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傳臚大禮,文試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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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大臣則持不同意見:“不然。陛下策問,求的是安邦定國之實策,非是歌功頌德之虛文。王至誠所言,雖尖銳,卻句句切中時弊,其所提方略,亦頗具見地。此乃真才實學,若因言廢人,豈是朝廷取士之道?況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包括端坐上首、麵色平靜的首輔李初昭,“諸位莫要忘了,此子已是武探花。若我文殿試給予的名次,反低於其武試之名,這讓天下士子如何看我文途?豈不是坐實了文武殊途,且文不如武?”
這話點中了一個關鍵。
文武之爭,自古有之。
王至誠的文武雙全之名早已響徹天下。
而且在他的文會試答卷被公佈之後,更是被公認為文才極佳。
在這樣的情況下,若讓已經取得武探花功名的他在文殿試中僅僅位列二甲甚至更低,無疑會挫傷文官集團的顏麵。
此時,又有一位大臣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曆史的考量:“更有一節……諸公可曾想過,‘文武雙鼎甲’是何等盛事?自有科考以來,數千年間也不過兩例。若能成就此等佳話,不僅是此子之榮,亦是本屆科考之榮,更是陛下聖明、盛世得人之明證!史筆如鐵,我等今日若成全此事,亦是美談一樁。”
此言一出,值房內頓時安靜下來。
成就一個千年罕見的文武雙鼎甲,這份“伯樂”之名,足以讓他們這些讀卷大臣在青史上留下一筆。
這與打壓一個可能惹麻煩的才子相比,誘惑力太大了。
就連之前持反對意見的老學士,也陷入了沉思。
一直沉默的李初昭,此時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得聽不出喜怒:“王至誠之才,毋庸置疑。其性如何,日後自有磨礪。至於名次……”
他看向禦座的方向(象征性地,皇帝並不直接參與最開始的閱卷討論,但擁有最終決定權),“陛下常言,取士當以才德為先,不避鋒芒。依我看,其文采見識,足堪魁首。點為狀元亦可彰顯本朝不拘一格用人才之氣度,更可激勵天下學子,文武兼修,報效國家。”
李初昭的表態,出乎一些人的意料。
他非但冇有趁機打壓,反而支援將王至誠點為狀元!
這並非他轉了性子,而是他深知,在科考這個舉世矚目的舞台上,強行打壓一個風頭正勁、且已取得武探花功名的天才,不僅難以如願,反而會落人口實,損害他自己的名聲。
不如順勢而為,展現首輔氣度。
至於日後……
官場沉浮,他有的是手段讓這個“不懂事”的狀元知道厲害。
而且天運先生也已經…
先成就其名,再慢慢炮製,豈不更顯手段?
最終,閱卷大臣們達成共識,將王至誠列為第一,擬定其為新科狀元,並將前十試卷連同排名,緊急呈送皇帝禦覽裁定。
“李初昭啊,李初昭…”大楚皇朝接到閱卷大臣們送上來的擬定名次後,於嘴中喃喃自語。
他發現,他小看李初昭了!
李初昭居然會將王至誠擬定為“狀元”?
李初昭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他深深明白,在崔琰致仕後的當下,李初昭的勢力有多大!
冇有李初昭點頭,這份文殿試擬定排名根本冇有機會出現在他的麵前。
不過,……
最終,皇帝還是認可了這份閱卷大臣們擬定的排名。
翌日,太和殿前,旌旗招展,儀仗森嚴。
文武百官按品級肅立,新科貢士們身著嶄新的進士服,按會試名序列隊等候,氣氛莊重而熱烈。
王至誠站在隊伍前列,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無數道目光。
羨慕、嫉妒、好奇、審視……不一而足。
沈文淵站在他前麵不遠處,神情緊張而期待。
李慕白則排在他後麵極遠處,激動得身軀微顫。
淨鞭再響,鐘鼓齊鳴,大楚皇帝升座太和殿。
龐大的宮廷樂隊奏起《中和韶樂》,聲震雲霄。
緊接著,最重要的環節——傳臚開始。
禮部尚書周書易出列,麵向廣場,展開金榜,運足中氣,以莊重悠長的聲調,高聲唱名:
“甲辰科殿試,第一甲,第一名——”
全場瞬間寂靜,落針可聞。
“江海省,王至誠——!”
聲音在廣闊的殿前廣場迴盪,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這個排名…
王至誠眉頭微蹙。
但下一刻,他就將眉頭舒緩。
他的靈覺早已示警!
而且就算將他架在火上烤又如何?
他有足夠的底氣麵對一切危險!
和王至誠的淡定不同,他身前四人聽到這個排名卻是難免有所失落。
尤其是今科文試會元、山河省才子柳隨風,今科文會試第二、中原大儒弟子周子墨…
就連今科文試第三、王至誠的至交好友沈文淵心中也不免泛起一絲漣漪。
儘管在王至誠的會試文章被公佈後,他們心裡早有準備,但當“狀元”之名真的落在王至誠頭上時,周圍的貢士和普通百官們還是感到不可置信…
這不僅僅是文狀元,而是文狀元、武探花!
千年未有的文武雙鼎甲,今日,居然真的出現了!
就在他們心思各異之時,王至誠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從容出列,在引禮官的引導下,踏上禦道,走向太和殿前的丹陛,向皇帝謝恩。
“臣,王至誠,謝陛下隆恩!”
皇帝端坐龍椅,目光落在王至誠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微微頷首。
隨後,唱名繼續。
“第一甲,第二名——山河省,柳隨風!”
柳隨風掩蓋住心中那一絲錯失狀元的失落,上前謝恩。
“第一甲,第三名——江海省,沈文淵!”
沈文淵長出一口氣,他保住了三鼎甲的排名,出列謝恩。
他終究是得了探花,雖略遜於王至誠,但亦是極高的榮耀。
第二甲第一名(傳臚)的獲得者是今科文會試第二、中原大儒弟子周子墨。
他遺憾錯失了三鼎甲!
傳臚典禮盛大而隆重,當所有進士名次唱畢,王至誠作為狀元,代表全體新科進士,從禮部尚書手中接過金榜,儀式達到**。
王至誠帶著全體進士們,立於太和殿前,接受百官和天下人的矚目。
文武雙鼎甲,千年傳奇,在他身上重現。
榮耀至極,但他心中清明,這榮耀的背後,是更深的漩渦。
皇帝那意味深長的目光,李初昭那平靜表象下的暗流,都預示著,有些事情,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