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書記先前雖然否定過自己的作品,但是明熙捫心自問,她對段書記還是很尊重的。
“段書記,我設計的孕婦裝是有什麼問題嗎?剛剛我看那位同誌穿上之後很開心,看見她的神情,我當時就覺得,這個衣服設計對了!”
段成文整張臉嚴肅極了。
“明同誌,彆以為上次見麵我誇了你兩句,你就覺得自己了不得了了!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懂不懂?!
再說了,你設計的那什麼孕婦裝,不管是出於人倫綱常,還是說出於對我們廠的銷量來說,都是不應該的!”
段成文氣得臉紅脖子粗。
“女人一旦有了孩子,那下半輩子都是留在家相夫教子的,就跟一朵花骨朵一樣,該謝了!
更彆提懷孕了,懷孕本來就是要變醜的,如果連這點都接受不了,那她還怎麼去當一個好母親?!
懷孕就是專門留給女人收心的時間,已經從女人變成母親了,就彆再想這些有的沒的。
你這衣服不符合人倫綱常,作為廠裡的書記,我不允許生產。”
段成文一聲令下,車間的工人肯定是聽他的,將手裡的稿子放在一邊兒,裝作沒事兒人一樣,繼續乾手裡的活。
“段書記,請問做母親和愛美這兩個行為不能同時出現在一個女人身上嗎?
段書記我相信您一定也看見了剛剛那位同事穿上孕婦裝時開心的樣子,這充分說明,孕婦裝是有市場的,您作為廠裡的書記,應該把廠裡的利益擺在第一位。
但是顯然,您寧願忽視廠裡的利益,也不允許生產孕婦裝,您究竟在害怕什麼?!”
明熙目光如炬,盯得段成文後脊發麻。
廠裡的利益?他壓根沒想過,但他私心,就是不想看見孕婦裝上市。
“我害怕?我一個書記能害怕什麼?”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聲音明顯弱了幾分。
蕭夢迪冷靜地開口
“段書記,我不知道您在堅持什麼,但是您要相信我的判斷力,我當友誼服裝廠的廠長已經有一年之久了,這一年,廠裡不僅沒虧過錢,甚至比前年還翻了兩翻,廠裡的人手也越來越多。
孕婦裝這件事往小了說,肯定能給廠裡帶來一筆不小的收益,因為現在市麵上並沒有這樣的服裝。
往大了說,這件事說不能被寫進服裝史,改變大家的穿衣習慣,解決掉孕期身材走樣的煩惱。”
蕭夢迪將其中的利害都闡述清楚了,但誰知段成文卻依舊沒什麼好臉色。
“蕭廠長,你也已經老大不小的人了,怎麼也總是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
市麵上都沒有的衣服,我們廠裡也沒必要生產,要這真是一件好衣服,至於到現在市麵上都還沒有?
況且孕婦要是愛美了那就是還沒收心,吃虧的那就是小孩兒!
這件事沒什麼商量的餘地!”
說完,段成文便點燃了一支煙
“蕭廠長,我的年紀也算是你的老大哥了,說句實話,我妹妹在你這麼大的時候,侄女都上小學了,你也該考慮考慮你的終身大事了。
彆怪我話說得難聽,等年紀大了,孩子就不好生了!”
說完,他便將煙塞進嘴裡,深吸了一口。
剛吸到一半兒呢,明熙忽然將手裡的稿子啪的一下往地上一摔
“段廠長!你妹嫁人的之後你收了不少彩禮吧!瞧把你高興得,靠著嫁妹妹發財是吧。”
段成文被這動靜嚇得一激靈,整個人抖了一下。
“蕭廠長還沒跟您說是吧,今年咱們廠就上個月的盈利最低,是您看不慣我的設計稿,非要插手設計的事,結果呢,友誼商場的營業額下降了。
您一定也是意識到您的審美和能力比不過蕭廠長,才勸她回家生孩子的吧!”
段成文這輩子順風順水,出來工作就進了國家單位,現在已經當了快二十年的領導了,體體麵麵了一輩子,被明熙罵得張不開嘴。
隻見他臉憋得通紅,張嘴卻說不出話。
氣了好半天,才被秘書扶進了辦公室。
段成文走後,蕭夢迪將地上的手稿撿了起來。
“明熙,謝謝你幫我,但這可是你的設計稿,咱們好好存起來,說不定哪天就能生產了。”
蕭夢迪雖然被段成文羞辱,但是眼底裡並沒有一絲的難過和屈辱,隻有對這個稿子的心痛。
“你記不記得我奶奶以前就是裁縫店的,門店還挺大的,要是現在我也能開店就好了,哪怕隻是一個小店也好,再怎麼也不會有人來指手畫腳。”
蕭夢迪神色止不住的傷感
明熙輕輕握住了她的肩膀。
“快了蕭廠長。”
她抬眸,就看見明熙含笑的一雙眼。
“真的快了。”
蕭夢迪以為明熙這是在安慰自己,但她是真的有被安慰到,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行,到時候我還讓你來當我的設計師。”
明熙點了點頭。
這兩天,蕭夢迪和段成文吵架的訊息,傳遍了整個廠區,成了大家飯餘茶後的談資。
明熙還想爭取一點兒機會,這兩天幾乎都會來一趟工廠。
這天,明熙還在自己的工位上修改畫稿,忽然眼前閃過了一絲陌生的身影。
“湯靈同誌,這就是設計師的辦公室了,這邊兒還有很多空著的工位,您可以自己選一個。”
明熙輕輕抬頭看了一眼,一個穿著白色襯衣,下身一條藍色長裙的女生,她隻當是廠裡來新人了,也並沒有當回事兒。
“哥,冬天怕冷,就想要那個靠窗能曬太陽的座位。”
她用手指著的正好是明熙的位置。
明熙用餘光瞥見,抬頭看她的時候,眼神還有些懵。
“這...湯同誌,這個座位已經有人了。”
明熙眉毛上揚了幾分
“同誌,你年紀輕輕的,眼神這麼不好?這還怎麼當設計師啊,這該去盲人按摩店才對。”
湯靈一愣。
“你——我們不過初次見麵,你就對我惡語相向?你這人也太沒有禮貌了吧!”
明熙唇角微微上揚幾分
“這怎麼能說惡語相向呢,我這麼大的一個人還坐在這兒呢,你就想搶,強盜還委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