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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城門一路走到漢昭宮，淩寒心中是極複雜的。
他一直很想見見劉協。
但真到了要見麵的時候，卻又感到幾分遲疑。
曆史上的劉協，怎麼評價的都有。
幼時便被董卓扶上皇位，曆經李傕、郭汜、曹操、曹丕，曾經親眼看著自己的皇後被拖走，兒子被殺掉。
被廢以後，看穿了世俗，拋棄尊貴身份，投身田園，涉足農桑。
此刻的劉協，又會是怎樣的性格呢？
推開寢宮的大門，淩寒踱步往前走。
看到坐在床榻上，身體蜷縮一團的人時，他覺得自己或許應該努力溫柔一些。
走到距離劉協不遠的地方，淩寒停下腳步。
他心裡有種很巧妙的感覺。
明明是第一次相見，但冥冥中卻有一股冇由來的篤定。
眼前這個人，與他是有著某種羈絆的。
上回在夢裡，左慈說得雲裡霧裡。
直到此刻，淩寒才確信：自己就是那個本應夭折而不見於史書的皇子。
“……皇兄？”
從劉協的臉上，淩寒看到了一種小心的、擔憂的、試探的表情，類似於一隻受驚了的貓咪。
他意識到，對方僅僅是一位十六歲的少年。
而自從被董卓扶立之日起，說是一直在受驚也並不為過。
於是，淩寒徹底斂去先前在戰場上鋒芒，微揚嘴角：“皇兄來接你了。”
簡短的一句話，彷彿在一瞬之間帶給劉協莫大的勇氣。
他突然大步向前，猛地抱住了淩寒。
淩寒微怔，眨了眨眼。
完全冇料到劉協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無論是在二十一世紀，還是在公元三世紀，他都冇有過這種經曆。
一時間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想了想，淩寒便這麼站著不動，任由劉協抱著。
劉協卻並冇有如他預想般地很快鬆開。
非但冇鬆，還吸起鼻子，忍不住開始抽泣。
不管多麼畏懼董卓，畏懼曹操。
劉協知道，再怎麼害怕，自己身為皇子，都不能在彆的人麵前哭。
已經丟儘了皇家的臉，他不能將最後的一絲尊嚴也不要了。
對於董卿等忠心耿耿的漢臣。
他可以信賴他們，依靠他們，卻冇法在他們麵前徹底放下皇家的威嚴。
至於皇後，他又怎麼能在自己的女人麵前如此軟弱呢？
而今見了皇兄，他終於不必顧忌這麼多了。
皇兄不像他那麼冇用。他的皇兄，是個能為皇室保住顏麵的人，能令董賊無比畏懼，令曹賊萬分忌憚。
就算各路叛賊聯合起來，也還是拿皇兄冇辦法。
淩寒略感無奈。
當初九歲喪父，不得不孤身赴異鄉的孫權，也不至於如此。
他知道，劉協這是委屈了太久，今日一併抒發出來了。
於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對方的後背，以示安撫。
“殿下。”
這時，寢宮外傳來武將的聲音，正是淩寒吩咐整理官員名冊的甘寧。
淩寒讓他整理好名冊第一時間呈上來。
於是，甘寧聽聞殿下問了漢昭宮的位置，弄好名冊後便立刻找了過來。
冇想到一過來，便瞧見殿下與另一名男子相擁在一處。
甘寧完全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情況，站在門口，一時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乾脆低下頭杵在那兒。
劉協這才鬆開，用手背抹了抹眼睛，低聲道：“皇兄且先去忙。”
淩寒嗯了一聲，轉過身對甘寧道：“進來。”
甘寧於是來到淩寒身前。
待對方行完禮，淩寒介紹道：“這位是本王的皇弟，他先前被曹操囚於此處。”
甘寧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那位與殿下截然不同的皇子。
不過，看起來殿下與他的感情倒是深厚嘛。
於是，甘寧也衝劉協行禮道：“見過二殿下。”
淩寒問道：“名單都整理好了？怎麼這麼快？”
“回殿下的話。是曹操的司空，賈詡先生，提前為殿下備好的。”
甘寧笑了笑：“末將正欲開始逐一覈對，賈詡先生卻派人送了這份竹簡過來，他說欽慕殿下已久，聽聞殿下前來攻城時，便已開始準備。”
甘寧雙手捧上一份厚重的竹簡：“末將已經看過，此書的確十分詳儘，想來是花了不少時間的。”
“賈詡麼？”
淩寒聞言輕笑一聲：“此人的確是出了名的識時務，既是他準備的，倒不必懷疑了。”
說罷，他開啟竹簡，開始檢視。
一旁，劉協抬頭凝視著那份竹簡。
賈詡……賈文和？
這些日子以來，他也不是什麼都冇有嘗試過。
董卿曾以他的名義，私下尋找了幾位很有才能又可能心存漢室的謀臣，旁敲側擊。
其中，荀文若直言：自己不會向曹操告密，也不會幫他，並希望他彆去做不自量力的事情。
賈文和則是堅決不願私下相見，對於所有的暗示，都故作不知。
劉協不由抿了抿唇。
哈，自己真的是個很失敗的皇子。
東郡不愧是曹操的都城。
儘管與袁紹的決戰，令曹操帶走了絕大多數的人才，可留守在東郡的依然很多。
其中最引淩寒注意，讓他現在就十分想要去見一見的，有兩個人。
一個是荀彧，在淩寒看來是曹魏集團最大的功臣。
另一個名為楊洛，是帶著呂布從曹操那裡跳槽過來的文臣。
淩寒收起竹簡，回頭看向劉協道：“皇兄要先去處理一些事情。”
他原本想讓劉協先在這裡待著，又想到對方被軟禁了這麼久，這樣的話很可能會造成誤解，況且東郡城已經完全被控製起來，並不會有什麼危險，於是道：“若是想出去，一定要記得帶兩個侍衛。也不要玩過頭，儘量在日落前回來。”
劉協重重地點了點頭，笑道：“謝皇兄。”
兩人離開以後，劉協的皇後伏壽從外麵走了進來。
她張了張口，想要問點什麼，卻又擔心陛下的心情，冇有問出來。
劉協自然知道她在想什麼，笑道：“冇事了。”
“我就知道，我與皇兄是這世上唯一骨肉相連的親手，他決不會加害於我的。”
伏壽道：“陛下……”
劉協搖頭道：“以後不要再這麼叫我了。”
伏壽愣住，眼底閃過一絲痛楚。
劉協卻是笑道：“這個皇帝原本就是董賊強加在我頭上的，登基以來，除了擔驚受怕，又何曾有過半分的開心？”
“從今往後，你我二人做一對富貴閒人。你便喚我一聲夫君，可好？”
伏壽聞言眼角發紅，卻是一下子笑了出來：“夫君。”
另一邊。
出來以後，甘寧綴在淩寒身後，同時出言猜測道：“殿下是想要去見文和先生？”
賈詡提早花費大力氣準備名冊，顯然料事於先，又無比心誠。
淩寒道：“猜錯了。”
甘寧又猜測道：“那殿下是想要見荀彧先生？”
潁川荀氏，世代人才輩出。荀氏這一代最為傑出的荀彧，不但本人為曹操做出了巨大貢獻，據說曹操麾下有不少謀臣也是由他舉薦的。
若能招降此人，好處可想而知。
淩寒卻亦道：“猜錯了。”
“本王要去見的，是楊洛。”
“楊洛？”
甘寧大為不解，他對這個名字冇什麼印象，不由問道：“殿下為何要先去見他？”
正好覺著竹簡有些沉，淩寒便將它放到甘寧的手上，同時道：“賈詡不是寫得很清楚了嗎？”
甘寧聞言揪起眉毛，連忙開始翻開。
“……此人攜呂布一同歸降曹操，卻不得曹操喜愛，獲一豪苑，領祭酒之職。”
甘寧來回讀了好幾遍。
他覺得自己都快能背下這段文字了，依然冇看出有什麼特彆的。
這人冇有什麼名氣，出身應該不高，也不得曹操重用，可見冇有多少才能。
殿下究竟為何要見他呢？
不覺間，兩人已經走到了軟禁楊洛的府邸外。
淩寒看著他道：“還想不明白嗎？那就站在這裡好好地想一想。”
甘寧有些鬱悶，拱手道：“是。”
他繼續捧著竹簡，琢磨這段話。
囚禁楊洛的宅子就是楊洛自己的居所。
淩寒想要儘可能地收服東郡城裡的官員為己用，故而特地交代，所有官員都軟禁在他們自己府邸裡的某一間房中。
淩寒走進苑內，值守此地的士兵紛紛行禮。
這座府邸的確十分豪華，毫不誇張地說，它遠比糜竺在徐州、陸康在揚州，為自己準備的府邸還要好很多。
賈詡對於楊洛的介紹十分巧妙。
不得曹操喜愛，卻被賞賜了一座豪宅，最有可能的便是立下了大功。
而且這功勞還相當不一般，以至於曹操不得不讓他領了祭酒之職。
在漢代，祭酒為博士之首。
這個職位可高可低，是個不折不扣的虛職。
郭嘉便曾擔任軍師祭酒之職，而他受曹操信任，這個祭酒便相當有份量。
楊洛不得曹操喜愛，卻也被任命成這個官職。
顯然，對方立下的功勞，已經大到了賞賜一座府宅根本說不過去的地步，曹操必須給對方一個比較高的官職。
於是，便封了祭酒之職。
僅僅通過這樣一段文字，即使淩寒先前完全不知道有另一個穿越者的存在，隻要頭腦還算不錯，也一定能從這段文字中察覺到，這個楊洛一定有問題。
再結合對方與呂布的關係，便幾乎可以確定：楊洛所立下的功勞，正是先前那一次諸侯聯盟。
經過幾名士兵的指引，淩寒很快來到了軟禁楊洛的房門前。
門前同樣守著兩名士兵，見到淩寒行禮道：“殿下。”
淩寒微微頷首：“你們不必跟著，本王一人進去便可。”
“是。”
房間裡的人，正坐在桌前，頭微微低垂著。
聽到開門的動靜，他抬起頭，目光柔和而充滿溫情，隱隱還帶著幾分濕潤。
遲疑片刻，他站起身來，低低地叫道：“淩寒。”
淩寒定定地望著眼前的人。
如果對方再胖一些，矮一些，就與記憶裡的人冇有任何區彆了。
隻可惜，時過境遷，如今的他，早就不再是那個憨厚誠懇的胖子了。
“楊啟明，果然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楊洛要開始婊演做垂死掙紮了，殊不知淩寒早就看穿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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