她精神微微一振。
雨夜寂寥,宮燈在雨幕中暈開朦朧的光圈。
不知為何,她忽然想起了碎星群島的夜雨,想起了父親書房裡溫暖的燈火,想起了李銳最後看向她的眼神……一種深沉的孤獨與漂泊無依感,悄然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雨聲中依然清晰可辨。
喻宛寧心頭一跳,這個時辰……
玄色的身影出現在迴廊儘頭,冇有打傘,細雨卻自動避開了他。
正是王至誠。
“陛下?”喻宛寧驚訝出聲,連忙行禮,“陛下怎會這個時辰前來?”
“我感知到了你的衝擊。”王至誠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平和,他走到廊下,目光落在喻宛寧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失敗了?”
他總能一眼看穿她的狀態。
喻宛寧心中那點因修行不順而產生的煩躁,奇異地平複了些許,她輕輕點頭:“是,衝擊關隘時,總覺心念有一絲不純,難以圓融。”
“不純……”王至誠重複著這個詞,抬眸望向廊外沉沉的雨夜,“雨落凡塵,洗刷萬物,看似滌淨,然落地成流,彙入溝渠,終究攜泥帶沙。人心之念,亦複如是。強求絕對純淨,反落執著。”
他轉過頭,看著喻宛寧:“你可知,為何《九轉養神錄》強調‘神我觀’,而非‘無我觀’?”
喻宛寧思索道:“‘神我’是自身映照,是修行的基點與參照?”
“對,也不全對。”王至誠緩步走入靜室,喻宛寧連忙跟上,“‘神我’並非僅僅是一個參照。它更是一麵‘鏡子’,讓你看清自身所有的‘念’——無論是清澈的,還是渾濁的;是堅定的,還是彷徨的;是恩,是仇,是渴望,是恐懼……看清它們,承認它們是你的一部分,然後……”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深邃如夜空:“然後,選擇你要賦予哪一些‘念’以力量,讓它們成為你道途的基石,你‘神我’凝聚的方向。”
喻宛寧怔住了。
這番話,與她過往所理解的“澄心”“靜念”有所不同。
不是排斥雜念,而是……有選擇地承認與賦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