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漢代王侯古墓死裏逃生的第三天。
一場淅淅瀝瀝的秋雨,籠罩了這座三線城市的古玩街。雨水衝刷著青石板路,街上的行人寥寥無幾,大多數店鋪都百無聊賴地虛掩著門。
林墨的出租屋就在古玩街背後的一條破舊窄巷裏。
此時的他,正**著上身,坐在一麵滿是裂紋的鏡子前。他左臂上那道被漢墓岩石劃出的極深口子,已經結了暗紅色的血痂。
林墨咬著牙,用烈酒隨便擦拭了一下週圍的麵板,然後換上了一圈新的白繃帶。
疼痛讓他原本因為虛弱而有些渙散的眼神立刻變得銳利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麵上。那裏,靜靜地擺放著三樣東西:那麵沾過他舌尖血、顏色變得暗沉的黃銅羅盤;一塊雕刻著“天官”二字的半透明暗綠色殘玉;以及那張從青銅詭棺下的暗格裏拚死帶出來的羊皮卷殘頁。
這三天裏,林墨幾乎沒有閤眼,一直在瘋狂地破譯這張羊皮捲上的內容。
羊皮捲上記載的,正是《天官秘錄》中除了“尋龍點穴”之外,關於“陰陽遁甲”和“星盤破陣”的更高深部分。更重要的是,羊皮卷的背麵,用一種極其特殊的特製礦物顏料,繪製了一幅極其宏大的山川龍脈走勢圖。
那幅圖的終點,清晰地標注著三個字——“驪山下”。
也就是震驚世界的千古帝陵,秦始皇陵!
“二叔筆記裏提到的那個神秘組織,為了這本《地官篇》,甚至不惜在自己的隊伍裏安插內鬼,害死二叔……”林墨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冰冷的玉佩,眼神變得極其冰冷且堅定,“林家的債,我來還。那個內鬼,我也一定會揪出來。”
正當林墨陷入沉思時,“砰砰砰”,出租屋那扇並不結實的木門突然被人粗暴地敲響了。
林墨眼神一凜,瞬間將桌上的東西掃進抽屜,順手抄起了桌下藏著的那把軍用匕首,無聲無息地靠到了門背後。
“小林爺!別動手,是我!”門外傳來了趙胖子那極具辨識度的諂媚聲音。
林墨微微皺眉,拉開了門閂。
門一開,一股極其濃烈的名貴雪茄味和古龍水味混雜著撲麵而來。趙胖子彷彿變了個人似的,原本那身帶著土腥味的夾克換成了一身高檔的私人定製唐裝,大拇指上還戴著一個水頭極足的滿綠翡翠扳指。
看到林墨警惕的眼神,趙胖子立刻將雙手舉過頭頂,臉上的肥肉堆成了一朵燦爛的菊花:“林爺,您放鬆,我真是來給您送溫暖的!”
說著,趙胖子也不管林墨願不願意,硬擠進了逼仄的出租屋,回頭小心翼翼地關上門,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個極其厚實的牛皮紙信封,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殘破的木桌上。
“林爺,這是漢墓那趟活兒,您那份的『出場費』。滿打滿算,五十個達不溜(萬)。”趙胖子搓著手,語氣裏透著一種發自骨子裏的敬畏。
林墨瞥了一眼那個信封,連碰都沒碰:“你們從那墓裏帶出來的明器,早就通過地下渠道出手了?”
“嘿,林爺神機妙算!”趙胖子壓低了聲音,眉飛色舞地說道,“雖然主墓室最後塌了,但鬼爺在風道裏順手摸了幾個零碎,加上我們在前室撿的那些青銅器皿,賣了個好價錢。鬼爺說了,這次要不是您神機妙算、拚死斷後,咱們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這份錢,您拿大頭,我們拿小頭。”
說到這裏,趙胖子嚥了口唾沫,看林墨的眼神充滿了狂熱:“林爺,您現在可是咱們本地土夫子圈裏的大紅人了!『隻身入詭棺,血判白毛魁』,這名頭現在傳得那叫一個神乎其神。好幾撥資金雄厚的『大鍋蓋』(金主)都在向我打聽您,想請您出山點穴呢!”
林墨冷冷地看著他:“我對那些倒鬥摸金的破事沒興趣。錢留下,你可以滾了。”
“別別別,林爺,您先別急著趕我走啊!”趙胖子見林墨下逐客令,連忙一把按住門框,臉色突然變得有些神秘,“今天我來,其實是受了一位大人物的委托,想請您去喝杯茶。”
“沒空。”林墨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這位腕兒可不一般!”趙胖子急得一拍大腿,“陳老!金陵城那位跺一跺腳,地下古董黑市都要抖三抖的陳老!他老人家點名道姓要見您。林爺,這麵子,在整個南方倒鬥圈,那是天大的福分啊!”
陳老?
林墨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當然聽過這個名字。在這行的灰色地帶,陳老絕對是一個傳說級別的勢力代表。他不僅掌握著極其龐大的地下文物走私網路,更重要的是,據說他手裏掌握著許多幾乎絕跡的絕密曆史檔案和未被發掘的超級大墓的坐標。
更讓林墨在意的是,這種級別的大佬,絕不可能因為一個剛剛在圈內嶄露頭角的毛頭小子而親自發出邀請。
除非,他別有目的。
“好。什麽時間?什麽地點?”林墨沉吟了片刻,做出了決定。直覺告訴他,這場會麵,或許能讓他接觸到更多關於“天官”和那個神秘組織的線索。
“得嘞!就在今天傍晚,西子湖畔的『聽雨軒』頂層包廂,車就在巷子口候著您呢!”趙胖子如蒙大赦,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
傍晚時分,雨下得更大了。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轎車在古色古香的“聽雨軒”門前平穩停下。林墨撐著黑傘,獨自一人走上了這間完全不對外營業的私人茶樓頂層。
推開包廂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一股極其淡雅的沉香味道撲麵而來。
包廂內佈置得極盡奢華且雅緻,牆上掛著幾幅絕對不是贗品的宋代真跡。而在巨大紫檀木茶台的背後,坐著一個大約六十多歲、穿著一身素色唐裝的幹瘦老者。
老者的麵容雖然枯槁,但那雙陷在眼窩裏的眼睛,卻透著一種像鷹隼般洞察一切的極其銳利的光芒。
這人就是陳老。
在陳老的左側,站著一個身材極為魁梧、臉上有一道從眉骨貫穿到嘴角的恐怖刀疤的男人,雙手背在身後,眼神如狼般盯著剛進門的林墨。
而在陳老的右側,竟然坐著一個與這陰暗圈子格格不入的年輕女人。她大約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幹練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氣質清冷,容貌極佳,手裏正拿著一個放大鏡專注地研究著一枚古銅錢。
“林家的小爺,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坐。”陳老放下手裏的紫砂茶杯,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嚴。
林墨沒有客氣,直接在陳老對麵的太師椅上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對麵的三人,最後直視陳老的眼睛:“陳老請我來,不會隻是為了喝茶誇人吧?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爽快!”陳老哈哈一笑,笑聲卻讓人感覺不到多少溫度。
他向旁邊的那個年輕女人微微抬手:“介紹一下,這位是蘇婉,國家某重點高校考古係的高材生,目前是我的私人文物鑒定顧問。旁邊這位是刀疤,我的保鏢。”
蘇婉聽到林墨的名字,這才抬起頭,透過鏡片冷靜地打量了林墨一眼,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眼神中帶著一種純粹的學者式的探究,並沒有圈內人的那種勢利與貪婪。
“聽說,你在城郊那座漢墓裏,用羅盤和幾口唾沫,就破了斷頸鳳凰局的鬼打牆。還在絕地裏,靠逆推主墓室的九宮八卦,硬生生從白毛旱魃手裏逃出生天?”陳老身體微微前傾,鷹隼般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林墨的眼睛。
“江湖傳言多有誇大。我隻是運氣好,恰好懂一點祖傳的粗淺風水罷了。”林墨臉色不變,極其保守地回答。
“林家的風水,如果隻能算『粗淺』,那這全天下的盜墓賊,就都隻配叫挖土機的了。”
陳老冷笑了一聲,突然從茶台下的抽屜裏,拿出了一個極薄的平板電腦,推到了林墨的麵前。
“看看這個。如果你能說出門道,我送你一場價值連城的造化。”老頭子的聲音變得極其低沉。
林墨掃了一眼螢幕,那是一張解析度極其清晰的航拍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地形極其詭異,像是在一片蒼茫的群山深處。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群山的走勢從高空俯瞰,竟然形成了一隻極其巨大的、展翅欲飛的蝙蝠形狀。而在這巨大的蝙蝠口中,隱約能看到一個極其隱秘的、宛如深淵般的巨大天坑。
隻看了一眼,林墨的心髒就猛地一縮。他幾乎是用盡了極大的自製力,才控製住自己沒有露出任何震驚的表情。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風水地貌。
在《天官秘錄》的記載中,這是極其罕見、甚至可以說是違背天和的絕世大凶之局——“群煞朝聖·蝠王銜屍”!
普通的王侯將相若是葬在這種地方,不僅會屍骨無存,其後代更是會遭受極其恐怖的詛咒,厄運連連。除非……這墓裏埋的根本不是人,而是需要用這種極度陰煞的風水來強行鎮壓的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
“看出什麽了?”陳老敏銳地捕捉到了林墨眼神中那一閃而過的變化。
“四麵環山如翅,中開深淵如口。水不流,風不轉,是個養屍的死地。”林墨故意保留了七分,隻說出了一些隻要懂點風水皮毛就能看出的淺顯道理。
“哼。”
就在這時,包廂的木門再次被人推開,一聲極其刺耳的冷哼聲傳了進來。
“什麽林家傳人,也不過就是個隻認得皮毛的草包罷了。陳老,您這次可是看走眼了。”
一個大約莫五十多歲、穿著一身明黃色道袍、手裏盤著兩顆核桃的瘦高男人大步走了進來。這個人麵相極其刻薄,高顴骨,三角眼,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江湖術士的陰冷氣息。
他毫不客氣地拉開椅子坐在林墨旁邊,鄙夷地瞥了林墨一眼,然後轉向陳老:“陳老,這圖上的局,根本不是什麽養屍地,而是戰國時期楚國巫覡一脈最愛用的『陰龍吸水』之局。底下埋的,極有可能是一座規格極高的戰國古大墓!”
“張三爺,你遲到了。”陳老微微皺眉,但並沒有發作。
林墨瞥了這個人一眼,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圈裏關於這個人的傳聞。
張三爺,南方風水界有名的狠角色。據說心狠手辣,為了搶奪墓裏的明器,經常在背後給同行使絆子,是個極其危險的小人。
“戰國墓?”林墨心中冷笑,如果真的是陰龍吸水,那至少還有一線生機。但這張圖上的絕殺之氣,遠比張三爺說的要恐怖百倍。
“這位張三爺,是在質疑我不識貨囉?”林墨轉過頭,語氣平靜,但眼神極其銳利。
“質疑?小子,你算什麽東西,也配讓我質疑?”張三爺猛地一拍桌子,三角眼裏閃爍著極其怨毒的光芒,“當年你爹林正陽在的時候,都不敢在我麵前這麽狂!你們林家那點早就失傳的破破爛爛的風水術,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
這絕對是極其惡毒的挑釁,而且,他還提到了林墨的父親!
林墨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極其危險的殺機。但他沒有發作,隻是冷冷地看著張三爺。
陳老似乎很滿意這種火藥味十足的試探,他敲了敲桌子,打斷了兩人的針鋒相對。
“好了。我把兩位請來,不是讓你們吵架的。”陳老收回了平板電腦,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全場。
“這張照片上的地方,是我手底下的人花了好幾年才確定的坐標。裏麵是一座極具發掘價值的超級大墓。”陳老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誘惑,“我打算組建一個精銳團隊,去探一探這個底。由於裏麵的風水極其複雜凶險,我需要最頂尖的風水師指路。”
陳老看著張三爺和林墨:“你們兩位,一個是成名已久的老前輩,一個是連破奇局的後起之秀。這次的活兒,由誰來掌這羅盤的定盤星,還得看你們誰的本事更大。”
不僅是試探,更是在挑起內部競爭!
林墨在心裏冷酷地評估著眼前的局勢。這座所謂的戰國墓裏的風水局實在太詭異了,而且他隱隱覺得,這個極凶之局似乎和二叔筆記裏提到的東西有著某種千絲萬縷的聯係。更重要的是,陳老這個層級的人,為什麽會放著安穩日子不過,非要去碰這種一看就是九死一生的凶煞絕地?他到底在尋找什麽?
難道,也是為了《天官秘錄》的殘篇?
這個所謂的團隊,這個刻薄刁鑽的張三爺,還有那個冷靜得不像正常人的考古女學生蘇婉。這一切,都散發著一種極其危險的陰謀氣息。
“好。”林墨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迎上了陳老的目光,語氣堅定如鐵,“這個活兒,我林墨接了。”
詭棺破、死鎖閉,逆星盤求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