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懸置恩賜,至誠思量】
------------------------------------------
“棋子……”喻宛寧喃喃道,嘴角泛起一絲自嘲的弧度。
從海外,到那位突然出現的好心人-王大人(王明傑),再到那位心思深沉的王姓貴人(王沐風),最後到如今的承天帝,她似乎一直在不同的“大手”之間被動傳遞。
她,似乎連做一枚有自我意誌的棋子都勉強,更像是一件攜帶著某種資訊的物品。
“我真的……隻能如此嗎?”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讓她從那種虛無的無力感中稍稍掙脫。
王至誠允許她“暫壓要求”,給了她一線喘息之機,一個讓喻宛寧真正去思考、去沉澱、去認清自己內心的機會。
不是作為“喻滄海的女兒”,不是作為“複仇者”,也不是作為“秘聞載體”,僅僅是作為“喻宛寧”,她想要什麼?
是單純的複仇快意嗎?
即便那可能顛覆父親一生的感念?
是強大的力量嗎?
即便那力量可能來自與仇人有關聯之人?
是安穩的餘生嗎?
即便餘生都要活在恩仇悖論的陰影下?
還是……某種超越一切,更能讓她靈魂安寧的東西?
她不知道答案。
也或許答案還需要她花費更多時間去尋找。
在寂靜中,在反思中,在徹底接納這殘酷而混亂的真相之後。
喻宛寧緩緩閉上眼,不再強迫自己去想。
月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長睫投下淺淺的陰影。
這一夜,靜思苑中很靜,而喻宛寧心中的風暴,在經曆過最猛烈的爆發後,正向著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平靜過渡。
前路未明,但至少,她暫時不必為無法做出的選擇而煎熬。
這片刻的“懸置”,對她而言,或許是難得的恩賜。
承天殿深處,王至誠的身影悄然浮現,於禦座之上緩緩落座。
殿內並無燈火,唯有透過高窗的稀薄星月光輝,勾勒出他沉靜如山的輪廓。
喻宛寧帶來的訊息,無疑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幻蜃海,蜃月靈髓,陽神契機……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足以讓任何站在這世間頂端的修士心動,乃至掀起腥風血雨。
對他王至誠而言,同樣如此。
陽神之境,是他必然要攀登的高峰,是真正超脫、把握自身與國運未來的關鍵。
任何有可能助益此道的契機,都值得他投以最大的關注。
然而,正因站得夠高,看得才更遠,更清。
這“蜃月靈髓”的出現,時機、地點、關聯的人物,還有與道韻的相性,都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巧合”。
“海外……碎星群島……二十餘年前……崔雨茵……”王至誠指尖在禦座扶手上無意識地輕敲,腦海中的資訊飛速串聯、推演。
天道無常,卻也有常。
紀元更迭,靈氣復甦,每一個時代都有其氣運所鐘之人,亦即所謂的“天命之子”或“時代弄潮兒”。
在當世,若論天賦、機緣、際遇、以及那冥冥中推動其迅猛崛起的無形之力,崔雨茵毫無疑問是最有力的候選人之一。
她以女子之身,於海外成就月神尊位,統合信仰,修為突飛猛進直逼陰神巔峰,甚至已觸及陽神門檻,其勢之盛,其運之隆,絕非偶然。
“蜃月靈髓”,天地生成的奇珍,與崔雨茵道韻(月華)高度契合的靈物。
而且,其誕生的時機,又恰逢崔雨茵衝擊陽神的關鍵節點之前。
這太像是一場精心安排的“饋贈”了——天道為它所鐘愛的“天命者”準備的,助其破關的寶貴資糧。
而他王至誠,一個“穿越者”,一個以國運、以人心、以超越此界見識為根基,強行在這世間開辟新道的“變數”。
從某種程度上說,是在與既定的“天命軌跡”競爭,是在搶奪原本可能流向“天命者”的氣運與資源。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某種“既定”的乾擾。
“雨茵當年海外遊曆,冒用我‘文劍武書生’之名……”王至誠眼中閃過複雜難明的神色。
崔雨茵當年的“便利之舉”,讓這“蜃月靈髓”的機緣,以這樣一種曲折的方式,擺到他的麵前…
看來,他這個“變數”對崔雨茵這個“天命人”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不過,天道後麵為什麼不做修正?
是不想修正,還是無力修正?
王至誠緩緩靠向椅背,目光彷彿穿透殿頂,望向無垠星空。
他與崔雨茵之間的關係,早已在漫長的歲月與各自堅定的道途中變得複雜難言。
有年少時同床共枕的情誼,有理念分歧的疏離,有道途競爭的張力,亦有某種深入命運層麵的、剪不斷理還亂的牽扯。
她是他的女人,是他的嫂子,也是他道途上必須正視的、最強大的同行者與潛在競爭者之一。
若“蜃月靈髓”真是天道為崔雨茵準備的,他強行插手謀奪,是不是等於直接與這方世界的“天命傾向”對抗,更會與崔雨茵結成死仇?
這是不是會徹底斬斷兩人之間最後的一絲溫情可能,甚至讓他承受難以預估的因果反噬和氣運消減。
他固然不懼挑戰,但無謂的、與天地大勢正麵衝撞的消耗,非智者所為。
但就此放棄、無視,坐視崔雨茵憑藉“蜃月靈髓”率先踏出那一步,成就陽神?
屆時,擁有陽神修為的月神教主,其影響力將暴漲,海外信仰或將席捲,對大楚的國運、對他自身的道途,是禍非福?
她會成為第二個“吞天魔君”嗎?
王至誠開始不自覺的思考。
人心,是經不起考驗的。
陽神也是“人”!
一旦主動權不在自己手中,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讓出主動權,這不符合王至誠的性格與利益。
合作?
讓崔雨茵做出某種承諾?
這個念頭浮現。
畢竟,“蜃月靈髓”與崔雨茵道韻相合,但與他的道韻可不合。
他對“蜃月靈髓”的最大利用,就是阻止他人得到。
一旦他們真能聯手,將能“無視”幾乎所有的幕後推手(比如“荒”)。
但是,幕後推手想不到這個可能嗎?
他們是在期望他與崔雨茵起衝突,還是期望他與崔雨茵合作?
若是他和崔雨茵真的因此捆綁在了一起,對幕後推手(比如“荒”)來說,又有什麼好處?
王至誠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殿內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