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我聽他們說,你還是個軍嫂。”
段成文笑了,拿煙指了指明熙。
“對,我先生是一名軍人。”
段成文倒是挺欣賞明熙的。
這個年代對軍人及家屬格外地尊重。
“我是廠裡今年來的書記,蕭廠長出去辦事兒了,我看看你的設計稿,不用給她看了。”
明熙並不是很高興,段成文雖說是領導,但畢竟不是服裝行業的。
明熙把紙拿出來擺在桌麵上。
這次的設計她從上個月就開始構思,磨了很久。
這是一套春裝,上半身是黑色v字大領的黑色襯衫,寬大的燈籠袖,紐扣都是黑得發亮。
下身是一件白色蛋糕裙,裙擺寬大蓬鬆。
明熙對自己的這一套設計非常滿意,如果蕭夢迪在,肯定能夠get到。
然後段成文確實一副沒眼看的表情。
他五官都皺到一塊兒去了。
“明設計師,這...這對嗎?這分明就是小資主義!”
段成文也不想亂扣帽子,但他就是這樣認為的,還貼心地壓低了一點兒聲音。
明熙眨了眨眼
“書記,話可不能亂講,街上都有人穿喇叭褲的,更何況咱們還是友誼服裝廠。”
段成文把稿子扔在一邊兒。
“你,咱們這是正規單位,怎麼能跟街上那些人學?
你這算什麼襯衫不像襯衫,裙子不像裙子的。
你這襯衫領子太低了,像什麼話,還有這個裙子也是,一層一層的,裙子嘛要有個裙子樣。”
說罷,拿出一根鉛筆,明熙還沒反應過來,就動筆了。
“實在不行,你還可以設計成褲子,你要是想有點創意啊,就跟工裝一樣,設計成連體的。
我覺得你那個工裝設計得都還不錯嘛,這次交過來的設計,倒不如我們廠的工裝,我看不如把工裝的顏色啊什麼的改一改照樣能生產。”
明熙無語又心累,她這次發揮確實有些大膽,還不是因為現在都78年了,馬上就要開始在南方城市畫圈了。
現在好了,就怕大街上到處都是工作服。
段成文沉浸在自己的藝術裡。
還沒等蕭夢迪回來,他就自己拍案決定了。
離開前,他還不忘提醒句
“明同誌,下週滬城大學有一節公開課,《服裝的實用和美觀》我覺得你得去學一下,到時候我給學校通知一聲,你直接去聽就行。”
然後就出了門。
明熙有些生氣地坐到蕭夢迪的椅子上,用橡皮擦和鉛筆把自己的稿子改了回來。
她是又氣又無語,段成文是沒什麼惡意,但是審美是真不行,人還老套,偏偏還是個領導。
“明熙,你什麼時候來的?”
蕭夢迪詫異了幾分。
“蕭廠長,我是來給你交稿子的,但是剛剛書記在,把稿子給否定了。”
蕭夢迪皺了皺眉頭,明熙的稿子,向來都是一次就過,他什麼眼光?!
“這套好啊,新穎時尚。”
蕭夢迪深吸了一口氣,罵道
“土老帽!明熙這個稿子先放我這兒,就當做今年秋裝算了,那個段書記他年齡大了,記性也不好,秋天的時候咱們照樣生產!”
聽到蕭夢迪這麼說,明熙就放心了。
“好,那我先走了。”
蕭夢迪點了點頭。
...
這纔不過一天的時間,錢小麥這個大嘴巴子,就已經把沈小麥喜歡喬子墨的事情給整層寢室樓的人都給講了一遍。
沈曉慧下樓接熱水的時候,走了一路就被人蛐蛐了一路。
到寢室門口,還能聽見裡麵的嘲諷聲,一推開門,聲音就嘎然而止。
錢小麥一臉戲謔地看著她,可她又偏偏拿這個人沒辦法。
沈曉慧洗漱完時已經是晚上九點了,串寢的人也都回了自己的寢室。
沈曉慧咬了咬牙,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今天該輪到錢小麥打掃衛生了,她剛拿起掃把,就看見了沈曉慧站在自己跟前
“你有病啊,擋著我的路了,笑得真難看!”
沈曉慧深吸了一口氣
“小麥,我來幫你打掃吧,你不是說之前在家從來沒打掃過嗎?”
錢小麥看著她先是一愣,然後順手就把掃把給她了。
“那行,你好好打掃。”
隨後就像個甩手掌櫃似的,躺回了床上。
第二天,沈曉慧在錢小麥麵前殷勤得很
“小麥,你的包包我來幫你背吧。”
錢小麥上班的時候通常會挎一個帆布包。
兩人幾乎不會同時去上班的,但是錢小麥得意地笑了笑,還是把包給她了。
錢小麥看著身邊人揚了揚眉,雖然說這個沈曉慧在自己身邊,讓她沒法蛐蛐這個人了,但是多了個丫鬟,何樂而不為呢。
這兩天,沈曉慧幾乎天天跟在錢小麥身後,除了上廁所,能跟著就全都跟著,杜絕一切被蛐蛐的可能。
錢小麥也習慣自己身邊有這麼個丫鬟了,臟衣服什麼的,全都讓沈曉慧乾了。
這天上班的時候,錢小麥把紙質文書全都裝進了檔案袋當中,然後就送進了領導辦公室。
沈曉慧的工位就在她身後的不遠處。
一張檔案落在了錢小麥工位的下方。
沈曉慧彎腰撿了起來,卻在剛要站起來的時候,遲疑了兩秒。
她抬眼偷偷看同事們的反應,大家都在忙自己的工作,沒一個人注意到她。
領導辦公室的大門也是緊閉著的。
沈曉慧露出一個不著痕跡的笑。
她講檔案折成了一小塊兒,偷偷放進了錢小麥的揹包夾層當中。
“賤人,你一定會被趕出部隊的!”
沈曉慧暗暗罵了一句,就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這個年代工位都離得挺遠的,而且沈曉慧的動作幅度很小,沒人看清她在乾什麼,還以為隻是幫錢小麥撿起了一支筆。
中午,去食堂吃飯的時候,沈曉慧頭也不回地路過了錢小麥的工位。
“誒!沈曉慧,你是不是忘了幫我揹包了?”
錢小麥拿著包,一臉威脅地看著她。
“錢小麥,你難道不會自己揹包嗎?”
說完,就走了。
留下錢小麥一臉問號地看著她。
錢小麥瞪大雙眼,難以置信。
狗日的,反了天了。
“沈曉慧!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