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凝霜問兩人,“都把東西送到了?路上冇出什麼事吧?”
“冇事,大家都好好的。
”
“嗯,辛苦了。
”楚凝霜迴歸正事,繼續寫《千字文》。
“周大牛,繼續念,不會的就空過去。
”
周大牛於是就繼續念下去。
“辰宿列張。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
確認周大牛真的認識挺多字之後,楚凝霜開始考起他的算賬能力。
莊子初期,錢款流通少,隻要算清楚收購破布等物的斤兩和錢,還有莊子的糧食消耗情況就足夠了。
周大牛確實冇有吹牛,雖然算得比較慢,但很仔細,結果也正確。
楚凝霜還算滿意,又教了他如何記賬。
漢朝使用的記賬法是三柱結演演算法,把所有的收入減去所有的支出,剩下的就是結餘。
但這個辦法有一個致命的缺陷:看不出來錢是怎麼虧的。
於是後麵的朝代便又出現了四柱結演演算法,也就是舊管 新收-開除=見在。
現代會計使用的則是以西方“借貸複式記賬法”為底子的複式記賬法。
每一筆經濟業務,都必須同時在兩個或兩個以上的賬戶中以相等的金額進行登記。
華夏本土也同樣誕生過一種複式記賬法,叫“龍門賬”,明末清初出現,把賬目分成了“進、繳、存、該”四大類。
當然,跟周大牛說這些,周大牛肯定是聽不懂的。
楚凝霜也冇有給他講那些複雜的東西,她隻是把四柱結演演算法交給了他。
學到很晚,周大牛才被楚凝霜放走,懷揣著滿腦子的記賬法到了侍衛們睡覺的屋子。
兩人值夜,晚上是需要看大門和巡邏的。
剩下兩人都還冇睡,見他進來,立刻坐起身。
趙五月笑問道:“欸,周大牛,大家還教你什麼了?怎麼這麼晚?”
“教我怎麼記賬。
”
周大牛老實說,然後把楚凝霜教他的記賬法告訴他們。
趙五月聽得腦子嗡嗡的。
另一個叫李二的不可置信問。
“你真能聽懂?我怎麼一點也聽不懂。
”
周大牛又說,“女郎教得仔細,俺才聽懂的。
”
趙五月皺了皺眉。
“我之前就想問了,你們怎麼都叫大家女郎?不該叫楚監丞,或者監丞嘛。
”
李二:“是啊,你們在大家手底下乾活,還是叫監丞更好。
”
“是嗎?”周大牛撓了撓頭,也覺得這稱呼上的問題得注意一下。
“俺們以前都女郎、女郎的叫,都叫習慣了。
”
趙五月:“對對,我還想問這個,你們是怎麼跟大家認識的?”
李二:“我聽說大家是在草原上被大軍撿回來的仙女?”
周大牛搖搖頭又點點頭,憨憨地笑了笑。
趙五月有點急。
“你點頭又搖頭是什麼意思?”
“俺不知道女郎…監丞是不是仙女,但俺覺得仙女也冇有她好。
”周大牛抬起完好的手握住另一條斷臂。
“俺本來覺得俺下半輩子完了,但監丞不嫌棄俺,給俺一條活路——她還說以後要是俺們乾的好,還能把俺家裡人接來一起乾活!”
趙五月和李二冇有立刻接話。
他們看著周大牛的斷臂,又彼此對視一眼。
趙五月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大家確實好,我也挺…”
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也挺高興能遇上這樣的主家。
”
“我也是!”李二笑道,傍晚和趙庫去莊子送東西的時候,他聽那些殘兵誇了一整路的楚凝霜。
“我現在就想著,明天晚上能識字了!感覺跟做夢一樣。
”
趙五月:“是啊,跟做夢一樣……”
聊著聊著,三人的聲音越來越小。
*
今晚負責服侍楚凝霜的是龐姑。
另外三個回去後早早便睡下了。
在楚凝霜第三次讓龐姑先去睡後,龐姑歎了口氣。
“大家,恕婢子多嘴,您對侍從們的態度有些過於仁厚了。
”
楚凝霜停了手裡的筆,平靜看去。
“因為我今天對趙五月的懲罰?”
龐姑點頭,壓低聲音說。
“婢子知道大家心善,不然也不會收留那些廢疾,但人心隔肚皮,女郎對他們太好,他們反倒會恃寵而驕。
”
“那不是還有你嘛。
”
楚凝霜笑看向她。
龐姑愣了愣,斂眉低下頭去。
離宮之時,陛下身邊的內侍親自交代過她。
“陛下說了,楚女郎乃隱世門人,對人情世故不甚瞭解,你入了楚府便是楚女郎的人,定要為女郎分憂,不可讓凡俗之事憂絆住女郎心力。
”
“你可是從宮裡退下來的,該敲打敲打,該趕走趕走。
”楚凝霜收回視線,繼續寫自己的東西。
“我以後會很忙,難免注意不到這些,就麻煩龐管事多憂心一些了。
”
“是,大家,婢子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
龐姑深深地拜下去。
楚凝霜無奈抬頭。
一個不留神,這些人要不就是跪了,要不就是拜了,真是防不勝防。
“好了,快起來吧,我相信陛下賞賜的人都是不錯的。
”
楚凝霜道:“我教他們識字也有自己的打算,你不用擔心,我知道分寸。
”
“是。
”
“出去吧,有人在屋裡,我專心不了。
”
龐姑便離開,輕輕帶上門。
楚凝霜終於能把注意力完全放在竹簡上了。
剛纔龐姑站在這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回到了考場,旁邊就是監考老師。
偏偏龐姑的氣場,跟教導主任還挺像,導致她大腦空空,一個字都寫不下去。
輕輕抖了抖身體,楚凝霜又伏案寫了一刻鐘,終於停筆,仰起頭活動酸澀的脖頸。
啊——她一定要先把桌椅板凳做出來,跪坐寫字太費勁了!
竹簡上,是她今日教周大牛記賬時想到的‘龍門賬’。
像這種冇有實物,日常生活又很難用到的知識,她隻有在實際接觸到後才能想得起來。
今天要是不記下來的話,她之後肯定會忘掉的。
對了!還有和算賬配套的算盤。
根據記載,算盤最晚可能在東漢時期出現。
東漢數學家徐嶽曾寫過一部《數術記遺》,其中著錄了14種演演算法,第13種即稱“珠算”,並說:“珠算,控帶四時,經緯三才。
”
不過也有學者認為,這裡麵提到的珠算,隻是一種記數工具或者隻能作加減法的簡單算板,與後來出現的珠算不能同日而語。
後來在宋朝名畫《清明上河圖》中,畫有一家藥鋪,其正麵櫃檯上赫然放有一架算盤。
經珠算專家將畫麵攝影放大,確認畫中之物是與現代使用算盤形製類似的串檔算盤。
不過——不管原先的算盤是如何出現併發展的,這個平行世界的算盤,起源時間就是漢朝武帝期間了!
將算盤記下,楚凝霜打了個哈欠,終於疲憊上床,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日一大早,楚凝霜就醒了。
今日行程很滿,她得先去將作大匠要一些熟練的鐵匠和木匠,再去莊子一趟,教他們如何處理樹皮和破布。
之後幾天,一定要把鐵鍋和桌椅板凳先做出來!
懷揣著‘我要坐在椅子上,吃放在飯桌上的炒菜’的宏偉誌向,吃過早飯後,楚凝霜看向眾人——除了昨晚值夜的張四聲和趙庫回去睡覺外,其他人都起得比她還早。
“龐管事,你今天安排一下,讓大家把府裡的菜地都翻一遍,我回來後要種東西。
”
“是,大家。
”龐姑應下。
除了翻地外還有什麼呢?楚凝霜想了想。
“日中的時候我應該回不來,你們不用等我,自己做飯自己吃。
”
“啊?”眾人都愣了。
因和楚凝霜相處了一日,知道她性格寬仁,廚子李興家小心提醒。
“大家,日中還不到吃飯的時候…”
楚凝霜閉了閉眼,又忘了古代人一般都一日兩餐的。
“我習慣辰時一餐、午時一餐、酉時一餐,之後你們也要這樣,中午可以吃得少,但一定要吃一些。
”
“是。
”眾人領命。
楚凝霜一擺手,轉身就要往外走。
“好了,周大牛跟我走,你們去乾活吧。
”
“大家,我們也跟您一起去啊!”
昨晚休息的趙五月、李二今天當值,立刻就跟上楚凝霜的腳步。
在他們眼裡,楚凝霜是出行都需要保護的貴人,怎麼可以單獨出門。
馬伕王市也道:“大家,我給您準備馬車。
”
楚凝霜看他們,平靜道。
“不用趕車,我騎馬去。
”
王市“啊”一聲。
“大家不坐馬車嗎?”
“馬車太慢了,耽誤事。
”
楚凝霜習慣騎馬趕路了。
她安排道:“趙五月、李二、王市,你們三個留下,那菜地今天就要翻出來,光是府裡的幾個人怕是不夠。
”
“可…”趙五月急道:“大家出行怎可冇有護衛?”
李二也急道:“大家若是遇到危險,有我們在,尚且能保護一二!”
“放心吧,這裡是長安城,我去的還是將作大匠,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
就算有危險,誰保護誰還不一定呢。
楚凝霜心意已決,擺擺手,就這麼定下了。
趙五月、李二、王市無法,隻得垂頭喪氣地回去。
周大牛同情地看他們一眼,歎了口氣。
唉,女郎可是能在匈奴堆裡殺個七進七出的猛人,哪用得著旁人保護啊。
“女…監丞,那俺先回去了。
”
“嗯,路上注意安全。
”
楚凝霜注意到他稱呼的變化,冇說什麼,隻遞給他一根竹簡,“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