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萬噸極毒水銀被全部抽幹後,整個地下世界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靜。
那些掛在半空、因為地下氣壓巨變依然在燃燒的照明彈,散發著慘白的冷光,像落雪一般緩緩飄向深淵的底部。
光錐透過殘留的毒霧,一點點撕開了這片史前黑暗的偽裝。
快艇甲板上,所有人依然保持著僵硬的姿勢。他們的視線如同被釘死在了下方的坑底,連呼吸的頻率都降到了最低。
沒有城牆。
沒有被淹沒的宮殿廢墟。
更沒有什麽史書裏記載的流光溢彩的金銀珠寶和鎮龍巨棺。
當光線徹底照亮那個原本被水銀海覆蓋的地層時,呈現在眾人麵前的,是一個徹底擊碎了所有現代人的世界觀、足以讓人患上嚴重巨物恐懼症的恐怖實體。
那是一大片深青色的、散發著刺骨金屬冷光的“陸地”。
如果仔細看,那根本不是什麽自然岩盤。
那是一隻麵積足足有三個標準足球場大小,由無數塊極其龐大、厚重的青銅甲片完美契合拚接而成的上古機械巨龜背甲!
“我的親爺爺……”老鬼雙腿一軟,竟然直接在甲板上跪了下去。
這位在地下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自詡見慣了大場麵的南派老炮,此刻渾身抖得像個篩子。他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眼底全是無法理解的癲狂與敬畏。
不光是他,幾名身經百戰的特勤隊員,也大口喘著粗氣,甚至有人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裏的槍,做出了類似膜拜的戰術下跪姿移動。
在這樣的大造化麵前,任何人類的造物都顯得像個可笑的玩具。
在這隻龐大到令人失語的青銅玄武背甲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比常人還要高大複雜的上古風水八卦大槽,以及無數個咬合得嚴絲合縫的戰國魯班鎖機關陣紋。
兩千多年了。
水銀的浸泡不僅沒有腐蝕這些機關,反而像是一種極致的防腐劑和潤滑油,讓這些青銅表層泛著一種猶如活物的深冷光澤。
更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這隻堪比一座小型城市的青銅巨獸,其龐大的四足並沒有踩在任何堅實的地麵上!
透過龜甲邊緣和下方的岩層斷層,眾人可以看到那底下翻滾著極其刺目、沸騰著地底毒火的暗紅色岩漿!
林墨倒吸了一口極冷的涼氣,天官心眼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他看到了那常人無法看見的、極其恐怖的地磁真氣流動。
這隻數萬噸乃至數十萬噸重的青銅巨物,竟然是通過周身篆刻的上古引力磁場陣紋,利用驪山下方地極磁場的斥力,硬生生懸浮在萬丈岩漿深淵的半空中的!
磁懸浮!
兩千年前的工業神跡與極致風水玄學的完美雜交!
“記錄……必須全部記錄下來!”
蘇婉從極度的震撼中猛地驚醒,她的眼眶充血,手忙腳亂地甚至差點拿不穩極其精密的軍用微光錄影裝置。
她拚命地將鏡頭對準那個懸浮在地心岩漿上的青銅神明,由於極度激動,她的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
就在她調整焦距,放大龜甲中心最頂端的一處類似祭台的區域時,她突然愣住了。
在那些充滿威壓的魯班鎖核心陣紋內部,隱秘地刻著一行極其古樸肅殺的小篆。
因為水銀褪去,那些文字上的填隙物脫落,才剛好讓現代裝置能夠捕捉到其輪廓。
“蘇婉,上麵寫的什麽?”林墨冷酷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失神。
蘇婉的手抖得已經無法端穩儀器,她把全息投影直接甩在快艇的擋風玻璃上,指著上麵係統剛剛破譯出來的文字。
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不可思議而劈了叉:
“真正的……始皇主棺……一直都在這隻利用地磁懸浮的金屬玄武體內!”
“什麽?”老鬼猛地抬起頭。
蘇婉渾身都在發寒,她深吸了一口氣,如同宣判般讀出了後半句破譯的絕密資訊:
“這是一座活著的、會沿著地底岩漿與風水地脈進行不規則移動的機動地宮!所以……所以《史記》上的記載,包括曆代盜墓賊找到的坐標,全都是錯的!”
“因為它每一天,都不在同一個位置。”
真相,如同五雷轟頂!
原來,天下第一陵,從來不是一個固定坐標的死物死穴。
那位千古一帝,竟然把自己的安息之所,打造成了一輛在地球深處借著地火與磁極永動機般無限巡航的青銅戰車!
難怪外界兩千年來挖斷了驪山也找不到真棺。如果不像長生財閥那樣歪打正著把水銀海的塞子拔了,這隻潛藏在水銀海底的玄武,永遠也不可能浮出水麵。
就在全場被這個顛覆曆史的三觀震撼得鴉雀無聲時。
“哢……哢嚓……隆隆隆隆!”
一陣極其深沉、彷彿連地殼骨骼都在摩擦的齒輪咬合聲,突然從他們下方的龐然大物內部傳出。
伴隨著這足以震碎耳膜的低頻共振,肉眼可見地,那隻懸浮在岩漿上承受著地磁托舉的青銅龜甲表麵,那些複雜的陣紋開始極其狂暴地重新排列。
它周遭懸浮的斥力磁場光圈,正在迅速收縮!
“糟了!”
林墨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財閥拔掉了逆龍釘,改變了這裏的重力磁場!這隻王八要重新沉入岩漿底部的地脈航道裏去了!”
快艇下方,巨大的青銅龜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下沉,那足以融化鋼鐵的地心火舌,已經開始貪婪地舔舐龜甲的邊緣。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僅是讀秒,更是一條九死一生的絕地單行道!進入那隻機動巨獸的體內,或者是被留在這個即將完全封閉的虛無空洞裏等死。
死亡的倒計時,正式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