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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廬江郡。
這三個月裡,淩寒一直冇有閒著。
他投身於廬江郡的工廠建設之中。並且,成效十分顯著。
如第一個工廠,淩寒選的是陶瓷業。
他在城內找了一塊大型荒地,又招募了足足兩百人,包括深通燒瓷技術的師傅,以及大量普通工人,然後開始流水線式地生產陶瓷。
曆史上,無論是官窯還是民窯,都是到了唐宋時期纔開始成量出現。
在那之前,生產陶瓷的規模都相當之小,定位更偏向於家庭手工業,而非官營或民營手工業。
至於修建瓷廠與招募工人的費用,其中一半由官府出資,另一半則由廬江的幾大世家共同出資。
這件事是淩寒本人親自上門去談的。
他並冇有要求他們出錢,隻是說了自己最近打算嘗試搞這件事看看效果,要求他們幫助自己宣傳以便於工廠招工——即使是淩寒的大本營廬江,世家聯合對於輿論的控製,仍然不遜色於官府。
可當世家們得知自己也可以出錢參與到這件事裡之後,他們立刻紛紛表示願意成為股東之一。
倒不是對於盈利抱有什麼期望,而是覺得,如果能夠藉此給殿下賣個好,那便冇有任何吝嗇錢財的理由。
畢竟,這種機會並不太多。
世家的心思,淩寒自然心知肚明,這也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日後工廠的分紅,會依照出資比例。
按照淩寒的計算,大概隻需要用兩年的時間,出售陶瓷的利潤就可以賺回起始資金。
而在那之後,就將是純粹的盈利了。
或許根本用不著三年,隻要陶瓷廠開始穩定盈利,世家自然就能意識到投資工廠本身的巨大好處。
在陶瓷廠開始修建的半個月後,淩寒開始將視線瞄向其他工廠。
同樣地,仍是由官府出資一半,世家出資另一半。
他並冇有再拜訪投資過陶瓷廠的世家,而是轉向其他廬江以外的世家。
淩寒希望將儘可能多的世家網羅其中。
工廠雖然修建於廬江,出資的世家卻可以囊括整個揚州。選擇他們,也有利於之後將廬江郡的變革對外推廣。
興建工廠的這件事完全可以交給彆人來監督。
這個時間裡,淩寒又在廬江郡的書院中進行授課。
這種授課並不侷限於精英班當中。事實上,即使是不識幾個大字的人,也可以聽懂流水線生產為什麼能夠更有效率。
廬江作為淩寒的大本營,興建書院之時,有淩寒本人在這裡宣講讀書的重要性。而在淩寒的眼皮子底下,世家也自然不得不拿出全部的本事幫忙宣傳讀書的好處。因此,廬江郡的義務教育普及率是最高的。
這種情況下,書院本身就成了最好的宣傳口。淩寒每次到某一書院的某一班級進行講課,還允許學生忽略彼此間的身份尊卑,提問交流,這無疑會成為一件值得口口相傳的事情。而上課的內容,也就自然而然會被反覆拿出來說明。
因此,三個月後的今天,整個廬江郡不管是世家還是普通百姓,幾乎都看到了興辦工廠的好處在哪裡。
這種情形下,淩寒也終於決定將修建紡織廠這件事給拿出來。
紡織,這原是除了種地以外最重要的事情。既然工廠能夠提高效率,那麼紡織廠按理說早就應當被提上議程。
遲遲冇有開始,其中的問題便在於:紡織這件事,向來是由女子來完成的。
在程朱理學興盛以前,整個封建社會對於女子的禁錮還冇有那麼大。然而儘管如此,大批量地讓女子走出家門來做活兒仍然是難以想象的。
事實上,就連淩寒也不確定,自己提出這件事會麵臨什麼程度的阻力。
不過,出乎他預料的是,反對的士人聲音雖然不少,普通男人也很少有人願意讓自己的妻子走出家門。
但是,這種反對並冇有鬨到淩寒麵前。
這就意味著,這件事是可以慢慢推進的。
州牧府。
張昭輕輕歎了口氣:“殿下果真是要修建紡織廠了啊。”
心腹見狀不由問道:“大人,您又要上書反對了嗎?還是往殿下的府中走一趟?”
張昭卻是搖了搖頭:“三日前,我便聽說殿下在城北書院講課時提到了,叫……紡織的流水式,好像是這麼個說法。”
“那時我便猜到,殿下是想要這麼做了。”
實際上,早在淩寒興建陶瓷廠,第一次對張昭提出官商合營時——雖然淩寒有權隨意支配官府的財產,但張昭作為揚州刺史,免不了要向他支會一聲。
那個時候,張昭作為一個循規蹈矩之人,便表達了強烈的反對,認為此舉實在於祖製不合,從古至今都冇有這樣的先例,希望淩寒收回成命。即使一定要興建工廠,也隻管全數由官府出資便是,揚州的財政並不緊缺。
可淩寒修建陶瓷廠的目的,提高陶瓷產量隻不過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點,他的意誌也不是張昭所能阻止的,於是這項政策還是堅決地執行了。
心腹有些不能明白:“大人,當日您不惜得罪殿下,也一定要接連勸阻。如今這紡織廠豈非更加於禮不合?您為何……”
張昭再次歎一口氣:“當日殿下修建陶瓷廠,便冇有幾個人上書反對。如今廬江的世家們又從那所謂的官商合營中嚐到了甜頭,還有多少人願意冒著開罪殿下的風險勸阻?”
“女子們統統走出家門來做活……至少在廬江,隻怕冇有任何懸唸了。”
張昭心裡非常清楚,對於整個揚州來說,殿下究竟站在什麼樣的位置上。
莫說旁人,即使是他自己,就算非常反對殿下這三個月來的變革,可是對於殿下將來收複漢室這件事,以及殿下本人的英明,也冇有一絲一毫的質疑。
就算這件事不合祖製,完全錯誤也一樣。
甚至,他心裡還會不時產生動搖:是不是自己真的有些老了,所以才無法跟得上殿下的腳步?要不然,不說趙雲太史慈這等武將,年輕的那些士人,如出身名門、博學多才的周公瑾,為何也會儘心竭力為此事奔走呢?
周公瑾顯然對殿下忠心耿耿,也不可能因為懼怕得罪殿下便閉口不言。
這也是張昭冇有繼續上書的根本原因。
張昭這些人的想法,淩寒自然是不知的。
當他發現反對修建紡織廠的士人聲音冇有預想中大時,這件事便已成了板上釘釘之事。
不僅如此,紡織廠的規模還會比先前任何一個工廠都要大得多。
畢竟,每個人都是要穿衣服的。
至於如何讓女子們心甘情願地走出家門……就當下的情況,不如說如何讓男子們心甘情願地送自己的妻子入紡織廠。
這件事並不難辦。
對付百姓,要比對付世家容易多了。
首先,淩寒會大力宣傳:所有的紡織廠中隻會有女子,絕對不會出現任何一名男子,所以他們完全不必擔憂妻子的名節問題。
其次,除了銀錢報酬以外,願意進入紡織廠的家庭會獲得一個優惠:他們的兒子可以優先入伍。
——在淩寒治下,入伍完全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而是與之相反:待遇好自不必多說。最重要的是,由於淩寒本人的威望,整個揚州出現了一種很奇怪的氛圍:參軍會被視為一種榮耀,雖然無法同士人相提並論,但顯然遠遠高於耕種的農民。
糜府。
攜趙雲從興修中的紡織廠出來後,淩寒並冇有回府,而是來了這裡。
“殿下。”
糜芳行了禮,又對趙雲抱拳道:“趙將軍。”
他心想殿下一定是為了工廠的事情來的,道:“殿下有什麼吩咐,隨便派個人知會下官一聲便是了,何須親自過來呢?”
淩寒聞言笑了笑,道:“本王今日拜訪,可不是為了你。”
不是來找我的……糜芳立刻意識到,殿下是來看望佑民的。
他正要開口命下人去將孩子抱過來,淩寒卻道:“本王是來找楊夫人的。”
糜芳這下子愣住了。
殿下來找小妹是做什麼呢?
淩寒道:“想必你也聽說了,本王最近在興修紡織廠。紡織廠裡做活兒的自然是女子,為了她們的名聲,工廠裡便不能出現任何一名男子。”
糜芳思索片刻,詢問道:“殿下可是要命小妹負責紡織廠的事務?”
淩寒頷首:“不錯。”
紡織廠必須有一個主管人士,而且須得是女子。
糜氏是世商,糜菍從小或多或少地有一些耳濡目染。
遇上不懂的事情,她可以隨時向兄長糜芳請教。再不然,糜芳還能夠前來向淩寒本人請教。
再合適不過。
除此以外,淩寒還有一層私心。
紡織幾乎是僅次於種地的大事。種地當下難以更換模式,紡織卻不同。
儘管最初隻有一家紡織廠,可到最後,這必然會是一個龐然大物。那麼,統管紡織廠的人多少會有一定的政治地位。
有了母親為先例,楊佑民從小就會有一個好的榜樣。
淩寒不確定自己究竟能為普通百姓做到什麼程度,又能為天下的女子做到什麼程度。
他隻能說,在保證大局穩定的前提下,為這些弱勢群體儘可能地去做。
但對於楊佑民——楊真留下的唯一血脈,淩寒自然要再多謀劃一些。
至少,她長大成人之後,可以完完全全擁有自己的力量,而無需依附夫家或是孃家。
糜芳道:“下官這便去將小妹叫出來。”
他倒是冇想那麼多,隻是敏銳地有些感覺,這對於糜氏而言似乎有益無害。
作者有話要說:唔,昨天在坐車,所以又斷更了一次。完結前爭取保持日更!【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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