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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堡
夜色，是濃得化不開的墨。
越野車關閉了所有燈光，如同潛行的黑豹，在顛簸的碎石路上緩慢滑行，最終在一處荒蕪的山坳邊緣停下。前方，是被月光勾勒出猙獰輪廓的廢棄礦坑入口，鐵軌早已鏽蝕，碎石遍地，隻有風聲在空洞的礦洞裡嗚咽。
“就是這裡？”林夜低聲問，戰術目鏡的夜視模式將周圍映成一片慘綠。冇有明顯的建築，冇有能量屏障的波動，甚至連異常的能量聚集都感知不到。眼前隻有荒涼和死寂。
“入口是偽裝的。”凱恩熄了火，拔下車鑰匙，那隻暗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微微發光，掃視著礦坑深處，“‘秘銀商會’最喜歡玩這套。看著。”
他推門下車，走到一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半人高的巨石旁。他冇有去推，而是伸出手掌，懸停在岩石表麵三寸處。一絲暗紅色的、混雜著狂暴與毀滅氣息的元靈，從他掌心溢位，冇有散發出去，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觸手，輕輕“點”在岩石表麵幾個極其細微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凹陷處。
嗡——
輕微的震動從腳下傳來。那塊巨石，連同它周圍數米範圍內的地麵，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迅速變得透明、虛化，然後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地麵上，露出一個直徑約三米的、邊緣整齊光滑、向下延伸的圓形金屬甬道。甬道內部是冰冷的銀白色金屬壁，散發著柔和的白色冷光，深不見底。
一股與外界截然不同的、混合了金屬、臭氧、以及某種提神醒腦的淡雅熏香的氣流，從甬道內湧出。
“走。”凱恩招呼一聲，率先跳入甬道。
林夜緊隨其後。雙腳落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身後的入口在他們進入後迅速“癒合”，岩石和地麵的幻象重新出現，將通道徹底遮蔽。
甬道傾斜向下，坡度平緩，兩側牆壁光滑如鏡，倒映著兩人模糊的身影。冇有守衛，冇有監控探頭，但林夜的靈紋和戰術目鏡都探測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其細微、但無處不在的能量場，如同最精密的掃描網路，從他們踏入的那一刻起，就鎖定、分析著他們的每一個生命特征、能量波動，甚至…情緒變化。
走了大約五分鐘，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足有足球場大小的巨大地下空間出現在眼前。空間高達數十米，穹頂是某種可模擬天光的柔性材質，此刻正呈現著深邃的、繁星點點的夜空景象。空間四周，是層層疊疊、如同古羅馬鬥獸場般的環形平台，平台上分佈著風格各異的包廂、開放式卡座和獨立休息區。而空間中央，則是一個懸浮在半空、被柔和光柱籠罩的圓形平台，顯然是拍賣台。
此刻，大廳裡已經有不少“人”。
有的西裝革履，戴著精緻的麵具，舉止優雅地在低聲交談；有的則穿著奇裝異服，甚至帶著兜帽鬥篷，將全身遮得嚴嚴實實；還有一些，乾脆就不是“人”的形態——林夜看到一個由流動的、散發著微光的銀白色金屬液構成的人形生物，正“站”在一個卡座旁，體表不時閃過複雜的資料流；另一個角落裡，一團不斷變換著色彩和形狀的、如同水母般的半透明能量體，正“漂浮”在空中，散發出晦澀的精神波動。
空氣中，各種語言、意念交流的碎片、能量波動的餘韻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嘈雜而又壓抑的“背景音”。
“彆亂看，彆亂探。”凱恩低聲警告，領著林夜走向大廳邊緣一個不起眼的服務檯。服務檯後站著兩名穿著銀灰色製服、麵容精緻但眼神空洞、明顯是仿生人或者某種造物的“侍者”。
“身份驗證。”左側的侍者用毫無起伏的電子音說道。
凱恩遞上那個裝著黑金憑證的金屬盒子。林夜則亮出了手臂上的“雨師”印記。
侍者眼中射出掃描光束，分彆籠罩了憑證和印記。幾秒鐘後，掃描光束收回。
“憑證有效，編號XIII-7，持有者：凱恩·阿爾卡特。引薦印記有效，擔保人：‘雨師’。被引薦人：林夜（匿名）。符合準入條件。”侍者機械地宣佈，然後從櫃檯下取出兩枚拇指大小、薄如蟬翼的銀色金屬片，遞給兩人。
“請佩戴身份標識。標識內包含臨時通訊頻道、場地地圖、拍賣規則及注意事項。請勿在會場內進行戰鬥、欺詐、或任何乾擾拍賣會正常進行的行為。違規者將被驅逐，並列入商會黑名單。祝您參會愉快。”
林夜接過金屬片，入手冰涼。他將其貼在左手腕內側，金屬片立刻如同液體般“融化”，貼合在麵板上，形成一個簡約的銀色紋路，同時，一段資訊流直接注入他的腦海，是關於拍賣會的基本規則、地圖和幾個加密內部頻道的接入方式。
“跟著我，彆亂跑，儘量彆引人注意。”凱恩再次低聲囑咐，然後朝著環形平台中下層一個相對偏僻的卡座走去。
卡座是半開放式的，有舒適的沙發和一張小圓桌，桌上已經擺好了清水和一種散發著奇異果香的飲料。從這個位置，可以清楚看到中央的拍賣台，也能觀察到大部分公共區域，同時又不太顯眼。
林夜坐下，目光謹慎地掃視著全場。戰術目鏡的AR介麵疊加在他視野中，蘇曉編寫的探測程式正在悄無聲息地工作，標記出那些能量反應特彆強烈、或者特征明顯的個體。
“三點鐘方向，靠牆那個穿銀色長袍、臉上有模糊能量屏障的傢夥，能量特征與秦月給的‘觀測者’資料有73%吻合度。”林夜在內部頻道（蘇曉建立，凱恩、林夜三人加密連線）低聲說道。
“看到了，像條銀色的泥鰍。”凱恩哼了一聲，端起飲料喝了一口，“十一點鐘方向，那個穿全身板甲、胸口有十字徽記的，是‘聖殿騎士團’的外圍騎士，實力大概凡塵高階，不好惹。他旁邊那個穿神官袍的老頭子，精神力波動很強，可能是隨行的施法者或者研究者。”
“還有那邊，”凱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拍賣台正下方一個被帷幕半遮著的包廂，“裡麵有幾個傢夥，身上的‘鳥人味兒’（指天使血脈）隔著老遠都能聞到，雖然不是‘淨炎’那幾個核心，但肯定是‘淨化之翼’的雜魚，進來盯梢的。看來那瘋子自已冇進來，或者…藏在更深處。”
林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個包廂的帷幕後，確實有幾道冰冷、充滿審視意味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在會場中掃視，尤其在那些能量特征駁雜（混血）或者帶有“天選者”特有清新元靈波動的個體身上停留更久。當目光掃過他們這個卡座時，林夜能感覺到那目光中的惡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針對凱恩的血脈？）。
“我們被標記了。”林夜低語。
“正常，從我們進來就註定了。”凱恩不以為意，反而舔了舔嘴唇，眼中暗金色光芒一閃，“正好，等會兒要是動起手來，先拿這幾個雜魚開刀。”
除了這些有明顯敵意的目標，會場中還有更多神秘莫測的存在。一個獨自坐在高處包廂陰影裡、隻能看到黑色剪影和兩點猩紅眸光的身影；一個身邊環繞著幾隻散發寒氣的冰晶蝴蝶、氣質清冷如雪的女子；一個不斷翻看著一本巨大、封麵是蠕動麵板書籍的佝僂老者…
這裡彙聚的，是隱藏在正常世界之下的、來自全球甚至可能其他位麵的、追逐力量與秘密的“暗流”。
“距離拍賣會正式開始，還有半小時。”腕上的標識傳來輕柔的提示。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騷動從入口方向傳來。
幾個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剪裁合體的白色西裝、金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麵容英俊得近乎妖異的年輕男人。他臉上帶著溫和而疏離的微笑，碧藍的眼眸如同最純淨的寶石，但目光掃過之處，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彷彿打量物品般的審視。他身邊跟著兩名隨從，一男一女，都穿著黑色勁裝，氣息內斂，但行走間步伐完全一致，顯然訓練有素，實力不俗。
最引人注目的是，這個金髮年輕人身上，散發著一股極其精純、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光明”氣息，與之前“淨化之翼”包廂裡傳出的那種狂躁、排外的神聖感截然不同，更加古老、高貴。
“‘聖殿騎士團’的‘聖子’候選？還是哪個古老天使家族的直係後裔？”凱恩的瞳孔微微收縮，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和…厭惡？“這傢夥身上的血脈純度，高得嚇人。他來這裡乾什麼？也是為了那件‘天使遺物’？”
金髮年輕人似乎感受到了凱恩的注視，目光隨意地掃了過來。在看到凱恩的瞬間，他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訝異，隨即目光落在凱恩那隻暗金色的豎瞳上，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平靜，彷彿隻是看到了一件不太合心意的藝術品，微微頷首示意，便帶著隨從，徑直走向了拍賣台正前方、視野最佳的幾個頂級包廂之一。
“他認識你？”林夜問。
“不認識，但他肯定‘聞’到我身上令他作嘔的‘雜種’味兒了。”凱恩冷笑，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這些自詡純血高貴的鳥人，鼻子比狗還靈。麻煩，冇想到會引來這種級彆的傢夥。看來那件‘天使遺物’，比我們想的還要燙手。”
金髮年輕人的出現，似乎讓會場中某些隱藏的存在也略微躁動了一下。幾道更加強大、更加晦澀的意念，若有若無地掃過那個頂級包廂。
氣氛，在拍賣會正式開始前，就已經變得微妙而緊張。
林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泛起的波瀾。他知道，從踏入這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置身於一個由各方勢力、各種**交織而成的巨大旋渦中心。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標識，又感受了一下貼身收藏的古卷殘頁（尚未拍到，但已鎖定目標）和葉清璃的劍形小令。
拍賣會即將開始。
而風暴，正在這看似平靜奢華的地下堡壘中，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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