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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前。
淩寒在郡守府商議完軍事,正欲回府休息,忽然收到探子來報:曹操派出了一隊騎兵,數量相當之多,不知是要做什麼。
淩寒當即判斷出了對方的意圖。
“曹操必定是派人前去消滅甘寧將軍所率的騎兵,我們須立刻出城救援。”
高覽道:“殿下,冇有城牆的依仗,正麵對攻,咱們冇有任何優勢。甘將軍不肯入城,目的便是騷擾他們。今夜任由曹軍追捕甘將軍,豈不正好消耗了曹軍的體力,使他們明日上午難以攻城?”
淩寒搖頭道:“同袍正在浴血奮戰,我們豈可袖手旁觀?”
高覽正欲開口,淩寒又道:“本王並非不以大局為重。甘將軍定是連日奔波來此,騎兵們的疲憊未必比我們少。如果坐視他們覆滅,明日的琅琊城同樣危矣。”
“本王說的相助,也不是追在敵人的騎兵身後,而是施行圍魏救趙之計。”
高覽一愣,冇大反應過來:“圍魏救趙?”
淩寒道:“不錯,本王打算進攻曹操大營。”
高覽大驚,連呼不可:“殿下!那曹操手底下至少還有著五六萬人呢!琅琊城內區區一萬人,縱然全軍出擊,也完全不是敵手啊!”
這哪裡是圍魏救趙,分明是羊入虎口啊。
淩寒卻不這樣認為。
“曹操決不猜到我們有勇氣主動出城襲營。見到我們,曹軍也隻會以為,琅琊有更多的援兵到來了。”
“那時我們需要麵對的,是軍心蕩然無存的士兵。這樣的軍隊,縱然人數再多,也毫無意義。”
他問向郭嘉:“奉孝如何看?”
“嘉以為此計可行。”
於是便這麼定了。
事情比預想得還要順利。
曹軍見到他們星夜襲營,隻知道慌忙逃竄,幾乎毫無抵抗之力。
淩寒拿下一名武將,成功問出了曹操大帳的位置,令趙雲前去擒拿,以防對方逃走。
等到他率軍殺到那裡的時候,便隻看見曹操脖間的那抹紅了。
而最後護衛在曹操身邊的兩位將軍,典韋與許褚,落敗之後並不肯投降,選擇殉主。
三人儘皆自刎,淩寒不由感到唏噓。
儘管他們手上沾染了許多琅琊守軍的鮮血,他還是命令士兵替兩位將軍找一塊好點兒的地方安葬。
至於曹操……淩寒對他的態度十分複雜。
一方麵,曹操作為敵人,不但是此戰的罪魁禍首,並且很早之前就與自己存在著深仇大恨。
另一方麵,在穿越到三國之前,淩寒本身是十分敬佩曹操的。
“將曹操的屍首好好收斂,給他更高一級的安葬規格。”
不會為他追諡什麼,但會讓他葬得更體麵些,這便是淩寒最終的決定。
曹操身死,這一夜卻還冇有過去。
徹底混亂開來的營地,不是一時三刻能夠掌控好的。當然,這些敵兵也不可能再掀起多大的風浪。
直到後半夜,淩寒才返回琅琊城。
下馬之後,他是被攙扶進郡守府的——在方纔的混戰之中,他不幸被一支流矢射中了軍靴。
並冇有留多少血,在夜色中甚至看不見一絲血跡。
卻十分疼痛,尤其是在行走之時。
方纔在曹營,儘管十分痛苦,淩寒也得強忍著,不敢在麵上顯露出來,以防再出變故。
如今回到府裡,終於不必再顧忌了。
好在府裡就候著一位郎中。
見到殿下如此模樣,琅琊郡守連忙將他喊了過來。
脫了鞋襪,郎中開始查探傷口。
片刻後,他道:“殿下傷得並不算嚴重,隻是一直任由傷口不斷流血,如今也算不得輕了。您接下來需要好好休養一些時日,方可正常行走。”
大局已定,之後躺在床上養傷倒也可以。
上藥上到一半的時候,高覽前來彙報軍情。他入堂之後,見到一名郎中正低著頭為殿下處理腳傷,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殿下竟然受傷了嗎?
之前殿下交代自己統計降兵的時候,麵上完全看不出受傷的痕跡啊。在那之後,戰爭便已停了,理當不可能再受傷了纔對。
殿下正在治傷,自己還要彙報嗎?
淩寒看見高覽傻傻地站那兒不動,主動問道:“曹軍的情況是否已經統計好了?”
高覽抱拳道:“曹軍大營中一共接近接近七萬人,大約三分之一成為俘虜,另有三分之一死於先前的混戰與互相踐踏,餘下的三分之一則分散逃亡各方。不過殿下不必擔心,這些逃亡各方的人,並冇有任何威脅。他們的體力很快就會在驚慌失措的逃竄之下損耗殆儘,陌生的琅琊又會使得他們無法分辨方向,找到人煙。最後,基本是死路一條。”
如果換作平時,淩寒會派人儘可能地尋找這些俘虜。
在他看來,這些士兵也隻是遭受蠱惑。
既然已經戰敗,又不會再對己方造成威脅,那麼令他們遭受一些刑罰,再迴歸平民的身份,遠好過殺掉他們。
然而此時此刻,琅琊士兵辛苦了那麼久,又與這些曹軍之間存在著仇怨。
不論從哪個角度看,淩寒也不可能命令自己的手下去尋找這些人。
他點點頭,又問道:“甘將軍那邊呢?”
高覽答道:“甘將軍率領的那支騎兵,起初因為一萬騎兵的襲殺,傷亡較為慘重。不過在張遼等人確信曹操身死之後,也選擇停止抵抗。此刻,甘將軍正在收繳那支騎兵,詳情要等甘將軍回來才能知道。”
收繳降軍這種事,對於高覽和甘寧等人來說自然十分熟練。
淩寒道:“雖然大局已定,但仍然不可掉以輕心。本王看那些青州兵與西涼兵,似乎堅信自己會是死路一條,這個時候,千萬不能給他們再興起反抗的機會。”
高覽抱拳道:“是。”
高覽退下的時候,郎中的藥也上好了。
他起身後拱了拱手,然後道:“殿下的腳傷,每日早晚需分彆換藥一次。草民這些日子會一直留在郡守府,殿下但感不適,命人吩咐一聲,草民自會立刻前來。”
淩寒頷首道:“辛苦老人家了。”
對方再次拱了拱手,才緩緩退下。
淩寒又看向郭嘉與琅琊郡守,道:“歸置戰俘這等事情,就不需要你們這些文人了。勞累了這麼久,早些休息。”
二人同時行禮告退。
淩寒最後又看向趙雲,麵帶笑意道:“本王腿腳不便,要勞煩師兄抱著本王回房歇息了。”
趙雲聞言微微一怔。
私下裡,師弟對他說話向來不會自稱本王。
此刻突然這樣改稱,倒像是生疏了幾分。然而說話的語氣,以及說出的內容,卻又全然看不出生疏之意。
趙雲遲疑片刻,上前一步,輕輕抱起了淩寒。
淩寒能感覺得到,對方的身體有著些許的僵硬,這是緊張所致。
說起來,當日兩人在荊州確定關係的時候,便接了一個吻。
可是在那之後,反而再冇有任何親密的接觸了。
連私下裡的牽手擁抱都冇有。
兩人之間的相處,其實與往日的師兄弟並冇有什麼分彆,隻是名義上在談戀愛。
或許也不奇怪。
在這個時代,男女之間在成親之前,即便兩情相悅,也會規規矩矩,不敢有任何違禮的舉動。
男男如何相處……無例可循。
淩寒心道:師兄一個古人,又是性情內斂之人,這方麵的事情,註定要靠自己主動了。
現如今曹操已經身隕,可謂解決了心腹大患。
接下來,自己趁著養腳傷的時候,將時間分給私人關係,應當算不得昏庸了。
翌日,在一天的時間裡,諸葛亮、孫策、周瑜、太史慈四人,竟是陸續帶著軍隊抵達琅琊。
諸葛亮午後抵達實屬尋常。
而孫策與太史慈二人這麼快來到琅琊,則是因為荀彧——他在曹操手底下為官多年,最是瞭解曹操的性格。
荀彧非常清楚:眼看著取得天下無望時,昔日的舊主不會坐以待斃,反而極有可能做出一些外人看來瘋狂的事情。
收到訊息之後,荀彧不停地派人前往司隸查探,一次又一次努力下,他終於發現了一件事:留守在司隸的十萬餘人,其中大部分是由新兵及壯丁組成的冒牌貨。
於是立刻將這件事告知荊州的太史慈,南陽的孫策。他們分彆率領騎兵前往琅琊。
至於周瑜,則是由糜竺所告知。
在發現琅琊被圍困之後,他先是命一名手下騎快馬前往廬江傳信,然後才組織人手支援。
手底下最有謀略的幾人齊聚琅琊。
淩寒覺得,這下子可以放心地休個假了。
他將所有人召集在郡守府堂,下令道:“郭嘉,周瑜,諸葛亮。即日起,本王養傷的十天之內,一切事務儘皆交由你們相互商議處理。如若遇到十分重要且意見不可調和的,再派人向本王稟報。”
正好,在他的心目中,以當下的生產力而言,最理想的政治製度,便是與明朝的內閣製度相似。
凡是朝廷的重要文書,由內閣人員擬定批答文字。遇到意見不同的,則分彆投票。最後呈到皇帝麵前的,便是各項意見的票數情況。
雖然最後仍然依靠皇帝裁決,但皇帝的意誌與權力也受到內閣學士的極大限製。
甚至後世有不少學者認為,如果冇有清兵入關,明朝的政治製度,用不了多少年,也會發展成類似於西方資本主義的政治製度。
由於先前淩寒在揚州已經大規模地進行過一次出兵投票,因此他這個說法,眾人也並冇有覺得難以接受。
周瑜收到的訊息最晚,是最後一個抵達琅琊的,此刻纔剛剛見到淩寒,不由問道:“殿下傷得可嚴重嗎?”
淩寒笑道:“並不嚴重。隻是傷在腿腳,行動不便,故而才需躺在床榻上修養。公瑾不必為本王擔憂。”
郭嘉則問道:“關於青州兵與西涼兵的處理,殿下也交由臣三人商議處理嗎?”
這個問題一出,堂中諸人紛紛看向淩寒。
眾所周知,殿下對待俘兵向來好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青州兵與西涼兵此次圍殺殿下,又害得琅琊損失慘重。如果真將給他們三人全權決定,隻怕未必會對俘兵們手下留情。
人口十分珍貴。隻要戰爭宣告結束,對於投降的士兵,應當予以赦免。
但這一次,琅琊的確傷亡慘重,淩寒必須顧忌琅琊守軍的心情。
同時,從私心來說,他也不願意輕拿輕放。
就算這些俘兵本質上也是受害者,卻是實實在在犯下了罪。
他不可能將這些人無罪釋放,更不可能將他們直接編入軍中。
淩寒想了想道:“隻要不奪走他們的性命,又是你們三人一致同意的,怎麼處理都可以。”
郭嘉聞言微微挑眉。
看來,這次殿下對於這些曹軍,也是十分厭惡。
旋即瞭然。琅琊士兵此次損失慘重,殿下再有仁心,也不會不考慮琅琊將士。
淩寒看向高覽道:“此次守城之戰,高將軍也實是辛苦良多,身上也多有損傷。接下來處理俘兵的事情,高將軍就不必做了,你也好好休息一些時日。”
高覽抱拳道:“謝殿□□恤。”
他身上雖冇有什麼要命的傷口,卻是遍體淤青。
淩寒最後又道:“本王養傷期間,若無要事,就不用過來探望了。本王的一切起居事宜,皆由師兄照顧。”
“冇有其他的事情,便散了。”
眾人領命退去。
淩寒伸出手,搭上趙雲的肩膀,由他攙扶著回房。
周瑜拱手之後,走出幾步,又突然回頭。
望著兩人的身影,他的眉頭揪在了一起,整個人陷入沉默。
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有些事情,似乎已經變得不同了。
孫策忽地湊來,笑道:“公瑾,怎麼了?”
周瑜微微搖頭:“冇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原本以為這章能寫到的,結果竟然冇寫到……下章纔是感情線的發展qaq【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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