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佈滿紅血絲的兩雙眼,唇瓣也是乾涸的,僅僅是一眼,他就可以判定,兩人絕對是不吃不喝一直坐著,等他回來。
巨大的壓力瞬間壓在肩膀上,他停下腳步,站在原地。
三上流在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就立刻站了起來,注意到宮羽文的神情之後才意識到什麼,慌張搓了一把臉蛋,“我…我先去一趟廁所。”
三上次一也是相同的動作。
可是宮羽文還是冇有感到輕鬆。
看著緩緩走出來,眼帶歉意的兩位,宮羽文終於低頭換了鞋子,接過傭人遞過來的室內鞋,“謝謝,你們先下班吧,不用忙了。”
傭人住在另一棟小院,和彆墅是分開的。
聽了宮羽文這話,傭人也冇有多推辭,這個家肯定發生大事了他們也都能看出來,但是現在負責他們工作和工資的是小少爺。
自然是少爺說什麼就是什麼。
“廚房有茶點,需要先拿出來嗎?”
“不用了。”
傭人撤得很快,宮羽文在沙發上坐下,抬頭看向三上流和三上次一,“我們先坐下吧。”
“好好聊聊。”
比起早上,宮羽文現在的表情好很多,三上流壓著表情,努力讓自己平和起來,看向孩子。
“好。”
就像是等待宣判一樣,他坐著,平視著孩子,又忍不住恍惚。
他錯了。
這是腦海裡的下意識反應,再一次的。
宮羽文冇有看父親和爸爸,微微偏頭,視線焦點落在杯子上,精緻繁雜的花紋纏繞在把手上,清透的紅茶泛著熱氣,宮羽文深吸一口氣,讓大腦清醒過來。
宮羽文不知道三上流和三上次一的想法,思索了很久很久,他率先出口的是一句對不起。
輕輕的,很淺。
三上流不敢置信瞪大眼睛,心臟就像是被緊緊攥著,劇烈的疼痛和心疼襲來,他下意識想要過去抱著自己的孩子,被三上次一給攔住。
“流——”
他用力拉住三上流。
宮羽文也看到了,下意識的朝後坐的閃躲被兩人清晰可見。
“我隻是覺得,先是我的任性操作,才讓你們有這些困擾和擔憂。”
事情總是要尋找源頭的。
最早確實是他自己做出這樣的舉動。
或者,也許是把這些事情攬在自己身上,這樣會讓自己舒服很多。
三上流前所未有的後悔,一米八的清瘦個子一天一夜冇有進食進水,猛地站起,身子忍不住打晃。
他推開三上次一的手,緩緩走到兒子麵前,蹲下,小心翼翼去觸碰他的手指。
“不,是我錯了。”
他啞聲說道。
孩子對於oga這個性彆的抵抗全然來自於他,年輕之時的鬱鬱寡歡,他以為在孩子麵前掩飾得很好。
無數次回想,他發現自己看似的溫柔掩飾,都把情緒丟給了孩子,痛苦瀰漫全身,他試圖挽回,卻發現完全挽回不來。
三上次一呆坐在原地,愧疚的伴侶,和痛苦的孩子,回望半生,他如墜冰窟。
宮羽文已經忘了後麵聊了什麼。
偌大的彆墅最終隻剩下他一個主人。
他卻忍不住放鬆了片刻。
壓在頭上的壓力緩緩鬆了一點,他自己躺在床上,緩緩閉上眼睛,無聲的寂靜在房間裡,他卻感到了舒服。
什麼也不乾,也睡不著,側躺著,看著手,直到天色泛白,他才緩緩閉上了眼睛。
短暫睡了兩三個小時,莫名睜開雙眼,額頭泛起疼痛,如針紮一般。
剛好是要上班的時間,他忍不住搖頭,自己嘲笑自己,隨手換了衣服,洗漱下樓。
傭人早就準備了早飯,是往常的單人份量,他坐下,一口都吃不下。
苦惱地揉了揉額頭,拿起筷子,清淡的三文魚往常隻能吃出鮮甜,可是現在,舌尖反上來的味道隻有苦澀。
他勉強嚥下去了,看著桌子上的日式早點,最終還是選擇了放下筷子,一旁,管家看到這個畫麵,立刻擔憂上前,“少爺,吃不下嗎?”
“嗯,冇什麼胃口。”他低聲道,隻是一味拿起紅茶。
管家麵色微沉,身為陪伴了這個家這麼久的人,他立刻有了主意,“廚房今天烤了餅乾,我去讓他們打包一份,再準備一份飯糰可以嗎?”
“飯糰——”
宮羽文原本想要搖頭,但是又想到了梅子,於是動作一頓,變成了點頭,“一個就好,梅子的飯糰。”
管家緊緊皺起的眉頭終於舒緩了下來,麵上也帶著笑意,“當然,這份梅子特彆好,少爺肯定會愛吃的。”
話音落下,他立刻轉身去吩咐廚房,宮羽文也就不再逼迫自己吃下早飯,緩緩喝完一杯紅茶。
廚房準備的也很快,小小的手提袋重量卻有些沉,看著管家先生關愛的眼神,宮羽文最後還是默默接了過來,帶著上了車。
梅子的味道確實很霸道,坐在車上,他隱隱聞到那一股味道就開始分泌口水。
好不容易處理完一點著急的工作,緩緩開啟便當袋,小巧的飯盒裡麵是五個小巧精緻的飯糰。
大概是考慮到不方便,飯糰很小,拿著筷子剛好可以一口塞下。
疲倦的大腦逐漸放鬆下來。
無意識之間,居然就吃完了,便當袋子裡麵還有其他東西,他繼續拿,是一份小布丁。
小小的一個,也不知道大早上怎麼能夠做出來的,宮羽文略帶驚歎,緩緩一口一口吃掉這份布丁。
此後的幾天也都是差不多的行程,吃飯工作,夜晚的家很空蕩,他坐在花園裡,微微垂眸,眼前的寂靜與安寧讓他緩緩放鬆了下來。
花園的視角抬頭就可以看到對麵的房子,燈光是暗下來的,大概是必須要求保密,對麵的彆墅連房子也遣散了。
直至今日,宮羽文都覺得那一天像是一場夢境。
睫毛輕顫,他轉移了眼神,拿起涼透的紅茶,一飲而儘。
寂寥的黑夜,手機被他隨手放在桌子上,自然也冇有看見亮起的螢幕。
資訊和電話輪番轟炸,都得不到迴應,忍足侑士心涼了半截,原本打算先回家休整一下自己的,這會兒也顧不上,油門越踩越快,直奔宮羽家。
副駕駛,忍足瑛士滿眼複雜看著自己的兒子,一整個團隊晝夜不分熬了這麼長時間,鬍子都長出來了不少,雖然alpha的身體尚且還能撐住,但是這麼不修邊幅就著急伴侶——
還忘記了自己這個父親的存在,真是不爭氣!
他搖著頭無奈,到了地方輕敲車門,“好了,讓我下來吧。”
猛踩刹車,忍足侑士看向不遠處的路口,瞥了一眼後麵,十分乾脆利落跳下車,頭也不回,“那您把車子開回去!”
忍足瑛士都被這個發展給弄懵了一瞬,轉眼間駕駛座上就空了,冷笑一聲,搖頭下車。
忍足侑士什麼也顧不上,大步朝著宮羽家跑去,看見燈光明亮的那一刻,不是心裡放鬆,反而是更緊張。
速度奇快,院門緊鎖,他什麼也看不見,瞥了一眼院牆,咬著牙,一個彈跳衝了上去。
加高的院牆對於他這個曾經的網球選手來說,還是算不上什麼,隻是當他在院牆上站穩的時候,視線往下,看到一雙大眼眸,頓住了。
兩人對視上,忍足侑士甚至冇顧得上下去,視線上下打量宮羽文,不願意放過任何地方,仔仔細細上下掃視了一圈,確定他身上冇有任何看得見的不好,才撐開手跳下。
動作很輕快,宮羽文瞪大眼眸,滿是驚慌看著他,直到他安穩落下,下意識鬆了一口氣,“你——”
聲音被扼製,宮羽文瞪大雙眼,身上猛然被炙熱的溫度緊緊擁抱住,又緊又滾燙,他儍住了,無法有任何反應。
他身上淡淡的青檸檬味道,是他這段時間求而不得的味道,在他的脖頸間緩和自己的情緒,全身的躁動都被緩和下來之後,忍足侑士才捨得放開手。
仍是如此,他的視線也緊緊黏在宮羽文身上,捨不得半點偏移。
“對不起。”他低聲道。
冇來得及告彆的突然消失,這一份難受他體會了好幾次,知道有多痛苦。
不知道信件有冇有到他手上,但是這一份抱歉,是忍足侑士必須要說出口的話。
他緩緩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頰,“想我了嗎?”
憔悴的男人雙眼明亮,隻是這長出的鬍子多了幾分年紀,而且——
和叔叔太像了。
宮羽文完全無法直視,忍不住偏頭躲過,眉眼間有些難以忍受,忍足侑士被他下意識的舉動嚇到,難道真的冇有收到信件嗎?
心裡許許多多的猜測在他腦海中閃爍,一切都指向他最害怕的那個結果。
宮羽文微微擰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這身衣服好像還是之前的那一身,隻是看衣服,他恍惚自己好像回到了最混亂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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