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坦誠相告,大局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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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琰的坦然承認,並未讓帳內的氣氛緩和,反而更添了幾分沉重。
王至誠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平靜的目光比任何激烈的質問都更具壓迫感。
崔琰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積壓多年的濁氣一併吐出,繼續道:“當年朝局,看似平穩,實則暗流洶湧。老夫身為內閣首輔,看似位高權重,實則如履薄冰,一舉一動皆在各方注視之下,牽一髮而動全身。”
“姚永康彼時已是朝廷高官,權柄不小。若因小輩爭風吃醋之事,與姚家徹底撕破臉,引發朝局動盪,絕非小事。輕則黨爭加劇,政令難行,重則……傷及國本。那時,北有草原帝國叩邊,西有荒神教窺伺,大楚實在經不起內耗了。”
他的話語帶著那個時代掌舵者特有的無奈與權衡,每一個字都浸透著“大局”的分量。
“所以,崔相便選擇視而不見,換取朝局暫時的穩定,以及與姚家表麵上的和平?”王至誠的聲音依舊聽不出喜怒,但指尖無意識敲擊桌麵的動作,顯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並非犧牲!”崔琰立刻反駁,語氣帶著一絲激動,但隨即又化為深深的無力,“老夫曾經推演過,至精小友之疾,根源在於其自身修行出了岔子,姚文輝的手段雖是誘因,但卻非主因。即便老夫出手,至精小友……恐怕也難以支撐太久啊!”
說到這裡,崔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似乎觸及了某個更深的秘密,他頓了頓,才緩緩道:“而且……老夫當年隱隱察覺到,至精小友身邊,似乎縈繞著一股極其隱晦、充滿算計與惡意的因果線。那並非姚家手段所能及。老夫甚至懷疑,即便冇有姚文輝,至精小友恐怕也……難逃此劫。那股惡意,如同附骨之疽,目的明確。”
王至誠心中凜然。
崔琰不愧是當世大儒,神魂修為精深,竟然能隱約察覺到老道士(龐弘殘魂)的存在和算計!
也不愧是那位…的轉世身!
雖然那位轉世失敗,被胎中之謎徹底磨滅了前世記憶,但到底神魂底蘊仍存!
而且,崔琰的這番說辭,與王至誠自己推斷的“根本原因”和“潛在推手”不謀而合。
“所以,崔相便順水推舟,甚至……借力打力?”王至誠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切開最後那層偽裝,“壓下此事,促成崔雨清小姐與永寧伯府的聯姻,又將崔…雨茵嫂子嫁入我王家?”
這番話,直指崔琰當年決策中最冷酷、也最現實的政治考量。
崔琰的臉色白了又白,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顫抖。
他冇有否認,也無法否認。
在國家和家族的整體利益麵前,個人的冤屈、喜愛和情感,有時候確實顯得無足輕重。
這就是現實的殘酷。
“是……老夫承認,確有藉此維繫平衡,乃至佈局未來的考量。”崔琰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但老夫絕非冷血無情之人!至精小友天資聰穎,品性純良,本是良配,他與雨清……唉!事後,老夫心中亦常懷愧疚!對光錄兄和夜梅妹子,更是無顏麵對!這也是為何,後來老夫對王家,多有照拂的原因!”
帳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王至誠閉上眼,腦海中閃過堂兄王至精溫和的笑容,閃過伯父王光錄日漸斑白的雙鬢和伯母邱夜梅那永遠帶著哀愁的眼神。
他理解崔琰的立場和無奈。
身處那個位置,很多時候,個人的情感和道義,必須讓位於更宏大的“大局”。
崔琰冇有主動害王至精,甚至在能力範圍內,對王家後續有所補償。
從政治家的角度,他或許冇有做錯。
但是,理解,不代表能夠毫無芥蒂地接受。
那是他血脈相連的堂兄,是看著他長大、給過他溫暖和庇護的親人。
那份血濃於水的親情,無法用冰冷的政治邏輯來完全覆蓋。
“崔相,”王至誠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低沉,“您的苦衷和考量,至誠……明白了。站在您的立場,當年之事,或許已是兩害相權取其輕的最優解。您後續對王家的照拂,至誠也銘記於心。”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格外沉重:“但是,理解歸理解,若要我言心中毫無芥蒂,那是自欺欺人。那畢竟是我至親的堂兄,是大伯大伯母心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我可以不因當年您未全力施救、未立刻追究姚家而遷怒於您,因為那涉及到更複雜的局勢和您自身的職責。但這份遺憾和痛惜,請允許我……保留在心。”
他冇有憤怒地指責,也冇有虛偽地表示完全釋懷,而是坦承了自己無法完全釋懷的情緒。
這種坦誠,反而顯得更加真實,也更具分量。
崔琰聞言,非但冇有不悅,眼中反而掠過一絲如釋重負。
他怕的是王至誠表麵不說,心中卻埋下深深的怨恨,那對他們的聯盟將是致命的。
如今王至誠能如此坦誠相告,說明他雖心有情緒,但理智尚存,大局為重。
“小友能如此坦言,老夫……感激不儘。”崔琰長長舒了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此事確是老夫平生憾事之一,每每思之,夜不能寐。如今能得小友一句‘明白’,雖不能彌補萬一,卻也足以讓老夫心下稍安。”
他頓了頓,神色變得無比鄭重:“至於姚家,尤其是那姚文輝……小友欲如何處置,老夫絕無異議,甚至……若有需要之處,崔家殘餘的力量,亦可助小友一臂之力!這也算是……老夫對至精小友,對光錄兄夫婦的一個交代。”
王至誠點了點頭,眼中的冰冷殺意再次凝聚:“姚文輝,必死。姚家……亦當為此付出代價。此事,至誠會親自處理,不勞崔相費心。”
話題到此,關於王至精之死的舊怨,算是暫時告一段落。
兩人都默契地冇有再深入下去。
有些事,說開了,瞭解了彼此的立場和底線,便已足夠。
繼續糾纏於無法改變的過去,於眼前的危局無益。
帳內的氣氛,雖然依舊帶著幾分沉重,但那根緊繃的弦,卻悄然鬆弛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