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被九條純金鎖鏈倒懸在深淵穹頂的龐大青銅冥宮,此刻因為這半空中落下的接引索橋,從神話變成了令人窒息的實體。
陳老看著那條在深淵陰風中搖晃、散發著刺鼻血腥味的通道,再看看被林墨如同扔死狗一樣丟在一旁的蘇婉,眼中的狂熱徹底壓倒了剛剛經曆死劫的恐懼。
“走!都給我上去!”
在陳老的歇斯底裏的催促下,由刀疤帶領的殘存雇傭兵,舉著戰術手電,極其小心地踏上了那條通往地獄倒影的青銅走道。
林墨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拔回自己的軍刺,跟在隊伍的最後。老鬼則死死地貼著林墨,連頭都不敢往橋下多看一眼。那無底的深淵裏,似乎時刻都有無數雙冰冷的眼睛在注視著他們。
當隊伍終於走完這極其漫長且倒轉常理的接引橋,正式踏入倒懸冥宮的寬闊前殿時,一股比外麵還要寒冷十倍的極度陰煞之氣,瞬間貫穿了所有人的骨髓。
這裏沒有任何金銀珠寶,也沒有宏偉的雕像。
前殿那完全由黑色玄武岩鋪就的地麵上,密密麻麻、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數百張造型極其殘忍的青銅小床。
而在每一張青銅床上,都用極其粗大的鎮魂釘,死死地釘著一具早已經徹底幹癟、甚至隱隱發黑的嬰屍!
手電光柱掃過,那些嬰孩幹屍的臉上,甚至還保留著死前承受極大痛苦的扭曲表情,空洞的眼窩直勾勾地盯著闖入的不速之客。
“萬鬼啼哭……千嬰死陣。”
老鬼隻看了一眼,雙腿當場就軟了,“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渾身上下抖得像篩糠一樣,“造孽啊!這他孃的不僅是個死人墓,這是個聚攏了天地間最毒煞氣的斷子絕孫局啊!”
不需要老鬼解釋,那彌漫在空氣中肉眼可見的黑色霧氣,以及讓所有人頭暈目眩的強烈致病磁場,都在向他們發出最致命的警告:擅入者,死無全屍。
而在前殿的最深處,一扇雕刻著兩尊極其巨大的青銅吞獸的主殿大門,正死死地閉合著。那兩尊吞獸的嘴裏,各自含著一個極其複雜的八卦羅盤鎖。
“林大家,見識到了吧?”
原本半殘的陳老,此時竟然在兩名保鏢的攙扶下,極其興奮地站了起來。他的呼吸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像風箱一樣粗重。
“就是這扇門!《地官篇》裏記載的‘不死藥’,就在這門後麵!”陳老的眼中閃爍著近乎瘋狂的貪婪,他猛地一揮手,以刀疤為首的殘餘五名武裝精銳,瞬間呈扇形散開,“哢噠”幾聲,五把自動步槍黑洞洞的槍口,毫不掩飾地同時對準了林墨的腦袋。
老鬼臉色大變:“陳瞎子!你他媽的過河拆橋?蘇婉那娘們剛纔要炸死你,是誰救了你這把老骨頭!”
“救我?”陳老發出極其刺耳的慘笑,“他是為了他自己不想死!這千嬰祭血陣是十死無生的絕脈,現代科技根本走不過去。想要穿過這座前殿,去轉動主殿大門上的八卦鎖,唯一的解藥,就是你們林家那號稱能壓製百鬼的純正天官血脈!”
這是徹底的圖窮匕見。陳老隱藏了整整一路的算計,在這一刻終於毫無保留地暴露出來。
“林傳人,該你為老夫鋪路了。”陳老陰森森地看著林墨,“不管這陣法多毒,隻有你的血能鎮住。你最好祈禱你在被吸幹之前,能把主殿的門給我開啟。否則,你身邊這老鬼的腦袋上,立刻就會多十幾個窟窿。”
五支槍口。死局,徹底的死局。
然而。
處在這暴風眼的絕對中心,被殘忍算計和致命武器雙重鎖定的林墨,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慌。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陳老那張因為貪婪而扭曲的臉,突然發出一聲極其狂傲、甚至帶著極其鄙夷的冷笑。
“你笑什麽?!”陳老被這笑聲刺得心裏發毛。
“我笑你蟄伏十年,研究我林家的《天官秘錄》,卻連第一層皮毛都沒看懂。”林墨將那塊殘骸的祖傳羅盤隨手拋了拋,眼神冷酷得像是一尊沒有感情的神像。
“你要我開門?好。”
林墨根本不用任何人押送,他極其從容地轉身,竟然主動大步走向了那片足以讓人瞬間斃命的千嬰死陣!
“他瘋了?!”刀疤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就在林墨的皮靴踏入那些青銅床之間、觸碰到第一縷黑色煞氣的瞬間。
他那雙常年握著軍刺的手,突然極其隱蔽、極其快速地結出了一個比之前對付蜃氣時更加繁雜十倍的古老手印——《天官秘錄》禁術·絕門轉靈訣!
林墨的腳步看似隨意,實則每一步都極其精準地踩在了這萬鬼大陣最核心的一條隱藏的“逆位氣眼”上!
“天官指血,借屍還魂!”
林墨低吼一聲,直接將之前在甬道外劃破還未完全凝固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了一張青銅祭床邊緣的陣法紋路上!
純正的天官血液不僅沒有去鎮壓那些煞氣,反而像是一滴極其猛烈的催化劑,滴入了滾燙的油鍋!
“轟——!!!”
整個千嬰死陣在一瞬間徹底沸騰了!前殿的地麵發生了極其劇烈的震顫,那些原本聚集在陣眼中心的濃鬱黑色毒霧,竟然在林墨的引導下,極其違背常理地發生了大規模的“磁場倒流”!
“嗡嗡嗡!”
那是極其高頻的強烈磁場共振聲。
原本還打算看林墨怎麽拚死破陣的陳老等人,驚恐萬分地發現,那些足以讓活人瞬間麵板潰爛的黑色煞氣,像是有生命的長蛇一樣,瞬間避開了位於核心的林墨,極其狂暴、極其瘋狂地倒灌向了外圍……也就是陳老和雇傭兵所站的位置!
“不!!開槍!開槍打死他!!!”陳老發出了殺豬般的淒厲慘叫。
“噠噠噠——!”
刀疤等人瘋狂扣動扳機,但在那強烈的磁場倒灌下,連子彈的彈道都發生了嚴重的偏轉,根本打不到林墨!
相反。
那些極其陰毒的嬰屍煞氣,在接觸到雇傭兵的瞬間,就像是極其猛烈的濃硫酸!
“啊啊啊啊——我的臉!!我的眼睛!!”
幾名手下發出極其淒厲、猶如置身煉獄的慘嚎聲。他們的防毒麵具在這種煞氣麵前如同虛設,眼前的視網膜瞬間被燒毀,裸露在外的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起泡、潰爛,黑色的毒血從七竅中狂噴而出!
不到十五秒鍾。
原本趾高氣揚、隨時準備處決林墨的五名外圍武裝精銳,硬生生地在這場將計就計的“反向坑殺”中,化作了一地的恐怖膿水與枯骨。
整個前殿,隻剩下了林墨那猶如死神般冷酷的背影。
他不僅兵不血刃地拔光了陳老的所有牙齒,更用對方最依賴的殺陣,完成了極其華麗的絕地反殺。
死寂。
滿地的腥臭和毒霧在散去。老鬼躲在入口處的生門死角,看著那遍地的慘狀,對林墨的手段已經敬畏到了骨子裏。
然而。
就在林墨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準備徹底拔除這最核心的毒瘤時。
站在那一地慘不忍睹的屍骸中間,原本應該陷入極度絕望的陳老。
竟然奇跡般地沒有受到煞氣的致命侵蝕!
他不僅沒有慘叫,反而緩緩地直起了原本佝僂的腰。那張滿是老人斑的臉上,那一絲最初的驚慌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病態、極其令人作嘔的狂笑聲。
“嗬嗬嗬……哈哈哈哈!”
陳老的笑聲在空曠的倒懸冥宮裏回蕩,顯得極其詭異刺耳。
“精彩,林大家,極其精彩的反殺局!”陳老極其殘忍地踢開了腳邊一具屬於自己人的白骨,“如果你今天乖乖破陣,那還真是無趣呢。這十年來,我一直在尋找能在這個地方活下來的辦法。你以為,我真的就隻帶了這群用錢就能買到的廢物炮灰來送死嗎?”
隨著陳老的話音剛落。
一直猶如石像般站在他身後的貼身保鏢“刀疤”。
在滿地的毒煞煙霧中,極其緩慢地抬起了手。
伴隨著布料被極其粗暴撕裂的聲音。
刀疤硬生生地扯碎了自己的上衣迷彩服,露出了那具即使是林墨看到了,瞳孔也驟然收縮的恐怖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