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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天色還冇完全暗下去，校門口的路燈已經先一步亮了。
暖黃的光從燈罩裡落下來，落在了忍足侑士的肩上。
夏枳停了下來，從教學樓一路快步，呼吸還冇有完全平穩，風貼著襯衫吹過，把剛剛的熱意又翻了出來。
她單肩揹著書包，左手拎著樂譜袋。
“忍足同學。
”夏枳點了點頭。
“藤原要趕時間？”忍足偏過頭，看著她。
校門口還有學生三三兩兩經過，聊天聲、自行車刹車聲與遠處球場那邊隱約傳來的擊球聲混在一起，把幾秒鐘的停頓襯得不算突兀。
“有點事。
”她說。
“社團？”“不是。
”忍足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東西，隨即視線又回到她臉上。
“那就是還有彆的安排了。
”他冇再往下問。
雖然夏枳原本已經把後麵應付的話都準備好了。
…這會兒又不按套路來了。
風又吹了過來，夏枳抬起手壓住額前的頭髮。
“我要趕車了。
”“嗯。
”忍足應了一聲，側過身給她讓路，“那不耽誤你了。
”夏枳點了點頭，從他身邊走過去。
擦肩而過的時候，剛纔淡淡的味道再次被風帶了過來。
快到車站的時候，夏枳低頭看了眼時間，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照這個速度，應該還能趕上。
她平時不太會把時間掐得這麼緊。
然而從這學期開始，圖書室的值班日正好撞上了樂隊排練日。
圖書室值班結束得晚一點，電車就會晚一點，到排練室的時間也會跟著再晚一點。
手機在口袋裡輕輕震動。
夏枳停在紅燈前，低頭看訊息。
朝倉：到了冇？朝倉：今天老闆哥說鼓上邊的頂燈修好了，彆再說看譜看得眼睛疼了朝倉：還有，鬆木前輩已經開始第三次說“國中生就是靠不住”了（笑）再十五分鐘就到。
讓他閉嘴。
發完這條訊息，她把手機收了起來，綠燈正好亮了。
她快步穿過街口，拐進商業街後麵那條窄窄的支路。
這裡和學校附近不太一樣。
店招都舊一點，樓也矮，二樓三樓掛著小酒吧、琴行、樂器維修店和唱片店的招牌，還有幾家看起來不太起眼的咖啡館。
白天經過的人不多，到了傍晚，樓縫裡漏出來的燈光和音樂聲纔會一點點多起來。
夏枳在一棟舊樓前停下，熟門熟路地上了二樓。
樓梯拐角處貼著上週的演出海報，玻璃門裡透出一點暖黃的光。
門邊豎著塊小黑板，寫著今晚的駐唱時間和飲品特價。
最下麵一行用白色粉筆補了一句：排練室使用中。
夏枳推門進去的時候，吧檯後正在擦杯子的店長抬起頭，朝她笑了一下。
“今天也踩點。
”“圖書室值班，鬆木前輩到了嗎？”“到了，已經抱怨你三次了。
”“那他今天還挺收斂的。
”店長笑出了聲，朝樓梯那邊抬了抬下巴。
“快下去吧，不然他又要開始抱怨國中生毀掉日本獨立音樂未來了。
”夏枳也笑了笑，繞過吧檯，推開了通往樓下的門。
門一關，樓上柔軟的人聲和杯盞碰撞聲就被隔開了大半，樓梯間裡隻剩下一點低低的嗡鳴。
她下到最底，剛把門推開一條縫，裡麵的聲音就先湧了出來。
“終於。
”鬆木玲司抬眼看她，語氣誇張得像要登台發表演說，“我還以為國中生決定拋棄搖滾樂，轉投j-pop了。
”“讓你失望了。
”夏枳把書包放到角落，“還有，今天不是我最晚。
”“因為真一前輩剛來就被抓走了。
”坐在一邊調貝斯的朝倉頭也不抬地接話，“他剛剛被老闆哥抓去搬酒箱了。
”“那就更說明這個樂隊岌岌可危。
”鬆木一邊說，一邊一臉沉痛地看著她，“遲到、缺人、未成年——小夏，你最好至少把鼓打好一點。
”夏枳樂譜擺好，把包裡的鼓棒拿出來，抬頭看著鬆木，“那今天如果鬆木前輩忘詞了，我就會把鍋扣回去哦。
”與此同時，桐生真一笑著走了進來。
“好凶哦。
”桐生吹了聲口哨，“國中生今天心情不好啊。
”“看得出來。
”鬆木聳聳肩，“行了，人齊了，快開始吧。
再廢話我們下週也不用演了。
”排練室不大，頭頂的燈新換過，比上週亮一點。
她低頭調了調譜架和座椅的高度，又伸手把鑔片的角度調了調，都調到了她習慣的位置後，她抬頭看了眼鬆木，“從第一首開始？”“開始吧”對方也收起了剛纔那點插科打諢的勁，低頭翻譜，“先走一遍。
”朝倉的貝斯先起了個頭，夏枳等了兩小節，手裡的鼓棒在膝上輕輕點了兩下，下一秒，抬手落下第一擊。
鑔片與軍鼓的聲音在排練室裡炸開。
和圖書室裡的夏枳看起來的樣子不同，她打鼓的時候很猛。
這個樂隊本來就是這種很吃現場的風格，鼓的存在感很強，必須要足夠狠足夠帥，剛剛好需要夏枳這樣有爆發力的鼓手。
第二首結束的時候，門已經被推開有一會兒了。
排練室裡的人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是店長在說話。
“不好意思，剛剛有位客人說想看唱片，我想起來好像把唱片櫃的鑰匙落在你們這邊了。
”夏枳原本還在轉著鼓棒玩，頭抬起來的時候，她以為自己看錯了。
可是對方很快就把這個錯覺打碎了。
站在店長身後的人穿著冰帝的校服，揹著網球包，手裡還拎著一個運動用品店的紙袋。
鏡片後的目光先是依次落在排練室裡的人身上，隨後，很自然地停在了架子鼓鼓後麵的她這裡。
“藤原。
”忍足侑士站在門邊，表情裡也帶了一點恰到好處的意外，隨後笑了笑。
“抱歉，打擾你們排練了。
”排練室裡有短暫的兩秒安靜。
店長左右看了看，笑著說：“你們認識啊？”夏枳冇說話。
她現在有點想把自己連人帶鼓一起埋了。
這個地方，離學校雖然不遠，卻和學校幾乎像兩個世界。
來的人、聽的音樂、說話的方式，都和冰帝那邊冇什麼關係。
她一直把這裡和學校分得很開，開到像兩段互不相乾的生活。
除了當初在網上組樂隊時意外發現貝斯手就是同班的朝倉，學校裡應該冇人知道她會來這裡打鼓。
忍足朝店長點了點頭，“剛剛放學我們還遇見了。
”“這樣啊。
”店長晃了晃手裡的鑰匙，“你們先等一下，我再去取根線，馬上。
”他說完就轉去了旁邊的小儲物間，門冇關嚴，裡頭傳來一陣翻找東西的聲音。
排練室裡一時冇人說話。
鬆木抱著吉他，目光在忍足身上停了兩秒，又慢慢轉回夏枳臉上，嘴角一點點翹了起來。
夏枳幾乎立刻就看懂了那個表情裡的八卦意味。
忍足站在門邊，視線從她手裡的鼓棒，落到旁邊攤開的譜子上。
“我好像看到了很不得了的一麵啊，藤原。
”他笑著開口。
…夏枳大腦有點宕機了。
“業餘愛好。
”最後她隻擠出來了這四個字。
鬆木冇忍住，當場笑了一聲。
“業餘愛好？”他重複了一遍，抬手支著下巴，故意拖長了語氣，“夏枳，你對自己要求是不是有點低了。
”“前輩。
”夏枳看了他一眼，“你少說兩句不會死。
”“不會死，但會很無聊。
”排練室裡另外兩個人都忍笑忍得很辛苦。
糾結了一下，握著鼓棒的夏枳，還是看向了門邊的人。
“忍足同學。
”“嗯？”“這件事，能不能先不要在學校說？”忍足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放心，我冇那麼無聊。
”夏枳鬆了口氣，店長這時已經拿著東西從旁邊出來了。
“找到了找到了。
”他揚了揚手裡的線，對忍足說，“走吧，我帶你上去。
”忍足在轉身前又回過頭，視線再次鎖定了夏枳。
“對了，藤原。
”夏枳抬起頭。
“下週二彆忘了。
”他說完，朝她輕輕抬了下手，跟著店長走了出去。
門重新合上。
完了。
…他是故意的嗎。
果然人還冇走遠，鬆木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了。
“~藤~原~”他把這兩個字念得幾乎像唱出來的，“可不可以給我們解釋一下？”“冇有什麼好解釋的，圖書室的事而已。
”夏枳想趕緊終結這個話題。
“哦~~”朝倉靠在一邊，尾音拉得很長，“圖~書~室~的~事~啊~。
”“朝倉。
”“我什麼都冇說。
”朝倉舉起手，表情卻一點都不像真打算閉嘴。
桐生真一剛把吉他往肩上一掛，還是冇忍住笑了出來。
“完了。
”真一笑著說，“國中生週二有約。
”“不是。
”“秘密約會。
”朝倉接得很快。
“都說了不是。
”“好好好，不~是~約~會~”鬆木點頭點得相當敷衍。
“隻是咱們的冰帝的風雲人物特地來live
hoe門口找你，還提醒你彆忘了週二的約會而已。
”朝倉慢悠悠地補充。
“你們。
”排練室裡終於爆出一陣笑。
真一笑得直不起腰，“原來你在學校還認識這種型別的人啊，真看不出來。
”夏枳把鼓棒放到鼓麵上，抬手按了按額角。
“隻是同校的同學，甚至今天是第一次見麵。
““這種時候說‘第一次見麵’之類的最可疑了。
”鬆木一臉過來人的寬容，“不過我現在倒是明白了，為什麼你平時那副‘彆煩我’的樣子，在學校居然還能穩穩噹噹混成優等生。
”“什麼意思？”“原來是雙麪人生。
”“你才雙麪人生。
”“錯，我這是統一的高貴靈魂。
”鬆木一本正經地糾正。
“那你的靈魂能不能先閉嘴五分鐘。
”“不能。
”鬆木笑得更欠了，“除非你告訴我，這個冰帝小帥哥為什麼會在門口看你打鼓看得那麼認真。
”“你看錯了吧，他大概隻是在想，原來學校裡還有人晚上不回家做題。
”夏枳麵無表情地說。
“好冷漠。
”朝倉感歎。
“好無情。
”鬆木附和。
夏枳冇理他們，重新拿起鼓棒，敲了兩下軍鼓邊。
“還練不練？”這一句說完，排練室裡那點散掉的勁又慢慢收了回來。
鬆木一邊低頭翻譜，一邊嘴上還不忘最後補一句：“練，當然練。
畢竟國中生的秘密戀愛雖然好看，但我們下週的演出肯定會更加精彩。
”“前輩。
”“好，我閉嘴。
”重新起頭之前，夏枳低頭看著鼓麵，手裡的鼓棒輕輕轉了一圈。
學校和這裡一直都被她分得很開。
借閱卡、值班表、安靜的圖書室是一邊；搖滾樂、排練室、週二和週五傍晚、朋友們亂七八糟的玩笑是另一邊。
她一直把這兩邊守得很好，連縫都冇怎麼露出來過。
可現在，那條線好像被人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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