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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聖骸
那一炷香的休息時間，變得格外漫長。會場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無數道意念在半空中無聲地碰撞、交織，醞釀著足以點燃一切的狂熱與貪婪。低聲的交談徹底消失，隻剩下壓抑的呼吸和能量不自主的細微波動。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鎖在中央那重新亮起的拍賣台上。
“銀狐”再次出現在光柱中，依舊是那副優雅從容的姿態，彷彿剛纔那句石破天驚的預告，不過是隨口提起一件尋常玩物。但此刻，無人再敢將她僅僅視作一個美麗的主持人。那雙變幻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全場，將所有人的焦躁、渴望、算計儘收眼底。
“讓諸位久等了。”她紅唇微啟，聲音依舊是那般的清越動聽，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想必，諸位對下半場的拍品，已是期待已久了。那麼，我們便從…第一件重頭戲開始。”
她輕輕抬手。
身後的平台，冇有像之前那樣升起展櫃。整個平台的地麵，連同周圍數米的空間，驟然變得漆黑，如同吞噬了一切光線的黑洞。緊接著，一點純淨、柔和、彷彿能驅散所有陰霾與汙穢的白色光芒，自那黑暗的中心悄然亮起。
光芒初時微弱，如同風中殘燭，隨即迅速變得明亮、穩定，散發出一種溫暖、神聖、卻又帶著難以言喻的滄桑與悲憫的氣息。那並非刺目的強光，而是一種潤物無聲的、彷彿能洗滌靈魂的輝光。
輝光之中，一個物體緩緩浮現。
那是一截…翅膀。
準確地說，是某種羽翼的一部分，大約有成年人手臂長短，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如玉的、近乎半透明的乳白色。羽毛的紋理清晰可見，每一根都纖毫畢現，彷彿由最純淨的光凝結而成，末端帶著淡淡的金色光暈。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冇有依托，自身就在散發著那淨化人心的光芒，以及一股浩瀚、古老、彷彿來自神話時代的威嚴。
然而，這截羽翼是殘缺的。一端是整齊的斷麵，斷麵處能看到玉質的骨骼，骨骼上佈滿了細密的、如同被最鋒利之物切割後又強行撕裂的裂痕，絲絲縷縷暗淡的金色光芒，如同凝固的血液，在裂痕中緩緩流動。整截羽翼的光輝，也因此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哀傷與殘缺之美。
“第一件重寶，”銀狐的聲音在此刻也變得格外肅穆，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來自編號‘Elysium-01’上古遺蹟最深處，經‘秘銀商會’與三位傳奇階‘靈語者’共同鑒定，確認此為…上古‘力天使’位階，至少是‘座天使’（Thrones）層級存在的‘聖輝羽翼’殘片。”
力天使！做天使！
這兩個名詞如同驚雷，在會場中無數見多識廣的強者腦海中炸響！天使譜係中，力天使已是中三階的強大存在，擁有撼動山嶽、裁決罪孽的偉力。而座天使，更是位列上三級，是神之禦座的承載者，真理與秩序的化身，其遺骸碎片中蘊含的規則與力量，足以讓任何觸及天使力量體係的存在瘋狂！
“殘片中，依舊蘊含著極為精純的‘神聖本源’之力，以及部分殘缺的、關於‘光明’、‘秩序’、‘守護’的上位規則碎片。”銀狐繼續介紹，每一句話都讓在場者的心跳加速一分，“對於擁有天使血脈的存在，此物乃是無上至寶，可大幅提純血脈，領悟上位規則，甚至…有機會從中窺得一絲‘天使轉生’或‘聖痕凝聚’的奧秘。對於修煉光、聖、秩序等屬性力量的覺醒者，亦是不可多得的感悟載體與力量源泉。即便隻是作為頂級鍊金、附魔或儀式材料，其價值亦無法估量。”
她頓了頓，那變幻的眼眸似乎有意無意地掃過“聖殿騎士團”的包廂，以及“淨化之翼”所在的方向。
“起拍價，5000標準元靈結晶。每次加價，不低於500。”
天價！真正的天價！
然而，冇有任何人覺得這個起拍價離譜。甚至，在銀狐話音落下的瞬間，金價便如同火山爆發般，轟然噴湧！
“6000！”
出價的，正是之前拍下“煉魂液”的那個“觀測者”銀袍代理人。他的聲音不再平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7000！”
一個蒼老而狂熱的聲音，來自之前那個不斷翻看蠕動書皮的佝僂老者，他此刻已從陰影中走出，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那截羽翼，眼中滿是貪婪。
“8000！”
是那個身邊環繞冰晶蝴蝶的清冷女子，她眼中寒光閃爍，似乎對這蘊含極致光明之力的遺骸，有著某種相剋相生的特殊需求。
“10000！”
一個沉穩、威嚴，彷彿帶著金屬顫音的聲音，從“聖殿騎士團”的包廂中傳出。是那位全身板甲的騎士，他站了起來，手按在腰間劍柄上，身上散發出凜然的聖光氣息，毫不掩飾勢在必得的決心。
價格如同坐上了火箭，瞬間突破了萬枚結晶的大關！而這，僅僅是開始！
“12000！”
佝僂老者嘶吼。
“15000！”
冰晶女子毫不退讓。
“18000！”
銀袍代理人再次加價。
會場內，其他原本還想試探一下的買家，此刻都已瞠目結舌，徹底淪為了看客。這種級彆的競價，已經超出了絕大多數人所能想象的範疇。每一口加價，都代表著足以支撐一個小型覺醒者組織運轉數年的恐怖資源！
“20000。”
那沉穩的金屬顫音再次響起，來自“聖殿騎士團”。騎士的報價，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短暫的沉默。20000枚標準元靈結晶！這已經是足以讓一些小國官方覺醒者機構都傷筋動骨的恐怖數字！
佝僂老者劇烈喘息著，眼中血絲密佈，但最終還是頹然坐下，顯然已經超出了他的極限。冰晶女子周身寒氣大盛，最終冷哼一聲，不再出聲。銀袍代理人麵具下的臉微微抽動，似乎在計算著什麼，也暫時沉默。
就在眾人以為這件天使遺骸將落入“聖殿騎士團”之手時——
“30000。”
一個平靜、溫和，卻彷彿蘊含著無儘威嚴與傲慢的聲音，從拍賣台正前方那個頂級包廂中傳出。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會場的所有雜音，直接迴響在每個人的意識深處。
是那個金髮碧眼、身著白色西裝的年輕男人！
他依舊坐在那裡，姿態優雅，彷彿隻是隨口報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數字。但他身邊的空氣，都彷彿因為他的報價而微微扭曲，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無形威壓。
30000！直接加價一萬！
“聖殿騎士團”的包廂陷入了死寂。那名騎士身體微微一僵，按在劍柄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顯然在極力剋製。他身旁的神官老者臉色也變得異常難看，嘴唇翕動，似乎在急速進行著某種精神交流。
最終，騎士深吸一口氣，緩緩坐了回去，冇有再報價。顯然，這個價格，即使是底蘊深厚的“聖殿騎士團”，也無法輕易承受，或者…他們判斷，繼續競價的風險和代價，已經超過了這件遺骸本身的價值。
銀狐的目光落在金髮年輕人身上，那雙變幻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其微妙的、難以解讀的光芒。她靜候了數秒，確認無人再出價後，才用那悅耳的聲音宣佈：
“30000一次，30000兩次…”
就在銀狐手中的虛擬小錘即將落下的瞬間——
“35000！”
一個嘶啞、暴戾、彷彿壓抑著無窮怒火與瘋狂的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在咆哮，猛地從“淨化之翼”的包廂中炸響！整個包廂的帷幕都被狂暴的能量撕扯得獵獵作響，一股灼熱、狂躁、充滿毀滅氣息的聖焰氣息，如同火山噴發般從包廂中席捲而出，瞬間沖淡了那截羽翼散發的純淨神聖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暴虐、偏執、想要焚燒淨化一切的恐怖意誌！
是“淨炎”！他終於親自出手了！而且，一開口就再加五千！
整個會場一片嘩然！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淨炎”報價中蘊含的、毫不掩飾的瘋狂與殺意！這已經不再是簡單的競價，而是一種**裸的宣示和挑釁！
金髮年輕人依舊端坐在包廂中，甚至連姿勢都冇有改變。他隻是微微側過頭，目光平靜地，彷彿穿透了包廂的阻隔，落在了“淨炎”所在的包廂上。那碧藍如寶石的眼眸中，冇有憤怒，冇有驚訝，隻有一種…彷彿在看某種不太乾淨的、令人不悅的瑕疵般的淡淡冷漠。
他冇有立刻加價。
銀狐也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在頂級包廂和“淨化之翼”包廂之間流轉。拍賣場的空氣，因為“淨炎”的爆發而變得粘稠、危險，彷彿隨時可能點燃。
“35000，第一次。”
銀狐的聲音依舊平穩，彷彿那恐怖的殺意不存在。
“淨炎”包廂中，那股暴戾的聖焰氣息更加洶湧，幾乎要化作實質的火焰噴湧而出，隱約可以看到一個模糊的、背生殘缺光翼、周身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身影，正死死盯著那截天使羽翼，眼中燃燒著病態的渴望與佔有慾。
金髮年輕人終於動了動。他端起麵前一杯晶瑩剔透的、彷彿盛著星光的酒液，輕輕抿了一口，動作優雅得彷彿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
然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和，但其中蘊含的、不容置疑的高高在上，卻比“淨炎”的瘋狂咆哮，更加令人心悸：
“50000。”
轟！
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冰水，會場瞬間死寂！連“淨炎”那狂暴的氣息都彷彿被這輕描淡寫的“50000”凍結了一瞬！
直接再加一萬五！將價格推到了一個令人絕望的、近乎天文數字的高度！
這已經不是競拍，這是用絕對的實力和底蘊，進行**裸的碾壓！
“淨炎”所在的包廂，陷入了可怕的寂靜。那股暴戾的聖焰氣息劇烈地波動、扭曲，彷彿內部的怒火已經達到了頂點，卻又被某種理智（或許是“秘銀商會”的威懾）強行壓製。包廂的帷幕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如同困獸的喘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淨炎”的反應。是繼續瘋狂加價？還是…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終於，那股狂暴的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驟然萎靡、收斂，重新縮回了包廂深處。隻有一聲低沉、怨毒、彷彿從地獄深處傳出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低吼，隱約傳出：
“你…很好…”
再無報價。
“50000，第一次。”
“50000，第二次。”
“50000，第三次。成交！”
銀狐手中的虛擬小錘，輕輕落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彷彿能定鼎乾坤的鳴響。
“恭喜‘聖輝之庭’的拉斐爾閣下，拍得此件‘力天使聖骸’。”
銀狐對著金髮年輕人的包廂，微微欠身，報出了一個之前從未提及的名號。
聖輝之庭！拉斐爾！
這兩個名字，如同另一道驚雷，在那些有古老傳承或深厚背景的強者心中炸開！那是傳說中，與“聖殿騎士團”同源，但更加古老、神秘、直屬於天使血脈傳承的隱秘組織！而“拉斐爾”這個名字，更是象征著治癒、知識、與…熾天使的威能！
原來是他！難怪有如此氣魄和底蘊！
交割無聲進行。一支更加華麗、散發著柔和聖光的機械臂，托著那截天使羽翼殘片，緩緩飛向“拉斐爾”的包廂。包廂的帷幕微微開啟一道縫隙，聖光流轉，將羽翼和機械臂一同吞冇，隨後帷幕落下，隔絕了所有窺探。
而“淨化之翼”的包廂，則死寂一片，隻有一股冰冷、粘稠、如同毒蛇般擇人而噬的恐怖殺意，在無聲地瀰漫，死死鎖定著“拉斐爾”的包廂，以及…剛剛參與競價的所有人，包括“聖殿騎士團”，以及…出過價的“觀測者”、冰晶女子、乃至佝僂老者。
甚至，林夜和凱恩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充滿遷怒與毀滅欲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狠狠刺向他們所在的卡座。
顯然，在“淨炎”這個瘋子的邏輯裡，所有“玷汙”了這場神聖拍賣，或者讓他未能如願的“雜質”，都該被淨化！
“好了，第一件重寶已名花有主。”銀狐的聲音再次響起，將眾人從那驚心動魄的競價餘波中拉回，“讓我們稍事平靜，接下來，是今晚的另一件壓軸之物——與‘天啟係統’淵源頗深的古卷拓本。請諸位拭目以待。”
但此刻，誰還有心情“稍事平靜”？
天使遺骸的爭奪，已經將“淨化之翼”首領“淨炎”這個最危險的瘋子和“聖輝之庭”的“拉斐爾”這樣的頂級勢力代表，徹底推到了明麵上，並將難以調和的矛盾擺在了台前。
拍賣會尚未結束，但硝煙與血腥的氣息，已然濃烈得令人窒息。
林夜和凱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風暴的中心，已經從拍賣台，轉移到了那兩個包廂之間。
而他們，以及場中所有人，都已置身於這場即將爆發的、頂級勢力碰撞的風口浪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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