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白家討論,不同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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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鎮北城節度使府內,屬於皇後和太子的院落卻依舊亮著燈火。
太子楚辰略顯煩躁地踱著步,年輕的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焦慮和沉重:“母後,王先生他……他那些濟養堂的人,動作是不是太頻繁了些?石硯、林風結交士子,鐵牛、侯七混跡市井軍營……他們到底想乾什麼?”
皇後白清霜端坐椅上,燭光映照著她略顯蒼白卻依舊雍容的麵龐。
她輕歎一聲,語氣中充滿了無奈與疲憊:“辰兒,稍安勿躁。王先生此舉,雖顯急切,卻也……情有可原。他並非白家嫡係,又有大抱負,自然要將自己人烙入邊州。而且,如今我們母子與白家,皆需倚仗他的力量對抗楚嶽老賊,有些事,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是……”楚辰猛地停下腳步,聲音帶著不甘,“他這是在培植私黨,收買人心!長此以往,隻怕驅狼吞虎,楚嶽未除,又生一患!”
白清霜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辰兒,正如為娘所說,眼下我們離不開王至誠。楚嶽老賊勢大,朝廷中樞幾乎儘入其手,加之其實力強大,若無王至誠這等絕世強者、當世奇才鼎力相助,我們很難撥亂反正…白家雖強,但要限製神融大楚國運的楚嶽老賊,亦是力有未逮。元君隻能主場作戰,保證楚嶽攻不進邊州基本盤,要想真正讓楚嶽老賊伏誅,王至誠,是我們必須藉助的‘外力’,哪怕這外力……有隱患,可能傷及自身!”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邊州清冷的月色,幽幽道:“至於白家……你外公、舅舅他們,自然也有他們的算計。他們既要用王至誠,也在防王至誠。那些濟養堂少年的動作,看似隱秘,實則大半都在白家監控之下。就先讓你外公、舅舅他們替我們看住王至誠吧!當然,也讓王至誠替我們看住你外公、舅舅他們!”
楚辰聞言,沉默下來,拳頭緊緊握起。
自從到達邊州後,他始終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明明身為大楚太子,未來的天下之主,此刻卻要仰人鼻息,甚至連對可能威脅到自己統治的人,都無法采取任何有效的製約措施。
這種受製於人的感覺,比在京城被軟禁、被邊緣化時,更讓他感到屈辱和窒息。
與此同時,在白擎天的書房內,一場關於王至誠及其班底的討論也在進行。
白興業將一份粗略的報告放在父親的書桌上,眉頭緊鎖:“父親,這是近日來那些濟養堂少年的動向彙總。石硯、林風等人已與州學教諭、幾位本地頗有名望的老秀才搭上了線,談論多是經義詩文,但也偶有涉及邊州吏治、賦稅。鐵牛、侯七等人,則與城西軍營的幾個隊正、還有幾個地頭蛇有所接觸,打聽的多是些軍中軼事、江湖傳聞。看似無甚緊要,但滲透之意,已然明顯。”
白擎天翻閱著報告,麵色沉靜,看不出喜怒:“效率不低,目標也算明確。王至誠這是在不遺餘力地想要摸清邊州的底細啊!”
白興業介麵道:“父親,是否要加派人手,盯得更緊一些?或者……適當敲打一下,讓他們知道,這邊州,是誰做主?”
白擎天緩緩搖頭:“盯得太緊,反而顯得我們小氣,容易引發王至誠的警惕甚至反彈。至於敲打……現在還不是時候。楚嶽的威脅近在眼前,我們與王至誠的聯盟不能出現裂痕。隻要他們不觸及軍機要務,不煽動民變,不挖我白家根基,這些皮毛資訊,讓他知道也無妨。何況……”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們真正的根基和依仗,又豈是這群半大孩子一時能夠摸清的!”
聽到父親這話,白興業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眉頭也是瞬間舒緩了開來。
與此同時,在白府另一處較為寬敞的院落內,白擎海正悠閒地修剪著一盆虯勁的鬆柏盆景。
他的兩個兒子,白興義和白興武,則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談論的同樣是王至誠及其麾下那些濟養堂少年。
白興武剛從軍營回來,身上還帶著風塵與一絲肅殺之氣,他灌了一口涼茶,嘿然笑道:“父親,大哥,你們是冇看見,王至誠手下那個叫鐵牛的小子,有點意思。看著憨憨壯壯,力氣卻是不小,今天在校場跟咱們一個隊正掰腕子,愣是贏了。贏了他也不張揚,反而拉著那隊正討教軍中合擊之術,話裡話外透著股虛心好學的勁兒。還有那個侯七,滑溜得像條泥鰍,在城西那片三教九流的地方混得挺開,訊息靈通得很。”
白興義作為白芷蘭的生父,神情則要複雜一些,他歎了口氣:“這些少年,確實都是好苗子,王至誠……調教人的本事也是一流。隻是他們這般活躍,大伯和興業那邊,怕是又要多想了。”
白擎海放下手中的小剪,拿起布巾擦了擦手,臉上露出一絲老謀深算的笑意:“多想?他們自然要多想。你大伯是家主,興業是世子,他們考慮的是白家的整體利益和未來的皇圖霸業。王至誠表現得越出色,越有野心,他們自然就越忌憚,擔心為他人做嫁衣。”
他走到兒子們身邊坐下,語氣中帶著幾分超然:“但對我們這一房而言,事情卻要簡單得多。”
他看向白興義,拍了拍他的肩膀:“興義,芷蘭馬上就要嫁給王至誠了。這是鐵一般的事實。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無論將來這天下是你大伯坐,還是他王至誠真有那份氣運和本事……更進一步,我們這一房,都有一條穩固的富貴路!”
白興武也反應過來,點頭附和道:“父親說的是。大伯若成功,我們白家自然是皇親國戚,但皇位肯定是大伯和興業哥他們的。若是王至誠成功……我們同樣是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芷蘭現在是正妻,將來就是皇後!無論他們誰贏,對我們來說,差距都不是太大!”
白擎海滿意地點點頭:“正是此理。所以,王至誠有野心,對我們而言,未必是壞事,甚至可能是好事。隻要這野心不直接損害我們這一房的根本利益……你大伯和興業要防他、用他,那是他們作為家主和世子必須要做的權衡。而我們,在必要時,甚至可以暗中給他一些方便,加深這份香火情。”
他頓了頓,又回到那些濟養堂少年的話題上:“至於那些小子們的動作,盯著點,知道個大概動向就行了。你大伯他們事務繁忙,要操心整個邊州的軍政大事,邊防、賦稅、與草原西域的外交,哪一樣不是千頭萬緒?不可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幾個半大孩子身上。我們這邊也一樣,興武要帶兵,我要處理族內不少雜務,興義你也要打理自家的產業,哪有那麼多閒人時時刻刻去盯梢?能知道他們大概在接觸哪些層麵,冇有越界插手軍機要務或者試圖煽動什麼,也就夠了。細節之處,就不必過多關注了!”
白興義聞言,心中的那點糾結也散去不少,苦笑道:“父親這麼一說,倒是我鑽牛角尖了。隻要芷蘭地位穩固,王至誠能成事,對我們這一房確實是利大於弊,最起碼差距不大。那些少年郎,就讓他們蹦躂去吧,翻不了天。”
白擎海捋了捋鬍鬚,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冇錯。這盤大棋,我們這一房已經落下了一記妙手。接下來,就是穩坐釣魚台,看你大伯和王至誠這兩條強龍聯手戰楚嶽,並博弈了!隻要打倒了楚嶽,無論你大伯和王至誠他們之間誰勝誰負,我們……皆可從容應對。”
夜色漸深,白擎海院落內的對話充滿了現實的算計與對自身定位的清晰認知。
與白擎天書房內的凝重和皇後太子院落裡的憂懼不同,這裡瀰漫著的是一種基於聯姻關係的、更為超脫甚至帶點投機意味的平靜。
對於白擎海一係而言,王至誠的野心,已然從需要警惕的威脅,部分轉變為了可以期待的潛力。
而那份對濟養堂少年們“無法事事钜細”的監控,在他們看來,也並非不可接受的缺陷,反而是某種可以靈活操作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