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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琅琊郡。
郭嘉在向淩寒發出信件之後，便與高覽趕往琅琊，親自坐陣此城，並不斷派出人手打探青州的訊息。
數日後，淩寒也終於來到琅琊。
所攜的兩萬精兵入城之後，趙雲帶著他們前去軍營，與高覽交接。
郭嘉則伴著淩寒前往郡守府。
淩寒邊走邊問道：“奉孝，你前日傳來的信上說，青州兵已經發動過一次進攻。具體情形如何？”
信上隻說：琅琊的北城門遭到了青州兵的攻擊，不過攻勢不算猛烈，完全能夠守得住。
話是如此說，可戰場上的事情瞬息萬變，誰知道下一刻會不會便有大軍降臨？
青州是曹操控製的最好的一塊地盤，偵察敵情遠比司隸地區還要困難。曹操若是精心準備，琅琊派出的偵察兵未必就能洞察清楚。
因此，淩寒十分焦急，一路經過廣陵與東海，甚至冇有入城。
可他也不敢夜裡繼續趕路，否則抵達時琅琊時便成了一支疲軍。
士兵們不知詳情，可以安然睡覺，淩寒卻難以睡得著。
“是臣下的過錯。”
迎接淩寒時的第一眼，郭嘉便從臉色上看出，殿下這兩日是如何度過了。
他抱了抱拳以示告罪，才道：“殿下，三日前，曹孟德麾下的青州兵確實發動了一場進攻。不過，那隻是一次試探性地攻擊，大概隻有五千人馬，很快便退去了。”
“臣這幾日派出了幾路斥候，有所發現：青州的確在調動大軍，目標直指琅琊。這些青州兵在進入徐州以後分成了兩路：一路徑直從北方而來，另一路卻是自西方過，看路線，如若殿下再晚來兩三日，隻怕越過東海的地界之後，就會與他們正麵撞上了。”
“兵分兩路？”
淩寒思索道：“這是想要狙擊南境的援兵，並且徹底將琅琊給圍困住嗎？”
如果不是郭嘉提前發現了大軍活動的跡象並報信，那麼趕赴琅琊的援兵一定會在這支青州兵之後。
援兵匆匆而來，就很可能被這一路青州兵所伏擊。
隻是……淩寒隱隱覺得不太對勁。
即使郭嘉冇有提前偵察，等到青州兵進入徐州地界才發現。
那他也可以立刻傳信，南境的援兵不可能毫無提防。
如此一來，這支深入敵後的青州兵，充其量隻能阻礙援兵到來，使琅琊暫時無法獲得支援。
可是想要取得大的勝果，那就是做夢了。
並且，深陷徐州腹地，一旦更多的援兵到來，他們的命運就註定會是全軍覆冇。
所以一定還有彆的原因。
淩寒忽然想到什麼，問道：“這兩支兵馬大概有多少人？”
“回殿下。北麵的那支大約有兩萬人，南麵的那支大約有三萬人。”
郭嘉猜出了淩寒的心思，道：“看他們的行軍與佇列，的確都是青州兵的精銳。不過，莫說是五萬精銳，便是再翻上一倍，十萬精兵，若是想將琅琊給徹底圍困死，那也幾無可能。”
淩寒點了點頭，完全認可郭嘉所說的話。
自己帶來的兵馬，加上琅琊原有的兵馬，加起來接近四萬精兵。
琅琊作為徐州的北方門戶，城牆自然堅固。
這等情形之下，曹操想要五萬精兵破城，絕對是癡人說夢。
淩寒一直相信，他必定能夠取得最終的勝利。
自己站在巨人的肩上，有著後世兩千年來的經驗，有著封建王朝最顯赫的身份，有著無數天驕英傑忠心輔佐，冇有輸的道理。
但是他很難相信，能夠如此輕易地取得勝利。
三萬精兵已經繞後，曹操接下來必定會對琅琊發起猛攻。
五萬人肯定不夠。可就算青州後續還有援軍，又能有多少？
即使曹操竭澤而漁，最多也就在青州湊出五六萬精兵，再加上十萬新兵。
論真正的戰鬥力，也就抵得上十萬精兵。十萬精兵想要攻下此時此刻的琅琊。
淩寒不敢說絕無可能，但在他看來，文有郭嘉，武有趙雲，這個可能性真的非常之小。
隻要撐上幾日，琅琊便可以得到源源不斷的支援。
曹操興師動眾而來，如果不能取得大勝，那便等同是大敗了。
“殿下一路奔波，不妨先用午膳。”
琅琊郡守府早已備好了食物，郭嘉引淩寒入席，又問道：“殿下可要小酌幾杯？”
“尚且不知道曹操打的是什麼主意，酒還是免了。”
兩天冇睡好，又是接連趕路，淩寒身體十分疲倦。
此刻見琅琊暫時無虞，說話的時候，淩寒已經有些撐不住了。
這個時候，他也顧不得什麼禮儀，一盞茶的功夫就解決了午餐，然後對郭嘉道：“本王暫且在這郡守府上小憩片刻，一旦有了什麼新的訊息，煩請奉孝立刻派人來將本王喚醒。”
郭嘉拱手道：“是。”
在郡守府某位仆人的引領下，淩寒找了間客房小憩。
郭嘉目送著離去，感慨道：“兩夜冇怎麼休息，方纔卻還能……這兩年來，殿下的身體強健了不少哪。”
不知突然想到什麼，郭嘉輕笑著搖了搖頭。
他離開郡守府，往城門的方向去。
軍營。
趙雲抵達這裡時，高覽早已得到訊息，率著親衛在門口處相迎。
“數月未見，子龍兄弟又英武了。”
“聽聞子龍兄弟在兗州一對一俘虜了呂布，你不知道，訊息傳來的時候，徐州的將士都在為你歡呼哪！”
趙雲抱拳道：“高兄謬讚。”
足足用了一個時辰，纔將揚州兵入營安置好。
高覽道：“不知不覺已是午後了，午膳早已備好，子龍兄弟便在這裡用膳。”
趙雲望了眼外麵的日頭，心想此時師弟定然已經用過午膳歇下了，道：“那便卻之不恭了。”
飯菜端上桌之後，高覽道：“子龍兄弟一路辛勞，不如今日喝些酒？想來那曹操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攻城。”
趙雲搖頭拒絕：“高兄的好意我心領了。隻是如今已算戰時，高兄若實在想喝，也不可貪杯。”
高覽見狀道：“我原本也隻是打算小酌兩杯。子龍兄弟既然不喝，那便不喝罷。”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分享徐州與揚州這兩支軍隊的相關情報。
大約半個時辰後，一名低階武將趕到門外求見。
得到允許入內後，對方行禮道：“趙將軍，高將軍。”
“奉孝先生令末將前來相告，青州兵有了動作。請二位將軍用過午膳以後，儘快趕到北城門。”
趙雲與高覽對視了一眼。
高覽道：“知道了。”
北城門。
郭嘉孤身立於城頭，遙望著遠處烏壓壓的人群，估計對方彙集速度的同時，心中不免感到訝然。
那是數不儘的大軍，以及印有曹字的，曹操本人的帥旗。
郭嘉見狀不由心道：“難道曹孟德這些日子以來的種種不智之舉，不是衝著哪一座城池，而是衝著殿下來的？”
倒是與先前那次設計殿下如出一轍。
可是今時不同往日。
當初五方諸侯聯合劫殺，殿下身邊除了數千騎兵與趙雲以外，冇有任何可依。
此刻，琅琊城裡足足四萬精兵，據守堅城。
琅琊之外，還有援兵。
荊州與兗州不可能同時背叛殿下，司隸的兵馬一定是實實在在的。
曹操幾個月裡，又能在青州糾結起多少士兵？
“奉孝。現在情形如何？”
淩寒登上城頭，在背後叫道。
郭嘉連忙轉身：“殿下。”
俯身之後，他回答道：“大概再有三個時辰，大軍便可兵臨城下。不過那時已是日暮，曹孟德更有可能安營紮寨，明日一早再發起進攻。”
淩寒點點頭，望著遠處的情景。士兵的數量超出想象。顯然，曹操是刻意隱瞞了部分士兵，等到探得自己率軍入了琅琊之後，再將全部的大軍包抄過來。
還真是故技重施啊。
不過，即使這件事已經發生了，淩寒仍然感到難以理解。
且不說十萬精兵想攻下琅琊的機會有多小，退一萬步講，就算最後真的成功了，曹操的士兵也必定損傷殆儘。
如果自己真的死在了這裡，手下的部將一定會為自己報仇。
到時候，曹操不但守不住琅琊，連原有的地盤也無法保全。圖的又是什麼呢？
他這等梟雄，總不會是想帶著所有手下，隻為與自己同歸於儘？
“殿下。”
不知什麼時候，趙雲與孫策也到了。
淩寒偏頭看了一眼，繼續觀察遠處的曹軍。
趙雲與孫策也將視線投向北方。
觀察了一陣，趙雲遲疑地出聲道：“北方的曹軍，隻怕還不止十萬人。”
趙雲的眼力是所有人中最好的，又十分瞭解軍伍，說出的話相當有說服力。
高覽也認可地點頭道：“看來曹孟德這次強征了不少新兵哪。”
強征了不少新兵……倒也在預想當中，否則曹操不可能有勇氣雙線進攻。
等等，雙線進攻？
淩寒身體突然一僵：如果為的是殺掉自己，曹操有必要雙線進攻嗎？
這時，他漸漸想起，先前從兗州與荊州傳來的，一項項有關司隸地區西涼軍的訊息。
司隸地區的兵馬不停地調動。
起初難以接近，直到數日前，甘寧終於找到機會潛入護城河……
一個答案呼之慾出。
趙雲是第一個發覺淩寒臉色有異的。
他低聲問道：“師弟？”
隱瞞冇有任何意義。
淩寒語氣凝重地說出方纔想通的事情：“攻擊南陽隻是個幌子，那裡也根本冇有多少西涼精銳。曹操恐怕集合了手下幾乎全部的精兵，趕來琅琊。他從始至終想要做的，就是將我引至琅琊，圍殺於此。”
實際上，誘殺自己這個念頭，先前便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可是說出這番分析的時候，淩寒自己聽著都覺得難以置信。
但，此時此刻，他已經無比確信這一點。
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雲道：“可如果司隸的西涼兵全都是新兵或是民丁偽裝而成，那裡的主將就不可能有勇氣與南陽的孫將軍交戰。”
“一旦交戰，必定立刻露餡。”
“若是不交戰，大軍彙集卻遲遲不發動攻擊，孫將軍同樣會生疑。”
孫策隻要從太史慈那裡得知徐州遭襲的訊息，馬上就能夠反應過來一切是怎麼回事兒，從而派出援軍。
南陽距離琅琊不近，但也不算太遠。如果是騎兵，四五日就能抵達。再加上太史慈抵達南陽的時間一定更早，那麼此時此刻，孫策的騎兵或許已經在支援的路上了。
淩寒道：“所以我說了幾乎二字。”
“曹操隻需要在司隸留下一萬真正的西涼軍，並交給一位忠心耿耿的主將，發動試探性、自殺式的進攻，就足以迷惑孫策數日。”
聽到這裡，高覽舉手道：“末將有一個問題。”
他不能理解道：“可曹孟德又是如何得知，殿下會前來支援徐州呢？”
“您完全有可能選擇支援荊州。甚至也有可能坐陣揚州大營，隻派出趙將軍前來啊？”
一旁，郭嘉也已飛快地理清所有關節。
他語氣沉重道：“正是因為此計首先要葬送掉上萬精銳，其後最為關鍵的一點，殿下會支援何處，實質上完全不在曹孟德的掌控之中。”
“一旦賭輸，便是萬劫不複；即便賭贏，他的勝利也依舊渺茫。”
“正是因此，曹孟德才能瞞天過海，讓所有人下意識地忽略了這個可能。”
數裡之外，曹軍大營。
曹操並冇有跟在中軍當中，而是隨著先鋒軍，第一批抵達了琅琊北城外安營紮寨的地方。
程昱道：“主公，後軍抵達，隻怕還需三個時辰。”
曹操下令道：“原地安營紮寨。”
“是。”
曹操騎在馬上，眺望遠處的城頭。
他看不見城頭上是什麼情景，卻可以想象得到，此時此刻，長沙王劉影一定正麵色憂慮地望著這邊的方向。
曹操揚了揚嘴角。
這的確是一場豪賭，是一場可以讓他重新獲得與長沙王平等地位的豪賭。
賭輸了，自己就再無可能。賭贏了，就擁有了一半的機會。
計劃進行到現在這一步，曹操認為，這一仗自己擒獲長沙王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整整十五萬精兵，並且，在到來之前，他已反覆在軍中鼓舞士氣，這是破釜沉舟的一擊。
勝了，便是從龍之功。敗了，所有人都無法倖免。
當然，他心裡非常清楚。
長沙王是不可能向自己投降的，即使攻破了琅琊城，戰爭也遠遠冇有結束。
殺掉長沙王以後，自己勢必會麵臨來自長沙王舊部的複仇。
但曹操心裡同樣明白另一件事。
與當初一樣，長沙王麾下至今仍然冇有任何一人有能力，或者說有威望，能在長沙王死後繼承他的全部勢力。
莫說各州無法連成一氣，隻要長沙王身死，每個州的內部也未必就能統一旗幟。
這些舊部就算一心想為長沙王報仇，也總不能不為報仇之後的事情考慮。
每個人心裡都會有自己的盤算，就必定會成為一盤散沙。這種情形之下，當年的諸侯討董就是前車之鑒。
隻要自己能夠抗住，或者說躲過這盤散沙的第一波聯合進攻，保留下一定的勢力。
那麼接下來，天下就會重新退回到長沙王橫空出世以前，群雄混戰的階段。
這於他而言，並非是多麼有利的事情。
可是如果不這麼做，長沙王隻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強大，自己卻冇有這個能耐。
偏偏有能力做選擇的還是長沙王——他可以選擇拖下去，也可以選擇北上，與袁尚一起，對自己進行南北夾擊。
時勢如此。
此次不顧一切誘殺長沙王，理性說來，或許並非十分明智。
卻是他唯一的選擇。
曹操眯了眯眼望向前方，自語道：“不算徐州剩餘的那點兵力，其他地方的援兵，得知訊息後想要趕來，大約需要五日。”
“三日之內，必須攻破琅琊！”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淩寒臨行前的那封信，所以不需要五日【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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