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一個普通靈魂的過去
格拉裡克的領地與梅耶塔的空中花園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那種誇張的絢爛與繁華，也沒有半空中懸掛的藤蔓與盛放的奇花異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克製、冷靜，甚至可以說要……正常許多的特征。
熵站在格拉裡克住所的門口，目光投向遠方，那些不知用途為何的龐然巨構靜靜矗立著，如鋼鐵森林般錯落有致，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它們形態各異，有些看似古舊厚重，有些則光滑流暢，散發著某種高度機械化的氣息。
樂園的靈魂們在其中來往穿梭，交談著、忙碌著，彷彿各自都有明確的任務，井然有序地運作著某種不為外人所知的體係。
或許是以往在都市住得久了……麵對遠處的鋼鐵叢林，熵並沒有太大的不適應感。
“熵小姐，您對那些感到好奇嗎？”
一位侍者來到站在她身旁，友好地笑了笑，“需要我為您介紹那些巨構鍥具嗎？”
“……”
熵微微側目，看了他一眼，卻並未立刻作答。
格拉裡克似乎並沒有將她禁錮起來的意思……他隨意地一揮手，說她可以在這裡隨便逛逛，然後便自顧自地走進住所深處，處理自己的事務去了。
……也不怕她跑了。
雖然，熵現在確實不打算離開——
起碼從之前的通話來看，玦在第二席那邊整個人的狀態確實有所好轉，精神狀態和身體情況比先前穩定了許多。
格拉裡克說摩訶的脾氣並不算好，如果她貿然過去打擾，難免會阻礙玦恢複的程式。
既然如此……
熵輕輕吐了口氣。
倒不如留在這裡，探究一下樂園的第四席·格拉裡克的工作內容。
她朝一旁的侍者微笑：“我該怎麼稱呼你？”
“哦！我叫陸仁賈，您可、可以直接稱呼我為小陸！”
侍者撓了撓頭，臉上的表情似乎怪不好意思的。
熵抬了抬眼：“怎麼了？”
“沒、沒什麼……”
陸仁賈似乎有點緊張地搓了搓手，停頓了兩秒，還是說。
“我、我就是覺得……您是格拉裡克大人的客人，還以為也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型別，沒想到還挺溫和的……”
“……”
熵無所謂地扁了扁嘴，沒有過多解釋什麼。
她看了看這個路人甲……哦不，是陸仁賈，突然問：
“你……來到格拉裡克這邊的領地工作多久了？”
“嘿嘿，其實不算久，這裡幾乎所有人都是我的前輩呢！”
陸仁賈又撓了撓頭。
“也就55年多幾個月。”
“哦，55年……等等，55年？！”
熵有點吃驚。
“55年你在這……噢……”
她倏地止住自己的話。
仔細一想，從之前論壇上的討論不難看出，樂園這個組織存在了至少有上千年了，對於這裡的靈魂，她實在不應該拿現實世界中的時間觀套在他們頭上……
“呃，您想要湊近去看看那些巨構設施嗎？”
陸仁賈提出建議。
“……我能靠近？”
“當然可以！您可是格拉裡克大人的客人！隻是如果您想要進去參觀的話就要小心一些，我怕那些工作的記錄員們會打擾到您的興致……”
“不，我就在外麵看看就好。”
……反正這些一眼就很複雜的東西她看也看不懂。
比起那些晦澀難懂的東西，她倒更好奇這些樂園的普通靈魂的生活方式。
之前沒什麼機會瞭解，現在反倒有了點時間。
“……你以前也是篩選者嗎？”
熵向前方邁出腳步，一邊隨意地觀賞著那些奇形怪狀的巨大設施，一邊禮貌邀請陸仁賈跟著她聊天。
“額我、我是的。”
陸仁賈受寵若驚地跟了上來。
“是怎麼來到樂園的？受人邀請嗎？”
“……”
陸仁賈抿起嘴，沉默了兩秒。
他緩緩張口：“感謝您的關注，但樂園每一個人的故事都很長……包括我。如果為此耽誤您的時間……”
“沒關係，我現在有的是時間。”
熵肯定地看向他，“說吧，我洗耳恭聽。”
“謝謝。”陸仁賈眼中閃爍著一絲悵然，“說起來……我也已經很久沒去回憶那段往事了……”
“我的家鄉，是一個篩選強度IV級的世界，放在七席的眼中，我那個家鄉的災厄肯定不夠看……可對當時身處災難中的我們來說，每一次同伴的死亡，每一次家人的離去，每一次親身經曆的痛楚……卻是實打實的。”
“戰鬥、倒下……爬起來再戰鬥、倒下……如此迴圈往複，新的傷口將舊傷一遍遍覆蓋，可災厄的腳步從未停止。”
“遺憾的是，我家鄉的文明也沒有發展出有效的扼製方式——說直接點，當時的我隻能等死。”
“但我的腦子犟啊……我不服氣，一次又一次地擊退那些異變的怪物們。”
“直到身邊再也聽不到熟悉的聲音，直到家園再也沒有一塊完整的土地，在怪物包圍中的我才恍然——啊……已經沒有抵抗的必要了。”
“——已經到了結束的時候了。”
“於是我拖著自己殘破的身軀，爬到一個還算平整的石塊上倚著。”
“當時我吃力地睜著勉強還能半睜開的右眼，遙望一片漆黑的天際，我知道離天亮還剩至少兩個小時。那時心裡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看到太陽再一次升起。”
“要說心裡沒有怨恨是不可能的——為什麼我們的世界要經受這樣的磨難？難道人生來就是要悲哀地死去嗎？”
陸仁賈悲傷地扯了扯嘴角，他似乎想笑一下調節這種氣氛，但失敗了。
“最後，我感受到自己的骨肉被那群怪物撕扯。很疼，但我那時候已經完全動不了啦……在意識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刻，我聽到了一聲巨響，以及一個聲音——‘堅持得還挺久……有興趣來到[樂園]嗎？’”
“我無意識地應了下來——等再度睜眼，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啦！”
“靈魂狀態下的我很茫然，望著遠處再度升起的太陽，竟一點也不覺得刺眼……我看向自己原先屍體的位置，周圍怪物已經悉數死亡，真厲害！”
“後來我問了一下那個引渡我的記錄員，她說那是格拉裡克大人隨手的發明，批量送給記錄員們用來以防萬一。”
“於是我想著……無論如何，我一定要來格拉裡克大人這邊，我要學習到更多的知識！有機會的話，去拯救更多的世界，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