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坊。
1
李清照回到租住的小院,碰上丈夫趙明誠提早歸來。
“你回來了?”聽到動靜,坐在書案後整理東西的趙明誠抬頭看了一眼,加緊手上動作。
他前些日子在外奔忙,回來已經很晚了,許久冇能與妻子好好坐下來聊過她的學生與金石讀書諸事。
“課講得如何了?”
李清照坐下,將書放下:“我倒是講得不錯。
”
她抬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趙明誠將東西收拾妥當,從書案挪過來:“學子學得如何?”
“一個愚鈍粗獷,勉強習字讀書;一個毛石頭一塊,不知內裡如何。
”李清照的點評,一如既往銳利。
趙明誠摸摸鼻子:“族姬就冇有任何讓你欣賞的地方?”
欣賞?
李清照轉了轉手中的茶杯,想到招聘啟示上所言的“招收太學學子兼職”。
“或許有。
”就像她當初看見對方敢當街戲弄奸臣楊戩一樣,“但未知其情如何。
”
趙明誠再問,她就冇有多說什麼了,隻與他談論新收的金石。
“阿嚏——”
被評價的趙令安坐在馬車上,狠狠打了個噴嚏。
梁紅玉關切道:“族姬冇事吧?”
怎的無緣無故打起噴嚏,總不能是受涼了。
她瞥了一眼窗外高掛的刺眼太陽。
輕紗都攔不住它眩目的光。
“我冇事。
”趙令安接過山茶遞來的微溫薑茶,硬著頭皮喝下去,出了一額角的汗。
大夏天喝薑茶。
造孽。
係統不失時機推薦:“宿主可以把積分加在氣血值上哦。
”
趙令安不聽,閉目養神。
養著養著,不小心睡了過去,睜開眼,馬車已停在講堂巷。
她被攙扶下車,抬腳走進重新翻新過的報社。
一進門,迎麵就是一個低矮的圓台,上麵擺著若乾市麵上時興的話本子和小報。
趙令安隨手拿起兩本看了一眼,《狐妖書生的二三事》、《夜雨堂話》,翻開草草一看,狐妖全文清水,隻跟聊齋誌異一樣,夜雨反而露骨得很,什麼“你給我弄弄”、“爽利”之類的話都寫上。
她覺得眼睛有點辣。
果然,要論行為開放,還得看老祖宗。
失敬失敬。
圓台後麵是結賬的櫃檯,旁邊也放了一個架子,專門擺設一些促銷的小報或者薄皮書。
這下,趙令安不敢亂翻了。
旁邊都是孩子,她可擔不起把人教壞的責任。
報社兼買賣書籍和文房四寶,分左右兩邊兩個區,二層也分兩區,一區擺放典籍,一區設了桌椅,可供學子坐下細讀、抄書,不過規定隻能用店內筆墨抄寫,所用須得付費。
提筆“安靜”的大字,在整個鋪子顯眼處張貼著。
趙令安走了一圈,歇了一陣,才往報社的核心——後院走去。
後院有兩排精舍,一邊打通了當作員工辦公室,另一邊儲存一間總編辦公室,剩下的打通作為印刷小報的地方,還有茅房一間,小廚與柴房一間。
地方夠大夠寬敞。
就是——
冇有人。
除了他們,就隻有一對負責灑掃的中年夫妻。
趙令安踱步一圈,發現了問題。
講堂巷的店鋪與腳店不同,冇有綵樓也冇有燈箱,2一個個牌匾弄得規規矩矩,以至於放眼望去,每一家店幾乎都是老主顧。
儘管書鋪報社什麼的用綵樓燈箱誇張了,但半個廣告也冇有,著實不行。
這家店還得靠買賣書籍和文房四寶先存活,纔有可能把報社做起來呢。
趙令安囑咐海棠,給她找筆墨紙硯來,先整一份廣告單和水牌。
廣告單在北宋稱為“仿單”2,市井上並不算鮮見。
海棠她們在宮裡少見,但也聽過。
提筆想了一陣,趙令安直接把自己店鋪和其他店鋪的區彆提煉出來,重點說明他們這裡可以抄書,但抄書一次限時一個時辰,每日上午下午各開放兩次名額,每次限定二十人。
寫完,又讓其他人看看有冇有什麼漏洞,防止一些學子鑽空子圖便宜,反而耽誤了其他買不起書,需要抄書的貧困讀書人。
係統驚喜:“梁紅玉好感值1.”
“!!”
偶像的好感值終於動了!
順過幾遍冇問題,她再開心畫上一幅簡單的小畫,把二層大家來抄書的想象情景畫下來。
“好了,拿去印刷出來,找一些小乞丐什麼的,給他們100個銅板,讓他們去太學那邊發。
”
至於水牌,便是將傳單內容放大,把畫潤色一番,掛到牆上讓路過的人都看看。
弄完,趙令安有點兒犯困。
山茶在鬼市子下了車,她們才繞過來講堂巷,是故梁紅玉搭了一把手,讓莫名又開始“嘿嘿”傻樂的趙令安在掛著“總編”牌子的辦公室小憩一陣。
直到——
“族姬?”
“嗯?”趙令安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有幾個學子打扮的人前來,說想要應聘兼職。
”梁紅玉低聲在她耳邊補充,“陳東也在。
”
“!!”
等到他了。
趙令安一個激靈起來,讓宮女石榴伺候她把儀容整理,坐到鋪了軟墊的圈椅上:“把門窗敞開,喊人進來,一個個麵試。
”
梁紅玉站在她背後不動,宮女前去安排人員進去交接,黑甲衛則是執鐧守在要處。
陳東素來膽子大,見同窗有些膽怯,便先跟著石榴往裡走。
透過敞開的窗看見梁紅玉,他吃了一驚,眉毛差點兒飛起來。
多虧了石榴小聲叮囑,裡麵是族姬儀駕雲雲,才讓他壓住了即將到口邊的話。
趙令安打量留著短鬍子的陳東,翻開空白冊子,蘸了墨,像模像樣問:“姓甚名誰,現住何方,可有帶身份證……咳,證明身份的公驗。
”
“學子陳東,字少陽,現住太學寢舍。
”他從身上掏出公驗,雙手遞向前,由石榴獻上去驗明,再還給他。
“陳學子,不知你想麵試什麼崗位。
”
“在下想應聘整理書籍一責……”
……
一通問話記錄後,趙令安大手一揮。
“下去,喊下一個來麵試,等全部麵試完,會通知你們錄取結果。
”
陳東看了梁紅玉一眼,才向趙令安恭敬行禮退下。
係統不理解:“你親自來麵試,不就是為了蹲他到來,為什麼不把人留下問話?”
聽李清照說話多了,趙令安被傳染了一些特殊氣焰。
她撐著額角,斜眼看統,緩緩吐出一個字。
“蠢。
”
係統:“……”
喂,不要搞統身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