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西苑武試,殿前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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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淵靜靜地聽著,心中卻是另一番想法。
他深知王至誠的為人,那份看似“高傲”的背後,實則是極強的獨立性和對自身道路的絕對自信。
王至誠不願依附任何勢力,隻想憑真才實學立足,這份心誌,沈文淵內心是敬佩的。
但他此刻不能反駁老師,隻能表麵附和道:“老師說的是。王兄……或許確是醉心學問,不諳世事。又或者……年少氣盛,覺得憑己身之力足以闖出一片天地,不願借重外力。”
“不願借重外力?”付文才嗤笑一聲,帶著幾分嘲諷,“他以為科場、官場是那麼簡單的?單打獨鬥能成什麼事?崔相在時,我等齊心協力,方能與李相一係分庭抗禮。如今崔相致仕,我等更應抱團取暖,互相扶持,方能在這朝堂之上立足。他王至誠倒好,一來就擺出一副獨善其身的姿態,這讓外人怎麼看?豈不是讓人覺得,連崔相的‘自家人’都不看好我們,急於劃清界限?”
付文才越說,語氣中的不滿越明顯。
這不僅僅是針對王至誠個人,更是折射出崔琰致仕後,其派係內部出現的人心浮動和焦慮感。
王至誠的行為,在他們看來,無疑是在這種微妙的時刻,給了他們一種極為消極的暗示。
沈文淵心中暗歎,他能理解老師的焦慮和不滿,官場沉浮,確實需要盟友。
但他更深知,王至誠絕非池中之物,其誌恐怕遠不止於在崔相派係中謀求一席之地。
強行將他拉入陣營,或許反而會適得其反。
他隻能委婉的勸說道:“老師息怒。王兄或許有他自己的想法和顧慮。況且,如今文試榜未放,一切尚未可知。或許待他真正踏入仕途,經曆些風雨,便會明白老師的苦心和世道之艱。”
付文纔看了沈文淵一眼,似乎察覺到他話語中的保留,冷哼一聲:“但願如此吧!文淵,你與他交好,有機會還是要多勸勸他。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過剛易折的道理,他終究要明白。光有才學,不通世故,在這京城是走不遠的。”
“學生謹記老師教誨。”沈文淵躬身應道。
但他心中已然決定,絕不會去對王至誠進行所謂的“勸說”。
他敬重王至誠,更相信王至誠的選擇。
在他心中,王至誠那種看似“不合時宜”的獨立與驕傲,恰恰是其最耀眼的光芒。
而老師他們所糾結的派係之爭、人情網絡,或許對他和老師這種普通人而言很重要,但在王至誠王兄眼中,或許根本就不是最重要的舞台。
這種認知上的差異,讓沈文淵在恭敬的外表下,始終保持著一份清醒。
文會試放榜尚需時日(每一屆文會試閱卷幾乎都要一個月左右),但武進士的最終排名——武殿試,卻在短短五天後便緊鑼密鼓地開始了。
這效率,再次體現了文武之道的不同。
這一日,天還未亮,新科武貢士們便齊聚皇城承天門外。
在禮部和兵部官員的引導下,經過嚴格的檢查,眾武貢士們魚貫而入,穿過重重宮闕,最終來到了舉行武殿試的場所——皇宮西苑的紫宸殿前廣場。
這是王至誠第一次踏入這象征著天下權力核心的皇宮禁地。
但見殿宇巍峨,琉璃瓦在晨曦中閃爍著金光,漢白玉欄杆雕刻精美,廣場寬闊平整,足以容納千軍萬馬操演。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莊嚴肅穆的氣息,令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百官分列兩旁,兵部、五軍都督府的要員,以及諸多勳貴武將皆在其列。
他們的目光如同實質,掃過每一位武貢士,帶著審視、期待,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考教。
終於,鐘鼓齊鳴,淨鞭三響,司禮監太監高聲唱喏:“陛下駕到——!”
全場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躬身垂首。
王至誠隨著眾人行禮,眼角的餘光瞥見一隊儀仗簇擁著一位身著明黃色龍袍的中年男子,緩步登上紫宸殿前的高台,在龍椅上坐下。
那便是大楚皇朝當今的天子,看上去約莫四十來歲年紀,麵容清臒,眼神深邃,不怒自威,但眉宇間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眾卿平身。”皇帝的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遍廣場。
“謝陛下!”眾人起身。
武殿試的流程果然如外界所知,相對簡單。
首先便是“禦前演武”,即展示個人武藝。
並非捉對廝殺,而是依次上前,在指定的場地內演練自己最擅長的武功,可以是拳腳、兵器,也可以是弓馬(限於場地,弓馬多為靜態展示拉力或準頭)。
這對王至誠而言並無難度。
他抽簽順序靠中。
輪到他時,他選擇了演練槍法。
一杆普通的長槍在王至誠手中宛如活了過來,“鎖喉槍法”施展開來,時而如靈蛇出洞,迅疾詭譎;時而如大江奔流,氣勢磅礴;時而又如柳絮隨風,輕靈莫測。
他並未刻意追求視覺上的華麗,但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位,勁力含而不露,卻又讓人感到其中蘊含的爆發力。
更關鍵的是,他演練時心神沉靜,神魂之力自然流轉,使得他的動作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和美感,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給人一種“道法自然”的觀感。
這番演練,不僅展示了精湛的技藝,更透出一種超越招式本身的武道意境,讓高台上的皇帝目光閃動,也讓諸多武將勳貴微微頷首。
演武之後,便是兵法策問。
題目由皇帝親自提出,但明眼人都知道,這題目多半出自在場的某位兵部大佬或都督府勳貴之手。
今年的題目是:“北疆草原部族,時叛時附,剿撫之爭,曆來有之。今若命爾領兵三千,戍守邊陲要鎮,當以何策使之久安?”
這道題頗為實際,考驗的是鎮守邊關的方略,而非大規模征伐。
眾武貢士們各有思考。
有的主張主動出擊,掃蕩部落,以絕後患;有的主張堅壁清野,固守待援;有的則主張分化拉攏,以夷製夷。
至於王至誠……
他結合老道士記憶中的邊患治理經驗、前世記憶中的曆史和自己的思考,寫道:“……學生以為,草原之患,根在於生計。其地苦寒,物產不豐,遇白災黑災,則牲畜凍斃,部民無以為生,遂南下劫掠。故單純剿或撫,皆非長久之計。當以守為本,以屯為基,以通為輔。擇險要處築城屯兵,練精兵,備糧秣,使敵無可乘之機;於要塞附近開水渠,興屯田,不僅可自給,亦可吸引部分貧弱部落依附,漸行漢化;同時,嚴格限製鐵器、鹽茶等物資流出,而開放布匹、糧食等生活必需之公平互市,使其有所求,亦有所忌。恩威並施,剛柔相濟,方能使邊境漸趨安穩。若遇小股竄犯,則堅決打擊;若遇大部來降,則妥善安置,以示懷柔。如此,久而久之,方可使北疆漸成藩籬,而非癰疽。”
他的策略,重在“治本”與“長期經營”,強調軍事防禦、經濟控製和分化手段的結合,既務實又有長遠眼光,與那些武貢士們一味喊打喊殺或單純懷柔的答卷相比,顯得尤為突出。
而且王至誠文武雙修,他的書法本就極佳,此刻靜心書寫,更是筆走龍蛇,結構嚴謹,骨力遒勁,又帶著一絲飄逸之氣,在所有武貢士的試卷中,堪稱鶴立雞群,首先在“字”上就能為他贏得不少好感分。
殿試過程持續了大半日。
所有程式結束後,皇帝勉勵了眾貢士們幾句,便起駕回宮。
武貢士們也在官員的引導下,有序退出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