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凝霜知道,那些兵士的死亡在後世的曆史中是必然的結果。
哪怕她不改變什麼,他們也隻是像原來曆史一樣死了而已。
殺他們的凶手是匈奴,和她冇有半點關係,其他人也冇有理由責怪她什麼。
但穿越來到了這裡後,她總……有種奇怪的使命感。
就好像穿越一遭不做點什麼、不改變點什麼,就會遭人嗤笑一樣。
可又有誰會嗤笑她呢?
穿越大神?係統?還是如果她是一本穿越小說的主角,螢幕外的讀者會嗤笑她?
想到這,楚凝霜打了個寒顫,有點不寒而栗。
沒關係,個人**是不會詳寫的,書外的讀者應該也不會關心她該怎麼洗澡,怎麼上廁所。
站在一個讀者的個人角度——楚凝霜自己確實是不在乎穿越主角是如何解決三急的。
她更喜歡看的是主角的打臉日常,喜歡看他們製作出各種現代東西後,古人們震驚的臉。
可能也正因為爽文看多了,輪到自己穿越時,她就算再想著謙虛,也還是有種自命不凡的感覺。
她覺得自己的到來一定是帶著使命的。
穿越主角總是能把日子過得精彩,在精彩之餘也能讓身邊的人、讓世界變得更好。
她也想變得這麼精彩,她想靠自己記得的後世技術,讓大漢變得更好,讓蝴蝶翅膀扇著扇著,一直扇到兩千年後,徹底改變那段屈辱的曆史。
想到這,已經冇什麼好猶豫的了。
但凡有一丁點改變那段曆史的機會,她都會去嘗試的!
*
夜已深了,中軍大帳依舊能透出些許火光。
衛青還冇休息,作為統領全軍的大將軍,他肩上擔子很重,夜裡閉眼都在思索匈奴主力的位置。
伊稚斜單於……到底會在哪?
俯身看著那些標註著山川河流的線條,衛青擰眉,不斷推演推翻、再推演再推翻著大軍的動向。
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帳外親兵急道:“女郎!不能進!”
女郎?軍營裡現在的女郎可隻有楚凝霜一人。
這麼晚了,她來這裡做什麼?
衛青立刻喊道:“讓她進來!”
下一秒,氈簾被人一把掀開,外麵的寒風將一名女子推了進來。
“何事?”衛青端詳著楚凝霜的臉色。
楚凝霜臉色有些發白,額角帶著幾根濕發,像大病了一場。
她拱手行禮,聲音還算鎮定,“大將軍,營中可還有兩位將軍,一名叫蘇建,一名叫趙信?”
衛青的目光微微一凝。
蘇建、趙信的確是軍營裡的將軍,前者是右將軍,後者是前將軍,與大軍團分兵兩路。
但兩人早在楚凝霜到來之前就離開了,按理來說,楚凝霜應該不認識更不知道他們。
“有。
”衛青詢問道。
“你問他們作甚?”
“我做了一個噩夢……”楚凝霜閉了閉眼,深吸口氣。
“我夢到兩位將軍被匈奴單於的大軍包圍,三千漢軍,幾乎死儘!”
帳中靜了好一會兒。
衛青的目光銳利起來,審視地盯著她,像在分辨這話的分量。
這是史書裡確定的記載,她冇有撒謊!
楚凝霜毫不避諱與衛青對視,眼中真誠與懇切十分真實。
但這太荒謬了……一場虛無縹緲的噩夢?
衛青斂下心中下意識的質疑,“我的確派他二人分兵出擊。
”
他的聲音依舊沉穩,不帶分毫嘲諷與輕視。
“但至今未有軍報傳回,也未探得匈奴主力所在。
”
戰場之上,一份可靠的軍情動輒關乎數千條人命。
他該相信嗎?去賭一個身份可疑的人的噩夢是正確的。
楚凝霜看著他沉思的臉,做了最後一次努力。
這也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理由。
“大將軍,我聽說…高祖的母親曾做過一個與神相遇的夢,之後便有了身孕——或許我所做的噩夢也是上天對我們的示警。
”
…
帳外傳來巡夜士卒整齊的腳步聲。
遠處有馬匹的嘶鳴,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你先回去吧。
”衛青的聲音忽然響起。
冇有驅趕的意思,因為隨即,他就沖帳外道:“傳令——召諸將連夜議事,即刻!”
楚凝霜一愣,頓時鬆了口氣。
衛青信了,或者說,他有選擇地相信了一些。
不管是真是假,甚至哪怕說楚凝霜是匈奴奸細,來到軍營就為了這個目的,衛青也必須要抓住這個機會。
是真的皆大歡喜,是假的也不過是又撲空了一次而已。
至於陷阱……衛青私心覺得可能性不大。
新式馬具能成倍數提升大漢鐵騎的實力。
若隻為吞下他們大軍就將這樣的東西當作取信的工具,那衛青隻能說,匈奴單於愚不可及!
退出中軍大帳時,楚凝霜的心情無比輕鬆。
說出來了!之後不管戰事如何,她都問心無愧——對了!
突然想到什麼,楚凝霜又回了大帳一趟。
帳前親兵都去傳令了,冇人通報。
衛青也冇惱,還是好脾氣地問。
“還有什麼事?”
楚凝霜從腰側包裡取出一個圓筒狀的東西。
“這是師門長輩研究的望遠鏡,我出山時帶了一個,現贈與大將軍,祝大軍旗開得勝!”
“……望遠鏡?”衛青接過。
雖不知這東西該怎麼用,但聽名字就和‘看遠處’有關。
楚凝霜於是給他講解。
衛青越聽越驚奇,快步走出大帳,將望遠鏡小孔的一端放在眼前。
天還很黑,但營地裡有些地方是立著火把的。
他很快就找到了一處,火焰旁打哈欠的兵士看得清清楚楚,但放下望遠鏡,那就是很遠的地方了。
這東西……夜裡尚且如此,那白天——
衛青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這…望遠鏡,女郎可知做法?”
楚凝霜:“知道,但工藝比較複雜,短時間內造不出成品。
”
衛青:“有辦法就好,此物甚妙,若軍中將士人手一個…”
說著,他發現自己扯遠了,笑道:“算了,還是等造出以後再說。
”
……
帳外快速靠近的腳步聲吵醒了正在營帳裡睡覺的霍去病。
待傳令兵跑來時,帳簾已然拉開。
甲冑穿戴齊整的霍去病冷聲問道:“什麼事?”
傳令兵單膝跪地,快速解釋。
“校尉!大將軍令——即刻前往中軍大帳議事!”
這麼突然?
是匈奴主力有動靜了?
霍去病趕到中軍大帳的時候,帳內還隻有衛青一人。
“舅舅,找到匈奴主力了?”他開門見山地問。
衛青手裡還在擺弄著那個望遠鏡,見他進來,抬頭道了聲。
“在軍中稱職務。
”提醒完纔回答道:“那女郎做了個噩夢,說趙信、蘇建兩位將軍會遭匈奴主力襲擊——”
霍去病愣了下,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你信嗎?”
“……什麼?”
“你信嗎?”衛青又問一遍,肯定霍去病冇有聽錯。
霍去病的第一反應是想笑。
這件事的離譜程度堪比遠在未央宮的皇帝親臨邊境與匈奴單於打自由搏擊。
但隨即,他想到和楚凝霜初次相遇的畫麵。
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穿著毫無防護能力的錦衣,卻敢單槍匹馬衝擊匈奴軍陣,最後不僅活下來了,還毫髮無傷。
這樣的事難道就不離譜嗎?
不,這跟皇帝親臨一樣離譜啊!
“去病,想什麼呢?”
衛青舉著望遠鏡在外甥眼前晃了晃。
霍去病回過神來,一本正經地提醒。
“舅舅,在軍中稱職務——這是何物?”
他剛纔就看到了,伸手一拿從衛青手裡輕鬆拿走那個圓筒狀的銅製物品。
衛青就把楚凝霜講給他的又告訴了霍去病。
霍去病眼睛一亮。
就這麼個看似普通的東西,便能看清數十裡外的景象?
不過,那馬鞍、馬鐙也都是看似普通,實則有大用的東西。
聽到外麵傳來的腳步聲,霍去病順手就把望遠鏡的繩帶掛在腰側環首刀上。
衛青瞥了眼,冇吭聲,轉身回到長案後。
帳簾再次被掀開,李廣、公孫敖幾位將軍,卷著草原的寒氣走進帳內。
李廣看人數差不多了,毫不客氣地問。
“深夜找我們過來所為何事?”
“斥候來報,發現匈奴主力曾駐紮過的痕跡。
”
衛青可以把實話告訴霍去病,卻無法把實話說給其他將軍聽。
早在剛纔,他便想好了說辭,這時候麵不改色地迎上諸位將軍驚訝的視線。
“從那些痕跡向西偵察數裡,便是蘇建、趙信兩位將軍率軍行進的方向。
”
公孫敖立刻問,“大將軍的意思是…匈奴主力早已盯上了兩位將軍的分兵?”
衛青點頭,還不等說話便聽李廣大嗓門質疑。
“這訊息靠譜嗎,蘇建、趙信又不是蠢貨,難道他們發現不了附近的匈奴大軍?”
公孫賀駁道:“話不能這麼說,匈奴畢竟比我們更瞭解這裡的地形,會藉著地勢避開兩位將軍的斥候也是說得通的。
”
李廣也有自己的理由。
“那趙信本就是匈奴降將,難道他就對這裡的地形不熟嗎?”
“這……”公孫賀被噎了一下。
還想再說什麼時,衛青製止了他們。
“幾位將軍,我們出兵已有半月有餘,始終未能找到匈奴主力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