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她一點點逼近第三區,熵的神經越來越繃緊。
高天之上,那簇耀眼的彩色虹光或許本該像她之前看到的那樣溫暖而柔和,可現在看上去……那魂芯的色光越發濃烈,亮得刺眼,彷彿隻差半寸就要往地麵傾瀉下來。
奇怪。
[樂園]的總體人數相對於它的總麵積來說確實是較少的,但也不至於她一路上都看不見一個人影吧?!
總不會……
熵下意識地咬住後槽牙。
不會真的像玦說的那樣……
蒼蕪真的把大多數人都用憶蟲控製住了?
可這個體量也太恐怖了!
[樂園]怎麼說也有3億多的靈魂,就算耶林牛逼到真的給她搞了那麼多憶蟲,可眼下蒼蕪需要把主要注意力都放在對[樂園]底層係統的深度篡改上,哪裡有餘力做這麼多……
等等,還是說……
熵心口一跳,突然想到另外的可能——
其實,可能,蒼蕪並沒有做得那麼徹底?
畢竟除了第三區、第八區,哦,還除了第一區……其餘的區域應該還是有個彆七席把守的……
那些家夥……除了摩訶,到現在也沒說露個臉要解決這件事……
就算因為沒有魂芯打不過蒼蕪,以熵目前的瞭解,那些人或多或少心裡都是有傲氣在的,也不可能就這麼無所謂地任由擺布。
熵眯起眼,心底升起一股極為不耐的煩躁。
艸!該不會都在等著有人率先表示不滿,來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吧?!
既如此,她更不可能主動去當這個冤大頭!
熵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打定主意:潛伏進去後,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動手!
……
……
低調地穿過繁茂的森林,當熵的腳步再度踩上第三區的峽穀邊緣時,她整個人微微一頓。
高空中,希爾德的魂芯毫無生機地懸浮著。
它散發著詭譎的彩色光輝,那色澤與光彩不像流水一樣自然地流淌,而是像無數黏稠的油墨被人從天頂傾倒下來,在黑暗中不受控地塗抹、滲染、凝固,彷彿正把這座峽穀染成某種無法言喻的形狀。
更加怪異的是……
熵貓著腰,悄無聲息地避入參差起伏的巨岩後。
她深吸了一口氣,貼著冰冷的石壁緩緩探出頭去。
借著那魂芯那層層疊疊、宛如幻彩裂紋般的光芒,她隱約看到——
整個第三區……整個!
密密麻麻的靈魂站滿了峽穀。
他們像是被抽空了內在的“人性”,一個個直挺挺地、以同樣僵硬的姿勢立在那裡。
全都仰頭。
全都直視著高空的魂芯。
全都麵無表情。
那種空洞的凝視,讓人忍不住懷疑他們已經不再是“他們”,而隻是某種被統一操控的殼。
最詭異的是——
明明人數多得足以引發山呼海嘯般的雜音,可整座峽穀裡卻連半點呼吸聲、腳步聲、甚至靈魂波動的細響都沒有。
寂靜。
徹徹底底的、像是死的寂靜。
沉得彷彿把空氣本身都壓彎了。
什麼鬼……全都被憶蟲控製了嗎?
熵暗自嘀咕。
就這架勢,要是不知道前因後果的人,怕是會以為自己誤闖了什麼層級極高的邪教中樞祭壇。
她盯著那片“信徒”般直立的靈魂群。
越看越覺得反胃。
魂芯的光輝在他們臉上反射出冷硬的色塊,就像給一具具石膏像塗上了不規則的霓虹線條——美得刺眼,卻詭得要命。
嘖……蒼蕪呢?
熵一個個盯過去,試圖從人群中找到蒼蕪的身影。
那家夥跑哪兒去了?
嘶……那麼多靈魂,還全都散發著淡淡的銀光,熵感覺自己的眼睛都要看瞎了。
唔……剛剛左邊的區域是不是看過了?那邊那堆找過了嗎?靠!記不清了!
怎麼那麼多人啊啊啊啊!
儘管心裡抓狂,熵還是努力耐著性子,慢慢地在岩石後挪動,勾著脖子時刻尋找著目標。
之前對付耶林那會兒的意外爆炸讓她的力量消耗得相當多,恢複需要好一會兒時間,一定要低調……再低調……
唔……不過那些呆呆站著的靈魂都完全不會注意周圍嗎?就像失了智似的。
也罷,反正有利於她調查就行。
熵使勁晃晃腦袋,揉了揉有些花的眼睛。
呼……
她抬起頭——天空中那顆閃耀的魂芯離地麵至少有上百米高,光芒刺眼,根本看不清什麼情況。
既然蒼蕪要藉助魂芯完成她的目的,那她……會在那裡嗎?
可是,就算飛上去,肯定會被立即發現的——現在實在不宜起直接的衝突。
怎麼辦呢?
熵苦思冥想。
哎等等——
她忽而一愣,思路卡住。
為何要假定……自己一定會與蒼蕪產生衝突?
沒記錯的話……
熵歪著頭,仔細回想之前他們兩人和蒼蕪之間的交談。
是了。
他們從未在蒼蕪麵前說過什麼:一定要回家、要奔赴無數世界、探索精彩未來……之類的話。
更重要的一點——她完全可以直接示弱啊!作為在[樂園]生活了許久的第三席,蒼蕪對魂芯的掌控力顯然應該要強於她和玦不少……實力上本就有差距誒!
所以,何必上來就劍拔弩張地質問蒼蕪的動機呢?
然後再伺機……
呃……
呃……嗯……
不對……
不對不對!
熵猛然一驚,抓狂得恨不得原地給自己一巴掌。
她還忽略了一個重要問題!
蒼蕪既然是與耶林有過勾結的,那她很可能也知道耶林的目的是什麼!
如果……她現在大剌剌地出現在蒼蕪麵前,那不就等於明晃晃地告訴她耶林已經失敗了嗎?
那她再怎麼示弱,蒼蕪也絕不會對她放鬆戒備的!
“唉……還是在這兒多觀察觀察吧……”熵低下頭,暗自嘀咕,“等玦那邊結束後,再……”
“再什麼?”
——
那一瞬——
熵整個人頭皮炸開!
全身寒毛像被冷風倒卷般全部豎起。
喉嚨裡的一口氣差點沒憋住。
她猛地轉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
然後,看見了。
黑暗深處,一雙青藍色的眼睛靜靜地、詭異地亮著。
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熟悉的眼神。
在第三區偷聽談話被發現時,這家夥那一瞬間的表情就是這樣。
該死!這些人都喜歡跑到彆人身後嚇人嗎?!
熵大腦急速運轉。
她嘴角僵硬,乾笑一聲。
“蒼蕪?哈……哈哈!真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