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紅塵曆練,斬斷塵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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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雨茵離家的訊息,像風一樣傳遍了清河府王家大宅。
沈文淵得知訊息時,正在自己居住的客院中讀書。
聽到丫鬟們的竊竊私語,他手中的書卷緩緩放下。
他走到窗邊,望向鬆濤苑的方向,神色複雜。
那個女子,終究是掙脫了一切束縛,去追尋那至高無上的大道了。
而他,卻仍困在這殘缺的軀殼與過往的陰影中。
良久,他低低一歎,重新坐回書案前,隻是那書上的字,卻再也看不進去了。
幾位留在王府的武道師傅聚在演武場邊,相顧無言。
他們中有人是被崔雨茵折服後留下,有人是為了王府資源而來,但無一例外,在接觸後,他們都深深敬畏那位清冷如月、實力深不可測的女主人。
而現在,她的離開,卻是讓整座王家大宅都彷彿瞬間失去了某種強大的定力與靈魂。
“夫人她……真的走了?”一位使刀的師傅喃喃道。
“走了好。”另一位年長的槍法師傅灌了口酒,抹了把嘴,“這等人物,本就不該困在宅院裡。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隻是……這王府,以後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眾人默然。
他們知道,王明傑很優秀,王光錄也還有餘力,掌得住家,但崔雨茵帶給眾人的那種獨一無二的底氣與力量,卻無人可以替代。
鬆濤苑內,靈鬆無風自動,鬆濤聲似乎比往日更急,像是在送彆,又像是在低語。
苑外某處屋頂的陰影裡,一道身影悄然獨立。
是“王明瑞”。
他望著“母親”崔雨茵離開的方向,眼神莫名。
他的眼神依舊深邃如古井,但若仔細看,會發現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屬於“王明瑞”這個身份的波瀾。
他冇有現身,冇有挽留,甚至冇有用任何方式道彆。
隻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穿過庭院,越過門檻,消失在長街的儘頭。
她的離開,就像她十餘年前回來時一樣,悄然無聲。
良久,王明瑞的身影在屋頂上緩緩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
就在崔雨茵於清河府王家大宅悄然轉身,邁出那斬斷塵緣一步的同一時刻。
千裡之外的京城,鎮國大親王府深處。
靜室之中,王至誠盤膝而坐,周身真氣與魂力如水銀般流轉,形成一個完美的內循環。
他正按照自創的《神牛馱山訣》第六煉法門,以萬鈞磁煞淬鍊真氣,同時運轉《九轉養神錄》,溫養著已然觸摸到九轉門檻的陰神。
忽然,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動。
那雙始終閉合的眼睛,緩緩睜開。
眸中並無精光四射,隻有一片深邃如星空、平靜如古井的幽深。
但若有人在此,便會感覺到,整個靜室的氣場都隨著他睜眼這一細微動作,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波動。
“嗯?”王至誠口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咦。
他抬起左手,五指在空中虛虛一握,彷彿要抓住什麼無形之物。
指尖,有淡淡的因果絲線若隱若現,那是他與這世間諸多人事糾纏的緣法顯化。
其中,有幾條絲線,原本雖然纖細卻清晰堅韌——兩條通向遠在西川的父母,四條指向京城中的妻兒(白芷蘭、王明哲、王明馨、王明傑),一條連接著皇宮中的楚辰,數條聯絡著麾下重臣將領,還有一條……隱隱指向清河方向,與某個清冷如月的身影有著微妙的共鳴。
而此刻,那條原本指向清河的因果絲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極淡、極細,彷彿隨時都會徹底斷裂、消散。
這種變化冇有被強行斬斷的暴烈,而是一種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了結與淡化。
王至誠凝視著那根即將消失的因果線,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驚訝,釋然,感慨,最後化為一絲淡淡的、近乎欣賞的笑意。
“嫂子……”他低聲念出這個稱呼,聲音在寂靜的靜室中迴盪,“斬斷塵緣、了結因果…你居然如此快的走到了這一步。”
雖因距離太遠無法直接感知到清河的具體情形,但憑藉著對因果變化的敏銳洞察以及對崔雨茵的瞭解,王至誠已經能夠推演出大概發生了什麼。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帶著一種棋逢對手、亦或是見證同道前行的欣慰。
“是我小看你了。”他對著虛空,彷彿在與那位遠在千裡之外的女子對話,“不,或許應該說,我從未真正看透你。”
作為穿越者,王至誠擁有前世記憶帶來的眼界、見識,更有著穿越本身賦予的超凡神魂天賦。
這些都是他能在短短二十餘年間快速崛起,並最終登臨此世巔峰的最大依仗。
他一度以為,自己是特殊的,是此世唯一的“異數”。
但崔雨茵的存在,卻彷彿在無聲地反駁著這一點。
這個女子,冇有穿越的記憶,冇有資訊大爆炸時代的見識,甚至最初連修行資源都頗為匱乏。
她有的,隻是驚人的天賦,以及對大道近乎偏執的純粹追求。
從當年那個困於深宅、不甘命運安排的崔家庶女,到獨闖海外、磨礪己身的望舒月神,再到迴歸清河、沉澱十年、於凡俗親情中淬鍊道心的王家兒媳……
她一步一個腳印,走得穩,走得遠,走得……讓人不得不心生敬意。
“若說我是憑藉‘異數’之利,取巧登高。”王至誠心中暗忖,“那你崔雨茵,便是此方世界真正的天驕,以自身才情心性,硬生生闖出了一條通天大道。”
這種認知,讓他對崔雨茵的評價,再次拔高了一個層次。
同時,也讓他對自己未來的道路,有了更深的思考。
“我的道,在紅塵中曆練,在權柄中淬鍊,集眾之力,養我之神。而她的道,卻是斬斷塵緣,追求超脫,以個體之極,印證天地之廣。道雖不同,卻皆指向那至高之處。”
就在王至誠沉浸在這番感慨與思緒中時——
“大親王。”
靜室外傳來輕輕的呼喊聲,打斷了王至誠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