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你……”
格拉裡克撇著嘴，小聲嘟囔著，眼神幽怨地瞥向格萊利卡。那種不甘與羞赧交織的模樣，就像一隻被耍得團團轉卻又捨不得逃的幼獸。
“你明明和我都是……怎麼、怎麼你就那麼會啊！”
“嗯……”
格萊利卡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手指抵著下巴，目光在他臉上流連，故作沉思。
“說不定……”
她話音未落，忽然朝著他微微俯身，輕輕伸出一根指尖，點在他左胸心臟的位置，嗓音含笑。
“‘你’本身的潛意識中，或許就有這方麵的渴望哦~畢竟……小時候被壓抑了那麼久嘛！”
“彆、彆瞎說啊你！”
格拉裡克眼珠子亂瞟，完全不敢直視她，“你這說的搞得我是流氓一樣……”
“哼哼~——嘿咻！”
格萊利卡突然一個躍步，趁他不備一把跳起來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幾乎撲在他身上！
“哇啊！”
格拉裡克驚得本能地抱住她，怕她摔下去，但這種親密的姿勢卻讓他整個人宕機了。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像個被施了定身術的機器人。
“格萊利卡，你……！”
“這世界上，還有比我更瞭解你的人嗎？”
格萊利卡輕哼著，眉眼中帶著一絲任性，指節還故意輕敲了兩下他的額頭。
不等他反應過來，她又把頭靠了下來，柔軟的發絲蹭著他的脖頸，帶來一陣微微的酥麻感。
她聲音輕輕的：
“蘭德爾，不出意外的話，我們以後的旅途再無同類了。”
男人一怔。
他身體微僵，但此刻沒再嘗試推開她，而是慢慢垂下眼眸。
“……嗯。”
格萊利卡呼吸著他頸肩上的氣息：“星海之間，隻有我們兩個人類了。”
“……嗯。”
“沒關係的，沒關係……”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句，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即便隻有我們，我也會陪你到最後一刻。我們如此緊密，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會將我們分開。”
“……嗯。”
無儘的宇宙中，唯有他們知曉未來的路途有多孤獨。
即便與自己的母星很近，但他們已然清楚，他們和那群人在本質上完全不再相同。
“你隻會嗯嗎？能不能給我一點彆的反應？”
格萊利卡突然氣鼓鼓地推開他，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搞的我在唱獨角戲一樣！”
“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格拉裡克臉色微紅，嘴唇動了動，像是憋了很久的心情無法組織成語言，“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哼！”
格萊利卡推了他一下，撇開臉不再理會，故作生氣地甩了甩頭發，差點把她頭上的熵也給抖下來。
“那你就去清點物資！我去精簡一下AI係統，一切準備就緒我們就出發離開！”
“……哦。”
……
熵靜靜地看著這兩人穿梭在狹小的基地中，不斷忙碌。
飛船引擎的測試、航線的演算、燃料的補充、AI係統的精簡，他們配合得越來越嫻熟。
也許是得益於格萊利卡先前主動地挑破了那層曖昧的窗紗，格拉裡克在她麵前漸漸不再表現得那麼羞赧和僵硬。
他會習慣性地接過她遞來的工具，也不會再因為手指碰觸到她的指尖而立刻縮回。
他開始學會在她靠近時不再臉紅地退後，甚至……偶爾，會在她疲憊時，輕輕拍一拍她的肩。
直到他們準備離開。
“轟……”
飛船四周的隕石群在引力係統的推動與排斥下緩緩分散，像巨獸張開的骨翼，讓出一條通往星海深處的通道。
船體微微震動。引擎啟動時的低鳴像是宇宙深處的歎息。
“轟……”
飛船緩緩升空，穿過濃密的岩層塵埃，穩穩地駛入浩瀚黑暗之中。
格拉裡克和格萊利卡靜靜地站在透明的舷窗邊，凝望著遠處那逐漸縮小的母星。
那顆蔚藍色的星球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至成為他們視野中微小的一個點。
“我們之前的預測甚至可能過於樂觀了。”
格拉裡克平靜地遙望那個點，說：
“那些人的資源消耗或許比想象中要更快，他們的孩子……將是活在那個星球上的最後一代人。”
“……”
格萊利卡沉默不語。
她的眼眸裡，有一抹淡淡的哀傷在緩緩擴散。
“蘭德爾。”
她忽然呼喚他的名字。
“嗯？”
“你過來一點。”
“……什麼？怎麼了？”
格拉裡克有些不解，但還是往她身邊湊了湊。
而下一秒，他便震驚地瞪大眼睛。
“唔——！！！”
隻見格萊利卡毫無預兆地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乾脆利落地將唇覆了上去，彷彿要把所有未曾出口的情緒一口吞沒！
臥槽！
熵也心生震驚。
這就親上了？！
他們兩人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從手都不敢亂碰到接吻……這、這……前後才幾天啊？！！
不對，她乾嘛會有這種感慨……？
“……”
而格拉裡克則完全像是宕機了一樣，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彷彿短暫停頓。
過了幾秒，他才堪堪反應過來。
“格、格萊利卡……你……”
再怎麼說，這種舉動對年輕的格拉裡克也太過刺激了。
他嚇得頓時臉色爆紅，下意識抬手要推開她。
而兩人的嘴唇剛一分開，他便聽到格萊利卡低沉的聲音——
“你想推開我嗎？”
“……”
格拉裡克怔住了。
他看到——
兩行清淚從格萊利卡的眼中緩緩滑落，在那張平時總是帶著笑容的臉上，像是突兀出現的裂痕。
她沒有哭出聲音，隻是任淚水順著下頜，一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灼得他彷彿無法動彈。
“格萊利卡……”
他喃喃地叫她，卻不知該說什麼了。
“你想推開我嗎？”
格萊利卡又問了一遍。
這一次，她的話帶著更多的哽咽與顫抖。
……
……
沉默良久，格拉裡克慢慢收回原本試圖推開的手，轉而緩緩環繞上她的背。
他的動作依舊生澀、遲疑，甚至小心翼翼得可笑。
“沒關係的，格萊利卡，沒關係的……”
這下是他在安慰她了。
格拉裡克微微低下頭，將她臉頰上的淚水一點一點地吻掉。
他的動作同樣笨拙，但卻無比溫柔。
“我知道你的悲傷，我也是。但至少……我們還有彼此的陪伴。”
他們都知道。
心中悲哀的，不是對母星的不捨。
而是對留下來的那群被豢養的人類的徹底失望，以及對未來不可知的迷惘。
星辰遼闊，宇宙寂靜如墓。
何人能留下自己的足跡，又要何種代價才能讓他們解開“謊言”的謎團？
唯有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