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死死趴在濕滑的懸崖棧道上,冰寒徹骨。
下方百米深的墜龍澗底,幽藍色的鬼火連成了一條綿延不絕的長龍。
刺鼻的屍臭味順著峽穀的陰風,直往人的天靈蓋裏鑽。
那是趕屍匠羅老歪壓陣的血屍大軍。
在這支詭異、死寂的屍陣前方,是全副武裝的“蜂刺”小隊。
外籍雇傭兵們戴著最先進的紅外戰術目鏡,手持美式全自動步槍。
機槍手甚至在胸前掛滿了黃澄澄的重機槍彈鏈。
他們對身後那些走得極其緩慢的怪物,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這群帶著惡臭的華夏老鼠,走得太慢了。”
一個臉上帶有十字刀疤的雇傭兵吐了口唾沫,聲音在陰暗的澗底回蕩。
“隊長,真不知道上麵為什麽要花重金請這個裝神弄鬼的老頭。”
“我們的火力,足夠把這整座山炸平。”
隊伍後方,穿著對襟黑褂的羅老歪陰沉著臉。
他手裏幹瘦的攝魂鈴隻發出沉悶的“嗒嗒”聲,一言不發。
那些渾身長滿紅毛的血屍,在陰暗的光線下顯得恐怖異常。
但現代火力的確給了蜂刺小隊無與倫比的傲慢資本。
棧道高處,林墨冷眼看著下方的一切。
“他們仗著人多槍好,根本沒把湘西的邪門當回事。”
老鬼握緊了手裏的突擊步槍,手背上的青筋因為極度緊張而暴起。
“林爺,咱們怎麽辦?等他們趟平了前麵的路再下手?”
“等他們躺平,楚大祭司的棺材底都被他們掀了!”
林墨的眼神像是一把浸入冰水中的利刃。
“他們囂張,是因為覺得在這深山老林裏,沒有人能壓得住火器。”
“那我就給他們找一個連火器都得跪下的對手。”
林墨悄無聲息地向後退了半步,看向身旁的蘇婉。
“你帶了多少微型高爆炸彈?”
蘇婉利落地拉開戰術馬甲的暗袋,露出六枚黑色圓柱體。
“隻有六枚,但裝藥量是軍用C4的三倍。你想炸哪裏?”
林墨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懷裏掏出了那個帶著裂痕的古舊羅盤。
他閉上眼睛,手指在半空中飛速掐算。
風是從西北方灌入墜龍澗的。
周圍岩壁的濕度,在這個特定的高度,大得有些不合常理。
“《天官秘錄·地官篇》載,龍伏深淵,必有暗水相迎。”
林墨猛地睜開眼,目光死死鎖定了上方三十米處的一塊巨大凸岩。
那塊岩石呈現出詭異的青黑色,表麵沒有一絲水跡,卻長滿了喜陰的白毛蘚。
那是地下陰河千百年來被堵塞形成的斷層水庫!
“炸那裏。”林墨伸手一指。
老鬼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果那裏有水,炸開後的落點,正好是蜂刺小隊重火力手所在的幾處懸空棧道!
“太高了,徒手爬不上去,這種微距投擲你能中嗎?”老鬼看向蘇婉。
蘇婉沒有廢話,直接將兩枚炸彈捆在一起,設定了延時起爆。
她深吸一口氣,腰部猛然發力。
炸彈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拋物線,極其精準地卡進了青黑岩石的裂縫中。
“臥倒!”蘇婉低喝倒退。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狹窄的墜龍澗中炸響,宛如平地驚雷。
懸崖上方的那塊青黑岩石猛地碎裂崩塌。
緊接著,極其恐怖的畫麵出現了。
積蓄了千年的地下陰穴黑水,如同決堤的黑色狂龍,傾瀉而下!
水流中夾雜著刺骨的極寒,以及沉積千年的濃烈屍煞之氣。
首當其衝的,正是下方洋洋得意的蜂刺小隊重火力陣地。
“什麽聲音?上麵!”
那個掛滿彈鏈的機槍手隻來得及抬起頭。
成噸的黑色冰水夾雜著巨石,直接砸碎了他們腳下的脆弱棧道。
三名重火力手甚至連慘叫都沒發出,就隨著崩塌的木板直接墜入百米深淵。
這隻是災難的開始。
冰冷刺骨的陰水傾倒在墜龍澗底。
那些原本被羅老歪用攝魂鈴勉強壓製住的血屍,被極寒的陰水徹底澆透。
“起橋煞!”羅老歪臉色劇變,驚恐地大吼。
在風水玄學中,僵屍本就屬陰。
被千年不化的死陰之水當頭灌下,就如同是在滾燙的油鍋裏潑了一盆冷水!
那些渾身上下長滿紅毛的怪物,雙眼突然爆射出猩紅的血光。
羅老歪手中的攝魂鈴發出了一聲刺耳的破音,竟然直接炸裂開來!
“擋不住了!它們失控了!”
羅老歪根本不顧雇傭兵的死活,連滾帶爬地往山壁的縫隙裏鑽。
下一秒,成百上千具徹底暴走的血屍,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它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群,瘋狂地撲向了距離最近的活人——蜂刺小隊。
“開火!開火!殺光這些該死的怪物!”
蜂刺隊長終於反應過來,聲嘶力竭地咆哮。
剩餘的雇傭兵立刻組成戰術陣型,手中的突擊步槍噴吐出瘋狂的火舌。
子彈如暴雨般傾瀉在最前方的血屍身上。
血肉橫飛,斷肢飛舞。
現代火力的威力確實驚人,前麵的十幾具血屍瞬間被打成了馬蜂窩。
但詭異的是,那些被打爛的血屍不僅沒有倒下,反而借著衝力繼續狂奔。
哪怕半個腦袋都被打碎了,它們那長滿黑青指甲的雙手,依然死死掐住活人的咽喉。
“沒用!子彈打不死它們!”
一個雇傭兵驚恐地尖叫起來。
他手中的步槍已經清空了一個彈匣,卻無法阻止一隻斷了腿的怪物爬到他腳下。
怪物一口咬穿了他的戰術防彈衣,直接撕下了他大腿上的半塊血肉!
慘叫聲、槍聲、怪物的嘶吼聲,在幽藍的鬼火中交織成一片最純粹的修羅地獄。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雇傭兵,在不懼生死、連綿不絕的屍海麵前,徹底崩潰了。
精良的全自動武器變成了燒火棍,戰術素養變成了笑話。
一個接一個的武裝人員被血屍撲倒,如同被群狼撕咬的綿羊,瞬間被淹沒在紅毛怪物的浪潮中。
血液染紅了澗底的黑水。
骨肉碎裂的聲音讓人牙酸。
林墨站在高處,冷漠地看著下方發生的慘劇,眼神中沒有任何同情。
在地下世界,生死向來各憑本事。他們想來搶秦陵的秘密,就要做好被埋在這裏的準備。
“漂亮!”老鬼握緊了拳頭,激動得低聲叫好,“一槍沒開,滅了他們大半精銳!”
這纔是最頂級的殺局。
不用親自揮刀,用天地大勢和敵人自己的護身符,反噬他們最硬的裝甲。
林墨的智商和狠辣,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下方的屠殺還在繼續。
蜂刺小隊已經死傷過半,剩下的幾個人被逼到了一處進退維穀的死角。
蜂刺隊長渾身是血,雙眼布滿血絲,他已經徹底發狂了。
“都去死!去死!”
他猛地扔掉打空了的步槍,一把扯下了背上的單發戰術單兵火箭筒。
他甚至沒有瞄準那些湧來的血屍。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懸崖壁上,那一尊雕刻於兩千年前的巨大楚國巫神鵰像。
那尊雕像麵目猙獰,手持長蛇,鎮壓著整個墜龍澗的入口。
“他瘋了?!”老鬼瞪大了眼睛。
“不要——”隱藏在暗處的羅老歪發出了絕望的慘嚎。
“轟!”
一束刺目的尾焰照亮了幽藍的峽穀。
高爆火箭彈帶著毀滅一切的動能,直接命中了那尊巨大的楚國巫神鵰像。
雕像在巨大的爆炸中瞬間四分五裂,無數巨大的碎石如流星雨般墜落。
這一擊,並沒有炸死多少血屍。
但一切都變了。
雕像碎裂的瞬間,林墨感覺到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像固體一樣粘稠。
一股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威壓,從地底深處轟然爆發。
林墨低頭看向腰間。
那個一直陪伴他、經曆了無數死局都安然無恙的林家祖傳羅盤。
此刻卻發出了猶如厲鬼哭嚎般尖銳的悲鳴!
羅盤的指標在玻璃罩內瘋狂地自轉,速度快到肉眼隻能看到虛影。
“喀嚓!”
一聲細微卻極其刺耳的碎裂聲。
羅盤那堅硬無比的玻璃罩竟然自行裂開了一道縫隙。
緊接著,一股濃重如墨的黑煙,從羅盤內部源源不斷地冒了出來。
林墨的心,在這一瞬間徹底沉入了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