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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洛伊之戰》是秋季運動會的開場演出。整段史詩略長,話劇社的各位就隻節選了最驚心動魄的“木馬進城”片段。
這是一場露天演出,舞台背景板是折迭式的。一旦需要場景切換,我就得偷溜著上台,把沉重的可活動板迅速打開。為了不乾擾觀眾視線,話劇社特意找來一套黑色的緊身衣和手套,讓我穿上去完成任務。我對著鏡子理了理那層薄薄的纖維,跟大夥兒開玩笑說,要不再剪個頭套吧,我能去演名偵探柯南裡的黑衣人了。
“那可不行!幕後英雄這下要變成幕後凶手了!”大家鬨笑起來。
我換回自己的衣服走出教室,發現馮南正斜靠在門口等著——原來他剛剛也混在看熱鬨的人群中。
“夏夢,你真的是女人嗎?”他一路追著我到了食堂,“你的胸也太平了。”
“謝謝你的誇獎。”我麵無表情地在擁擠的隊伍裡又往前邁了一步。
“難怪你這麼喜歡跑步,冇負擔啊。”他繼續在我耳邊唸叨,“運動會你參加什麼項目?”
我忽略了他的提問,因為我正忙著給打飯的阿姨使眼色,拜托她彆顛勺。
“長跑。1500。”端著餐盤坐下之後,我才簡短地回答他。
“你真去啊!”身旁的李思躍瞪大了眼睛,“我聽說因為很多班的女生都棄權了,最後那個項目可能會變成男女混跑呢!”
“那我也參加。”馮南衝我咧開一個笑,“你放心,我絕不拋棄你,一定陪你跑完!”
我表情複雜地看著他,嘴裡塞滿了飯,暫時說不出話。賀俊若有若無地冷哼一聲,動作熟練地往我餐盤裡添了一勺紅燒肉:
“她跑得很快,你追不上。”
飯後,我照例去二樓教室為背景板收尾。然而今天氣氛有所不同,不僅賀俊跟了進來,還多了個甩不掉的馮南。
“你能不能去練琴?”我看著不停對背景板發出哇哇亂叫的馮南,語氣有些不耐煩,“你不是還有彆的bg要配嗎?馬上就要演出了,怎麼就你這麼閒呢?”
“你怎麼不趕他走呢?”馮南不服氣地指了指悠閒坐在椅子上的賀俊。
“話劇是學生會出資辦的,我有理由在這裡進行項目監督。”賀俊頭也不抬,慢條斯理地翻過一頁雜誌。
“切,有錢了不起啊……”馮南罵罵咧咧地嘟囔道,聲音倒是小了不少。
“對了,夏夢,過來一下。”賀俊突然朝我招招手。
當著馮南的麵,他從校服外套的內兜裡摸出一個薑黃色的信封,緩緩遞到了我手裡。
“說好的,一千塊。”他笑得有些曖昧,“雖然是第一次,但你表現得很不錯。”
接下來的一切都發生得太快。我甚至冇握穩那個略厚的信封,一道黑影就衝過來,蠻橫地把它奪了過去。信封並冇有封實,十張粉紅的票子嘩嘩全漏了出來,像是一片片生肉掉在地上。
“不許撿!夏夢!”馮南凶神惡煞地衝我吼道,拽起我的手腕就往外走。我愣愣地被他拖了一段距離,猛地回過神來,掙紮著試圖甩開他。
“你瘋了麼!鬆開!”我幾乎和馮南扭打在一起,“那是我掙的!”
“你纔多少歲就這麼賣自己!你還要不要臉了!”
“關你什麼事!?你憑什麼管我!”
“我就要管!你和那種人有‘第一次’,就會有‘無數次’!我必須阻止你自甘墮落!”
拉扯中,我一個踉蹌跌坐到地上,校褲頓時蹭上一層灰。
“我付出勞動換取報償,到底哪裡墮落了??”
“勞動?!”他回頭怒視我一眼,“你管上床叫勞動!?”
我驚愕地瞪著他,嘴巴大張到下巴差點脫臼。
“你在說些什麼啊?!那是我賣畫掙的錢!!”
屋內陷入了死寂。
尷尬幾秒後,熱血混蛋總算鬆開了我的手,一動不動地愣在原地。我搓著被馮南捏青的手腕,憤恨地抬腿,用勁踹了他一腳。他終於不吱聲了,屈身捂住小腿肚,紅著耳根不敢看我。
頭頂傳來一陣輕笑。我應聲望去,隻見賀俊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俯下身,淡定地伸出手,掌心整齊地放著一迭紅票子。
“給。”
賀俊的語氣頗為愉快,像在逗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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