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條被鮮血與幽靈死士徹底浸染的極黑迴廊,隊伍順著那段截獲的通訊錄音指引,一路向著驪山地底更深處摸索。
隨著前方的空間豁然開朗,空氣中那種令人窒息的逼仄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將凡人靈魂壓碎的空曠與蒼涼。
特勤隊員們紛紛舉起戰術手電,當十幾道高強度的冷光光柱交匯在前方這片地下空間的中央時,縱然是見多識廣的蘇婉,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極度震撼的冷氣。
這裏沒有任何金碧輝煌的防盜地宮,沒有堆積如山的青銅禮器,更沒有史海傳聞中那波瀾壯闊的水銀江河。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真正的屍山骨海。
這片空間大到幾乎能夠塞進三四個現代標準足球場。而在那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中,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堆積著的,全都是泛著森冷白光的枯骨。粗略估計,這裏的骸骨數量絕不僅以萬計,甚至可能達到了十幾萬之巨!
在這屍山骨海的上方穹頂上,懸掛蔓延著無數條粗大如百年老樹般的腐朽青銅鎖鏈,以及一些體型堪比現代重型起重機的巨大青銅傳動齒輪殘骸。這些超越了那個時代兩千年的墨家機關傑作,如今像是一具具龐大怪獸的屍體,冰冷地注視著腳下的深淵。
“百工宮……”蘇婉的聲音在發飄,帶著作為考古學者的悲涼,“這根本不是什麽宮殿,這是修築秦始皇陵的主體工匠作坊,以及……工程結束後,為了保守陵墓秘密,將所有工匠和苦力全部活埋的殉葬坑!”
老鬼看著滿坑那些呈現出極度扭曲、痛苦掙紮姿態的骸骨,甚至還有不少骸骨的手骨深深嵌在旁邊同伴的眼窩裏。可以想象,兩千多年前,十幾萬活人被強行封閉在這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地下深淵裏等死時,爆發了怎樣喪失人性的慘烈互食與絕望。
“怪不得這裏的陰氣這麽重。”老鬼嚥了口唾沫,下意識地靠緊了旁邊蒙著眼的林墨,“這要是詐屍,咱們就算有加特林也得被啃成骨架子吧?”
“他們詐不了屍了。”林墨那蒙著滲血黑布的臉龐緩緩轉向了骨山的中央地帶,“在這個大陣裏,他們的骨肉,早就成了別人眼裏最極品的‘原材料’。”
林墨話音剛落,特勤隊長突然打出一個單手緊握的戰術手勢。
“全體隱蔽!前方十二點鍾方向,有非自然高頻光源!”
所有人立刻就地尋找掩體。順著隊長指的方向看去,在這片代表著最純粹古典邪惡與封建王權的遠古殉葬坑最深處、骨山的正中央位置,竟然閃爍著幾點極其刺眼、絕對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幽藍色電光!
“是工業級的高亮鹵素燈!”隊長用瞄準鏡觀察了片刻,語氣變得極其古怪且震驚。
特勤小隊端著槍,護著林墨與蘇婉,小心翼翼地踩著腳下嘎吱作響的千年枯骨,向著光源處摸了過去。
當他們終於看清骨山中央的景象時,所有人都被眼前這極度違和、甚至帶著一種賽博朋克般荒誕恐怖感的場景死死釘在了原地。
在成千上萬具殉葬工匠骸骨的包圍圈中,財閥的突擊隊竟然在這裏利用周圍天然絕佳的風水聚陰地形,硬生生地搭建起了一個充滿了現代高科技色彩與古老邪惡風格交織的“生化提煉場”!
七八個足有兩人高的軍用級重型離心分離機矗立在骨山上。一台彷彿鋼鐵巨獸般的超大功率柴油發電機(顯然是被拆卸後通過深淵空投下來重新組裝的)由於燃料耗盡,正冒著嫋嫋黑煙。
極其粗大的黑色高壓工業電纜,就像是吸血的黑色毒蛇,極其粗暴野蠻地穿過那些兩千年前殉葬工匠的肋骨縫隙,將這些現代提煉裝置死死連線在一起。周圍散落著無數被打碎的防彈玻璃器皿、高壓蓄電池殘骸以及劇毒的化學試劑空桶。
那些閃爍的藍色電光,正是因為電纜絕緣層破損,泄露出來的幾萬伏高壓電弧正在擊打著一具抱著青銅柱慘死的古代工匠骸骨,爆發出一陣陣刺鼻的焦糊味。
現代工業機器的冰冷暴虐,與兩千年前的極致怨念死氣,在這裏被強行揉捏,形成了一幅足以令人精神錯亂的地獄油畫。
“這幫瘋子……不管是在外麵用活人破陣,還是在這裏架機器,他們到底在圖什麽?”一名特勤隊員看著眼前這褻瀆了整個人類曆史底線的場景,忍不住罵了一句。
蘇婉走到一台已經被暴力破壞得麵目全非的離心機前。在那台機器的漏鬥下方,還殘留著一小灘如同水銀般粘稠、卻散發著妖異紫藍色幽光的半透明液體。
即便隔著防毒麵罩,林墨那超出常人的嗅覺依舊捕捉到了那種液體中蘊含的極其恐怖的、濃縮了幾千年的死人陰氣。
“這就是那個所謂‘長生門’的目標嗎?”老鬼用槍管沾了一點紫藍色的液體,槍管上的烤藍竟然在瞬間被侵蝕得嘶嘶作響,冒出白煙,“就這玩意兒,喝下去怕是直接飛升去見閻王爺了吧?還長生?”
“他們提煉的不是長生不老藥,而是‘地脈陰脂’。”林墨雖然看不見,但由於剛才的法眼反噬,他的“心眼”反而對這種陰煞之物的感應敏銳到了極致,“這些工匠在這個特殊的聚陰陣裏爛掉,骨髓在兩千年的地氣浸泡下,已經被異化成了某種極寒的能量載體。這算是傳說中那塊‘長生結晶’最劣質的衍生物。”
蘇婉沒有接話,她那雙因為長期科研而顯得清冷的眸子,正死死盯著離心機操作檯廢墟裏、半砸在骨頭堆中的一台三防軍用加密膝上型電腦。
電腦的螢幕碎了一半,但指示燈還在微弱地閃爍,顯然是財閥的人在撤退時為了毀滅資料極其匆忙地砸了一下,反而沒有徹底損壞內部硬碟。
“隊長,給我三分鍾。”蘇婉立刻開啟了自己的行動式戰術終端,迅速接駁進了那台破損的軍用筆記本介麵。一串令人眼花繚亂的解碼程式在螢幕上瘋狂跳動。
作為國家S級專案的核心研究員,蘇婉的資訊破解能力絕對是國寶級的。
“滴!”
不到兩分鍾,伴隨著一聲清脆的係統提示音,殘存的底層日誌被成功提取了出來。
蘇婉看著螢幕上翻譯出來的海外絕密行動代號,手指滑動著日誌記錄。剛看了兩行,她那張冷靜的臉龐在這片充斥著死亡氣息的幽藍鹵素燈下,驟然變得前所未有的慘白。
“林墨……”蘇婉猛地抬起頭,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不可思議而劇烈地發抖,甚至在此刻蓋過了遠處黑暗中不知名地底水流的咆哮聲。
“怎麽了?是不是他們留下了前往下一層的陷阱坐標?”老鬼緊張地握緊了槍。
“不……不是陷阱。他們這批精銳主力……已經拋棄了這個提煉場,根本沒有繼續往下挖。”蘇婉死死盯著螢幕,彷彿在看著一段能夠立刻顛覆全人類曆史常識的魔咒,“日誌裏記錄:‘C計劃提煉地脈陰脂宣告失敗,純度不足以中和外圍地火高溫。但已成功采集並引爆地脈震蕩波……’”
蘇婉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在空曠駭人的骨海中顯得異常尖銳:
“他們利用這次引爆獲取的聲呐回波顯示……這下麵,根本沒有秦始皇的棺槨!這八百裏驪山深淵乃至被世人膜拜了兩千年的始皇帝陵,竟然隻是一座為了掩人耳目的空墳!”
“什麽?!”特勤隊長猶如五雷轟頂,差點連手裏的槍都沒拿穩。兩千年來,全天下的盜墓賊、風水師、無數朝代的官方摸金校尉,包括現在的現代化衛星探測,全都指明秦陵就在驪山之下!這怎麽可能是一座空墳?
“他們的真實坐標在哪?”一直如同冰冷雕塑般的林墨,隱藏在滲血黑佈下的耳朵劇烈地抖動了一下,那沙啞的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濃烈的情緒波動。
蘇婉的指尖在螢幕上劃到最後一行:“日誌最後記錄,真正的地宮……那個藏著終極長生謎團和祖龍主棺的水銀之海,在史書乃至世界目前坐標體係記載位置的……西北方向!偏差了整整八十裏之處!”
八十裏。
這三個字猶如一顆核彈,在破軍小隊所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全世界都被那位千古一帝騙了兩千年,而現在,一支為了長生意圖毀滅一切的海外財閥主力,已經拿著這個顛覆曆史的劇本,正全副武裝著,直撲那座沒有任何記載、真正的深淵之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