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激進文章，士人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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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進士們遊街之後，除了少數需要等待具體職務安排（如進入京營或禦前侍衛係統）的進士外，大多數武進士便隻等吏部循例授官了。
榮耀過後，是實實在在的仕途起點。
然而，王至誠的情況卻有些特殊。
他雖然是風光無限的武探花，但他同時參加了文試。
而且，目前，本屆的文會試成績尚未出爐。
這就給吏部的授官帶來了不小麻煩。
吏部衙門內，幾位負責銓選的主事、郎中對此事進行了討論。
一位官員道：“王至誠已中武探花，乃一甲第三，按製三鼎甲應立即授官。其文試成績即便出來，難道還能比武探花更高？即便中文進士，也不過是二甲或三甲，於其武職晉升並無直接影響。依下官看，不必等待，可直接按武進士慣例授其京營守備或五軍都督府經曆等職。”
大楚皇朝，無論文試還是武試的三鼎甲都是成績出爐後立即授官。
至於其他的二甲、三甲進士則需慢慢等待吏部安排。
另一人則持不同意見：“王至誠乃兩榜應試，在其文試結果未明之前，若提前授了武職，屆時其文試又高中三鼎甲，難道要其放棄文進士出身？這於情理不合，也易惹人非議。還是應等文榜放出後再行定奪。”
雙方各有道理，爭論不下。
最終，決策權落在了吏部尚書手中。
他思考了一段時間後，最終拍板：“王至誠兩榜應試，便需兩榜結果俱出，方可定其職司，此乃慎重之意！況且，文會試放榜在即，多等些時日又何妨？正好也讓其沉下心來，莫要因一時之榮而失了分寸。”
主官放話，於是，吏部最終決定：王至誠的武職授官，暫緩進行，待其文試成績公佈後，再根據情況統籌安排。
此時，距離文會試結束已近一月，但由於“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的特性，以及需要多位考官反覆閱卷、評議、排名，文會試的閱卷工作仍在緊張地進行中。
京城。
貢院大門緊閉，內外隔絕，裡麵的考官們全然不知外界風雲，更不知道文章在他們手中掀起波瀾的王至誠，其在武舉中早已引發起了另一場震動。
文會試的閱卷在貢院至公堂內進行，戒備森嚴，與外界完全隔絕。
所有考官，從主考、同考到彌封、謄錄、對讀，皆需入住貢院，直至放榜之日方能離開，謂之“鎖院”。
閱卷流程極為嚴謹。
試卷先由彌封官糊名，由謄錄官用硃筆重新謄寫（防止筆跡辨認），再由對讀官校對無誤後，將硃卷（謄錄卷）送入內簾供考官評閱，墨卷（原卷）則封存備查。
內簾之中，氣氛肅穆。
主考官周書易（現任禮部尚書，李初昭心腹、重要同盟）端坐上位，十餘位同考官分坐兩旁，每人麵前都堆放著如小山般的硃卷。
不得不說，緣分啊！
周書易居然繼江海省文鄉試後又成為了王至誠的文會試主考官。
同考官們需要先進行“同考官薦卷”，即初步閱讀篩選，將認為優秀的試卷推薦給其他同考官和主考官，謂之“薦卷”。
主考官和同考官們再對這些被推薦的試捲進行複覈，最終商定名次。
閱卷工作已持續二十餘日，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評定前幾十名的名次。
大部分平庸或違製的試卷已被淘汰，留下的皆是菁華。
這一日，一位同考官，姓吳，在觀看一篇同僚“薦卷”時被深深吸引。
他越讀越是心驚，越讀越是振奮。
此文破題犀利，直指時弊，將所謂“國庫豐盈”背後的“聚斂之術”、“邊患暫靖”下隱藏的“武備鬆弛”、“民力疲敝”根源的“吏治**”剖析得入木三分，提出的“藏富於民”、“整頓吏治”、“修明武備”等策略更是切中肯綮，既有遠見，又具操作性。
文章邏輯嚴密，氣勢磅礴，字裡行間透著一股以天下為己任的浩然之氣。
“好文章！真乃經世致用之文！”吳考官忍不住拍案叫好，引得周圍幾位同考官側目。
他毫不猶豫地同意將此卷列為“高薦”，並在薦卷評語中極力推崇，認為此文有會元之資。
這份試卷很快被送到了其他同考官和主考周書易的麵前。
另一位同考官看了一遍，亦是眼前一亮，捋須讚歎：“此子見識不凡，膽氣過人，文章老辣，若非筆力猶帶一絲少年銳氣，幾疑是朝中哪位憂國老臣所作。難得，難得！”
然而，當試卷傳到主考官周書易手中時，他的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文章確實極好，好到讓他都感到了一種壓力。
但這內容……太尖銳了！
幾乎將當前朝政的遮羞布掀開了一大半。
而且文中核心批判的，正是李初昭相公為擴大財源、鞏固權勢而推行的一些政策背後的問題。
這文章若高高取中，甚至點入會元，豈不是打李相公的臉？
但另一方麵，周書易也深知，如此佳作，若強行壓低名次，他無法向其他同考官們交代。
一旦處置不當，若事後有人向陛下反映，或者被認定是佳作被屈抑，那他這主考官難免要擔上“屈才”、“不公”的惡名，於他官聲有損。
在封閉的閱卷環境中，眾目睽睽，他想做手腳也很難不留痕跡。
罷黜是絕無可能的，這等文章若被罷黜，那簡直就是科場醜聞。
周書易陷入了沉思。
他召集幾位同考官們，進行商議。
“此文……才學確是上乘。”周書易緩緩開口，“然其言辭是否過於激進？科場取士，為國選材，首重穩健。如此鋒芒畢露，恐非福事。若置之高第，恐引朝野非議，於考生本人亦非好事。”
吳考官聞言，有些激動地反駁：“主考大人明鑒！陛下策問，垂詢國本隱憂，正是要聽真知灼見！若考生皆歌功頌德，畏首畏尾，又何來經世之才？此文切中時弊，所言皆是為國為民的肺腑之言，正體現了士人的風骨與擔當！下官以為，非高取不足以彰朝廷求賢若渴之心，不足以勵天下學子直言敢諫之氣！”
另外一位同考官也沉吟道：“吳大人所言不無道理。此文質量之高，有目共睹。若因內容‘激進’而刻意打壓，恐寒了士子之心，也有損本次科考的公正。依我看，即便不點會元，列入前三，總是應當的。”
這位正是最先閱讀到王至誠的文章，並將之放入“薦卷”中的同考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