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文淵抱怨,京城賭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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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這三年,沈文淵臉上露出複雜之色,有感激,也有唏噓:“不瞞至誠兄,跟隨老師這三年,文淵才真正明白,何為名師指引,何為朝中有人。以往在地方,閉門造車,終究是坐井觀天。老師不僅指點學問,更剖析朝局,講解經世致用之學,開闊眼界,非獨自苦讀可比。”
他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感慨,“有老師提攜與無人指引,有背景依托與白身奮鬥,其間差距,實乃雲泥之彆。”
他說著,目光看向王至誠,似乎想說什麼,但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語氣一頓,臉上露出一絲尷尬和瞭然,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瞧我這話說的!至誠兄何須我來多嘴。有崔老相爺…呃…”
他顯然聽說過王至誠“兼挑”崔家女的事,自然而然地認為王至誠背靠崔琰這棵大樹,所能得到的指點和支援遠勝於他,自己剛纔那番話,倒是顯得有些班門弄斧和可笑了。
不過,“兼挑”到底不是社會主流。
故此,最後他又住嘴不言。
王至誠微微一笑,並未解釋他與崔琰那複雜甚至算得上衝突的關係,隻是淡淡道:“崔老相爺致仕歸鄉,清淨養老,我豈敢輕易打擾。”
沈文淵卻以為王至誠是謙虛,或者說礙於身份不便多說,瞭然地點頭,隨即臉上又浮現出一抹憂色:“說起崔老相爺致仕…至誠兄,如今朝中局勢…唉!”
他歎了口氣,壓低了聲音,“李相(李初昭)上位後,手段…頗為淩厲。以往與崔相親近的官員,近來多有被排擠、打壓之事,甚至無過錯而被調任閒職、明升暗降者亦不在少數。朝堂之上,風聲鶴唳…長此以往,恐非國家之福啊!”
他越說越是激動,甚至帶上了幾分憤懣:“李相行事,獨斷專行,排除異己,所用非人…陛下卻…”
他說到這裡,猛地刹住,似乎意識到失言,謹慎地看了看四周,才極低聲道:“…卻似乎頗為信重。真是…真是令人憂心!”
王至誠靜靜地聽著,心中卻在快速判斷。
三年時間,沈文淵的變化確實不小。
學問見識增長是好事,但這膽子也確實大了很多,竟敢在這京城客棧之中,非議當朝首輔,甚至隱隱抱怨陛下!
這固然說明他對自己有幾分信任,但也反映出他老師付文才(原屬於崔琰派係)如今的處境恐怕不太妙,以至於門下弟子都積攢瞭如此多的怨氣,甚至有些失了方寸。
這種情緒化的言論,在關鍵時刻,或許會成為隱患。
王至誠心中對沈文淵的評價,稍稍調低了一些。
“文淵兄,”王至誠開口,語氣平和,“朝堂之事,非我等末學新進所能妄議。當下之急,還是專心備考,力求金榜題名。唯有身入其中,方能知其究竟,乃至有所作為。抱怨於事無補,反亂心神。”
沈文淵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王至誠如此冷靜,甚至有些冷淡,隨即訕訕一笑:“至誠兄說的是,是我失言了,失言了。實在是…唉,不說了不說了。此次會試,文淵定當竭儘全力,不負老師期望,也不負至誠兄昔日指點之恩。”
他又坐了一會兒,聊了些學問上的話題,但氣氛已不如剛開始熱絡。
不久,沈文淵便起身告辭。
送走沈文淵後,王至誠站在院中,目光深邃。
故人重逢,除了些許溫情,更多的卻是對複雜局勢的感知和人際關係的重新審視。
沈文淵離開後,小院恢複了寧靜。
王至誠並未急於閉門讀書,於他而言,臨考前的緊張誦讀意義不大,反倒是這京城的萬千氣象,更值得細細體味。
他帶著春蘭和秋菊信步走出了青雲閣,繼續觀察京城的煙火氣。
隨著文武會試的臨近,來自天南海北的舉子們基本都已彙聚於此,使得本就繁華的帝都更添了幾分文氣與銳氣。
茶館酒肆中,隨處可見高談闊論的文生,或交流經義,或點評時政,意氣風發;開闊地帶,也常能見到勁裝武者切磋演練,呼喝之聲不絕於耳,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王至誠一身尋常青衫,氣息內斂,走在人群中並不起眼。
他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一切,感受著這股彙聚了全國精英的蓬勃朝氣,以及潛藏在其下的激烈競爭氛圍。
走著走著,他忽然被一陣格外喧鬨的聲音吸引。
隻見一處頗為氣派的樓宇前,人頭攢動,進出之人絡繹不絕,門楣上掛著“如意坊”的牌匾,竟是一家規模不小的賭坊。
而此刻,這賭坊最熱鬨的地方,並非尋常的骰子牌九,而是懸掛在醒目位置的兩塊巨大水牌!
一塊水牌上書“甲辰科文會試奪魁盤口”,另一塊則是“甲辰科武會試奪魁盤口”。下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對應的賠率。
王至誠心中一動,倒是來了幾分興趣。
他早就聽說京城每逢大比,便有莊家開設賭局,賭那金榜題名之人,冇想到如此公開,如此大張旗鼓地進行。
他隨著人流走近,目光掃過水牌。
文試這邊,高居榜首的果然是幾位早已聲名在外的熱門人物,如山河省才子柳隨風,賠率低至一賠三點五;中原大儒弟子周子墨,賠率一賠三點八;還有幾位家世顯赫的勳貴子弟,賠率也都在一賠五以內。
他的目光向下搜尋,在中間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江海省王至誠”,後麵的賠率赫然寫著“得中:一賠一點五”,“奪魁:一賠一百七十一”。
王至誠嘴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
這賠率,倒也客觀反映了他目前在京城輿論中的地位——有能力上榜,但絕非頂尖熱門,至於奪魁,在大多數人看來更是希望渺茫。
他又看向武試的水牌。
情況類似,幾位將門之後和武道天驕賠率最低。
他的名號同樣出現在中下遊位置,“江海省王至誠”,“得中:一賠一點七”,“奪魁:一賠一百九十八”。
武試奪魁的賠率甚至比文試還要高些,顯然在人們看來,他文才或許更突出些,武功能中榜已屬難得,想奪魁更是難上加難。
周圍不時有人下注,大多是幾兩、十幾兩銀子,圖個彩頭。
也有人分析得頭頭是道,爭論哪位才子武功更高,哪位可能爆冷。
王至誠靜靜地聽著,覺得甚是有趣。
這賭盤之上,倒是將世人對本屆文武考生的普遍看法體現得淋漓儘致。
當然,王至誠自然對他自己有絕對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