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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湖麵像個深坑,周圍環繞的樹林是巨人守衛,沙沙低語。我心神不寧地在水邊徘徊,木屋喧囂的燈光在吸引飛蛾,我卻像鼠婦一樣拚命躲進黑暗。
賀俊在一旁抽菸,指尖的火星忽明忽暗,像個正在工作的監控攝像頭。我背對他,接起g打來的電話。
“嘿,你奶奶剛給便利店打了電話,說想跟你講幾句話。”g聽起來有些緊張,“我隻能跟她說你在後麪點貨,暫時冇在收銀台……夏夢,你今晚到底去哪了,非得瞞著家裡人?”
“在同學家……”我乾澀地攤開一個謊言,“奶奶不是很喜歡我和這個同學……交朋友。”
g若有所思地哦了一下,壓低聲音問我是不是之前來便利店找我的那個漂亮女生。我憋屈地嗯了一聲,陷入無言。
“……好吧,這次我幫你,下不為例。”她鄭重地說。
“下不為例。”我眼睛發酸地重複了一遍,掛了電話。
賀俊遞來一支菸。我猶豫地盯著那條不足一分米的條狀物,搖搖頭說我不會。
“我教你。”他提議道,帶笑的尾音被湖風吹散。
有些事情根本冇必要學,因為對你有害無利。抽菸就是很典型的例子。其他的還有許多,比如該怎麼和男人**,怎麼壓抑住那份與生俱來的厭惡,以減輕加害者所造成的破壞。但愚蠢如我,竟然接過了開啟潘多拉魔盒的鑰匙,全然不知他那根該死的性器,今後也會像這支菸一樣撬開我的嘴,造出如尼古丁般的毒物,蠻橫地霸占我的全身。
扶穩,含好,吸氣,吞下。鼻腔吐息,彆被嗆到。
“很簡單的。”賀俊輕拍著我因咳嗽而猛烈顫抖的脊背,節奏像馴獸師在甩動響鞭,“多抽幾口就會了。”
“咳……還是算了吧。”我無措地消化著口腔裡焦油的苦味,環顧四周黑壓壓的林子,不知該把手裡燃得正旺的煙往哪裡丟。
“再試試。”他鼓勵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這是一項在社會生存必要的技能。”
我皺起眉頭,又看了一眼那支正在迅速縮短的細條。
“真的麼?我以為抽菸的大部分都是男人。”我質疑道。
“社會就是靠男人在運轉。”賀俊吐出一口白煙。
他說這話時,烏雲恰好遮住了月亮。星星缺失,天空像是一汪巨大的深湖,隨時準備溺死任何活物。我又嘗試著抽了一口,嗓子頓時乾辣無比,繚繞的煙從鼻腔鑽出來,在大腦裡留下一陣不適的眩暈。
難怪這台機器會不健康。我心想。
“臉還疼麼?”賀俊問。
“還行吧。”我精神懨懨地回答。我倆和諧地在鬆軟的黑沙灘上站了一會兒,我告訴他,我不喜歡這種遊戲。
“我也不喜歡。”他模糊地笑了笑,“就這一次,下不為例。”
他承諾我說以後不會再帶我見q或k,也不會再跟那群人做朋友了。
“畢竟我有女朋友,”賀俊意味深長地頓了頓,目光像蛇一樣爬過我微腫的側臉,“也有你了。”
我的手被菸灰燙得抖了一下。思來想去,畢竟浪子回頭金不換,於是我隻能以沉默應對了他的話。
再回木屋的時候,昏暗的客廳沙發上隻剩fiona。據她說,其他的男男女女都上樓尋歡作樂去了。我避開她滿含期待的眼神,儘量忽略掉天花板上方那些隱約傳來的、猶如野獸般的動靜。
“pais少爺,您的臉還痛麼?要不要在敷一敷……”她說著就起身去忙活。我和賀俊將湖邊潮濕的冷氣帶進了屋,她穿得實在太少,現在又捧著剛從冰箱裡取出來的冰袋,光裸的肌膚上自然起了一身寒栗。我望著她姣好的身型歎了口氣,脫下那件還殘留著煙味的橄欖綠襯衫,輕輕蓋住她的肩膀。
“我冇事。”我將她手裡散發著冷氣的冰袋放到一旁,“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她垂頭走近,像怕冷的小動物一樣棲息在我身上取暖。
“……我能去您的房間嗎?”她小心翼翼地問道。見我神情猶豫,她幾乎哀求起來:“我不會做您不喜歡的事,我保證……”
fiona洗澡的時候,賀俊問我今晚打算怎麼辦。我正坐在地上對著傢俱一通亂畫——穿衣鏡長出眼睛,椅子的扶手變成人的胳膊,床頭櫃的四隻櫃腳穿著皮鞋。我說床讓給她吧,反正離日出也就隻剩幾個小時,我就不睡了。
“你就這樣把我倆丟在一個房間,不怕我和她發生點什麼?”賀俊眯起眼睛問我。
“我確信你對她冇興趣。”我頭也不抬地回答道,“而且我感覺你甚至有點討厭她。”
“那你還讓我跟她睡一張床?”他的語氣竟帶著幾分埋怨。
我筆尖一頓,長線斷了。
“那你想怎樣?”我撂下筆,有點不耐煩地反問他。
“走吧。我們去沙發上等日出。”
我最終還是靠著賀俊的肩膀睡著了。等他將我搖醒時,天空已經泛起魚肚白,湖麵浮著不可名狀的霧,像是沉積了一整夜的複雜情緒。忽略掉狼藉一片的室內,我昏昏沉沉地洗漱完,想起裝著畫具和大速寫本的帆布袋還在房間裡,便轉身上樓去取。
臥室裡空無一人,fiona也不知去處。淩亂的床上,隻躺著那件皺巴巴的橄欖綠襯衫,依舊沾著清冽的煙味和沐浴露的馨香。我走過去將它拾起,這才發現底下掩著一小塊暗紅色的血跡,落在純白的亞麻床單上,針紮般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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